《玫瑰塔》胡蝶

4、第一章 玫瑰塔（3）

　　我走上礼堂的楼梯，看到座无虚席才想起我还要代表一年级新生发言！真是丢死人了，不该打扮成这个样子。没有办法，我原来准备的一番豪言壮语看来要改成talk show了。

　　天哪，他们一定会认为我这个第一名是抄来的。

　　我硬着头皮找了前排一个角落坐下，趁着开场几分钟好好想想，不要引起别人注意最好。

　　几分钟后主持人宣布典礼开始，介绍主席台各位校长、老师以及新生入学情况。

　　接下来校长发言：

　　“……我希望你们——未来国家的律师、法官、教授在律政大学这个温暖的摇篮中好好汲取养分，把你们的热情、理想和信念贡献和回报给社会……”

　　我一句没听进去，为什么所有人的发言都是这样枯燥乏味？为什么我还是心不在焉？

　　……

　　哗！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一个男生飞速跳上演讲台。

　　“学长！学长！”

　　下面竟有人带领大家整齐地击掌欢呼，像一群超级fans在支持他们的偶像。

　　我竟然也觉得有点迷糊和混沌了——第一次见到男生能把这种灰色的制服衬衫穿得如此潇洒漂亮。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倏地露出一丝灿烂的、醉人的微笑，高举两臂向上挥动，随意系在劲间的黑色领带随着他上身的动作在胸前飘起，在我眼睛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全场在他的示意下顿时静了下来，他两手支在讲台上，嘴角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浅笑。

　　“同学们……”他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有一种深沉的味道。

　　“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律政大学要把全校最精英的律师学院称为‘玫瑰塔’！”

　　“罗烈！罗烈！”

　　下面又是整齐的欢呼声音，“罗烈”真的是他的名字？

　　“好，下面就让我——罗烈，玫瑰塔中四年级学生向大家介绍！”

　　他伸手向后指去，随着灯光的熄灭我看到他背后巨大的白色屏幕上：

　　局部镂空的大理石基座上面两枝亮金色玫瑰交错缠绕着象征公平、正义的银色天平。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这就是我向往的“玫瑰徽标”啊！在这一刻她比我以前任何时间看到的都显得庄严、神圣。

　　灯光又突然亮起来，眼前的景象如海市蜃楼般消失。

　　罗烈真是个制作噱头的高手，吊足了大家的味口。

　　“玫瑰又名刺玫花，在古希腊神话中，既是美神的化身，又溶进了爱神的鲜血，它集爱与美于一身。同时她又是众神之父宙斯所创造的杰作，用来向诸神夸耀自己的能力。
　　我们都知道，十五世纪英国发生了一场长达三十多年的玫瑰战争，这是一场以“玫瑰”作为象征的权力斗争……

　　所以今天，以玫瑰作为徽标，在我看来——它遍身芒刺而坚韧不拔却又将爱与美集于一身，是唯一的能将人类共有的这两种品质结合到最完美地步的代表，同时天平又是公平、正义与勇气的象征……所以，同学们，这二者的完美结合成为权力、感情、勇气和献身精神的化身，正是对我们未来职业的最好诠释！而代表我们律政大学最高荣誉的玫瑰塔将是你我共同攀登的顶峰……”

　　他侃侃而谈将我带入浩瀚无边的历史和未来的长河，我的心被震撼了，妈妈原来一直隐而不谈的玫瑰徽标的意义就在于此吗？

　　可是没有一个具体的解释明文写在校训上，但是我感觉罗烈他给了我一个最完美的回答。
　　哗……掌声又响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下面欢迎新生代表讲话，掌声欢迎——律政大学一年级第一名成绩的凌萧同学！”

　　“凌萧是谁？”

　　“好像是女生，第一名了不起！”

　　我机械地站起来，像被施了魔咒我竟然把手交到罗烈手上由他领到演讲台上。

　　礼堂光线突然又暗了下来，一束巨形亮光射到我身上。一阵晕眩，哦……我原不该站在这里。我挺直身体。

　　台下无数闪亮的眼睛像夜空中璀灿耀眼的繁星，我居然想成为他们之中最闪亮的一颗，哈！可笑，连展现自己美丽的勇气都没有！我差点为自己掉出眼泪。

　　我稳定情绪，听到自己清亮并不胆怯的声音：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是凌萧——很荣幸有机会代表全体新生站在这里发言……”
　　平实的开场白，完全是我原来发言稿的句子，接下来我要怎么介绍我自己？

　　“事实上，我一站到这里就后悔自己填报的志愿！”我竟然又换了腹稿。

　　“真的很惭愧我竟敢代表第一名上台发言……但是同时我又庆幸自己填报的志愿，我可以在这样群英芸集的学府实现我的梦想，我们都是怀装梦想的人，我走进校门之前是第一名，但现在谁又敢说自己在走出校门之前不是第一名呢？所以我还是很庆幸，我有这个机会与大家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共同攀登神圣的玫瑰塔！”

　　我没有结束语，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台上，台下一片寂静，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呯呯要跳出胸腔，我低下头。

　　啪！啪！

　　主席台后传来掌声，接着台下掌声响应起来连成一片。

　　我眼睛模糊了把掌声丢在背后走回座位。

　　“原来是个丑小鸭！”我听到一个嘲讽的女声。

　　眼泪掉下来了……。

　　“她绝对不是丑小鸭，闭嘴！”我泪眼婆娑抬起头，寻声看到罗烈年轻充满诱惑的俊美脸庞，那薄薄的嘴唇挂着诡笑正用一双不安分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与先前截然相反的一种感受——我打了一个冷颤，为什么我会如此不安？我转身坐下，但是他的影子已经完全牢固地印在我脑中。他一头棕黑的略长的头发虽然有目的地打上啫哩但仍然桀傲地向外刺出，一根根扎在我心里。

　　我两手紧紧绞握在一起，指甲深陷进手掌——今天竟会是这样一个开端。

　　办过入学手续领取校服，见过新生辅导员以后我来到分配的宿舍。

　　二人一间环境很宽松，每人各占据窗下靠墙的床位。我知道新生不一定要住校，所以没什么行李，倒是我同屋四川来的女孩子行李占了大半个屋子。

　　“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用略带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向我道歉，其实她大不必这样。我感觉不妥帮她递着东西看她收拾。

　　我忽然想到这个川妹如果听到关于律政大学的传闻会不会被立即吓哭，然后“扑哧”我笑出来。

　　“你笑我吗？”她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其实她穿得很得体，蓝色牛仔裤配白色带粉边T恤很适合她的肤色。

　　“不是的！”我笑着解释：“我想到别的事情觉得好笑!”

　　“我知道你是凌萧，第一名成绩！”她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你真厉害居然考了第一名……”

　　这样的话我听了很多了，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考过第二，所以并没把她的称赞放在心上。

　　“我当时填报志愿的时候，全家都悬着心，律政大学是想也不敢想的地方，而且本科就要休五年！”

　　她肯定在回想当初填报时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她眉毛挑起老高，眼中还有一丝后怕。而我——好像是为了律政大学而生的一样，想都没想过，包括妈妈也没有表示过任何怀疑。

　　她的行李可真不少，衣物、鞋子，包括瓶瓶罐罐一大堆，看得出虽然她的东西并不都是名牌，但也算是家境殷实的宝贝女。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林凤妹！”她傻傻地笑：“太土了名字，当初我妈生我的时候希望我是能飞出山里的凤凰……”

　　“凤妹？”我点着头：“不错，很好听的名字。”

　　她看我是真心夸她，变得轻松起来。

　　说真的我不讨厌她，比起与我衣着差不多的美女们此时我更需要最朴实的朋友。

　　等凤妹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向她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