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塔》胡蝶

39、第十三章 理智与情感（1） “凌大律师

　　自模拟辩护开赛以来，律师学院的学术气氛格外高涨，每天精彩的四场比赛吸引了众多同学的眼球。由简教授领衔出任的被告律师团更是竞赛中最抢眼的风景。许多陈年的旧案被搬上了赛场，一时之间整个校园好像变成了庄严肃穆的法庭。

　　我注意到罗烈始终不急不燥，除了偶尔会在课余向我煽风点火以外倒没怎么打搅我，我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是对他不理不睬。

　　虽然我表面上装作无所谓，但是时间过得飞快不会因我而停留。
　　距107案的犯罪嫌疑人释放的时间不到一周，警方仍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上的进展。而我作为模拟辩护的原告方律师却迟迟没有采取行动。
　　无法否认暗地里我仍然关注着这个案子，妈妈带回的卷宗我一 一详细看过，我心有不甘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查看事发现场并探望受害女孩，比赛可以放弃但是绝对不能被罗烈打乱脚步。

　　商业区的儿童购物中心地处闹市，人迹车流频繁，走失儿童应该不是没有可能。
　　我站在商场入口抬头望着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一边假想自己是小琳琳跟在妈妈后面进了商场。
　　十月七日是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人流量应该不如今天多。
　　我穿过一楼入口的儿童游乐区直接走进玩具专区，这里有女孩喜欢的布偶玩具。小琳琳就是在妈妈选购玩具的时候走丢的。
　　浅棕色□□熊仔憨态可鞠，打着红色的小领节吸引了我的注意，如果把它送给小琳琳再好不过了。我付了钱把熊仔装进背包出了门。

　　罗烈一脸嘲笑，笃定地站在门外雨棚下面看着我。
　　“凌大律师终于忍不住开始办案了？”他跟在我后面嘿嘿着。
　　“别跟着我好不好，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我转过身没好气地对着他。
　　“如果猜得不错下面你要去事发现场并且探望受害人！”
　　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好像自己真的成了侦探一样。
　　“自作多情吧你！我去哪没有必要通知你！”我转身向商厦后面的小巷走去。

　　“案发当晚八点左右，天色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罪犯抱着小女孩进了巷子，漆黑的小巷中只听见踏……踏……的脚步声……”
　　罗烈弯着头在我耳边用一种低沉阴冷的语调描述着现场情景，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眼见走到小巷尽头，不由得停下来呆滞地看着拐弯的墙角一动不动。
　　“怕了吗？”罗烈依然用轻轻的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放心吧，你出了校门我就跟着你，后面绝对不会有其他人跟踪！”
　　我猛得回转身盯着他：“即使我不害怕有你跟着也会变得害怕！”
　　我抬头看看天，下午四点多天空大亮！

　　我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左转到了案发现场。
　　事实上这是商厦后墙与其他写字楼相隔的一段空间，长及整座大厦，宽度将近二个车位。地面铺着红砖空荡荡打扫干净看不出有什么线索。

　　这个场景与警方的模拟图相同，我并不感觉陌生，实地看过真的不相信会在这里发生那样恶劣的案件。距市区这样近，后面又是写字楼，稍有警惕的人都有可能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以前这就是一个废弃的杂物堆放地，堆着商场抛弃的纸箱之类的东西，案发时间是黄金周最后一天，街上行人本来就少，四周写字楼也同处放假期间，加上七天假日人的精神疲倦到了极点等等诸多因素，所以被罪犯钻了空子……”
　　罗烈在一边说着他心里的想法，一边跟在我身后。我不管他是不是有意对我说明情况还是有其他打算，一概充耳不闻。

　　出了巷口罗烈拽着我进了停车场。
　　“如果想探视病人最好尽快，我可不想半夜送你回家！”他不由分说把我塞进车里。
　　我没有反对一声不响地坐在他边上，看着他熟练地倒车、移位、开出停车场飞快驶上公路。
　　我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是否有勇气见到小琳琳，她的照片我都不忍去看现在竟会来到医院。

　　很快我们到了市中心医院径直上了眼科病房。
　　我们向守在门外的女警说明来意，被盘问了半天身份姓名最后我又提到妈妈事务所的名字说了我们的关系才被允许等在外面。
　　不多会女警官走出来面无表情又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们：“不要说刺激病人的话，半个小时后出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紧张，可能是出于对受害人的保护或者是因为探望小琳琳的人太多。
　　我推开门走进去忽然感觉自己很唐突，甚至没想好要说什么。

　　“你是萧律师的女儿？”我看到那个在电视上高举双手向人们求救的母亲向我走过来。
　　“是！”我想对她微笑但是笑容僵在嘴角：“我是凌萧，你是琳琳妈妈？”
　　她点着头指着琳琳一句话说不出来。
　　罗烈拉拉我衣袖指指门外走了出去。
　　我感觉鼻子酸酸的心里被东西堵住了。

　　小琳琳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上，面对窗台一声不响。窗台摆满鲜花，她眼上却绑着绷带。
　　我走过去站在她边上，她长长的乌黑的头发垂在背上，瘦弱的身体看上去一点不像八岁。
　　我知道她原来是一个漂亮快乐的女孩，而现在一切的幸福都离她这么遥远。

　　“琳琳……”我叫着她的名字，毫无反应。
　　我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的怕惊动了她。
　　我忽然记起我被绑架那晚妈妈也是这样抚摸着我，心里涌出一股暖流不禁润湿了眼睛。
　　“琳琳……”我轻轻搂着她小声说着：“姐姐知道你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是？”
　　还是没有反应。
　　我知道琳琳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她完全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可怕的回忆中，尽管她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她的遭遇，但是那种伤痛将会终生留在她的记忆中。
　　我毕竟不是心理医生，顿感束手无策。
　　“琳琳，姐姐有礼物送给你哦……”我忽然想到了□□仔，解下背包拿出来。
　　我拉过她软软的小手放到熊仔身上。
　　“知道吗，它的名字叫□□……今天开始让它作你的好朋友吧！”我尽量用欢快的语调跟她说话，可是琳琳还是呆呆地面墙而坐。
　　我把熊仔放到她两手之间看着她——厚厚的纱布遮挡了她的一切。
　　伤心的母亲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没用的，她一直这样……”她眼里含着泪，面色苍白。
　　“她的眼睛……”我看着她话说了半截又停下。
　　“医生说还不能确定，左眼球穿孔，右侧……”她难掩悲伤住了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叹着气向门外走。
　　“姐姐……”我忽然听到琳琳叫了我一句。
　　母亲眼中闪出欣喜的光。
　　“姐姐……”琳琳又叫了我一句。
　　“琳琳……”我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紧她的小手：“你想跟姐姐说话？”
　　我看到琳琳脸上露出一线笑意，轻轻地挂在嘴角。
　　我向琳琳妈妈摇着头示意她不要讲话。
　　“我知道它叫□□！”她抚着熊仔身上的软毛歪着头。
　　“你喜欢它吗？”
　　她点着头，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感觉到她心里是快乐的。
　　“我也有一只小熊，也是□□！”
　　“是吗，你的□□漂亮吗，它在哪里？”我知道她的这种反应是心理好转的开始，就想着话题跟她聊着。
　　“它有四岁了！是个男孩！”琳琳的笑容在嘴角展开，好像陷入了愉快的回忆之中。
　　“是嘛！那它是你的宝宝了，你一定很爱它吧！”
　　“是，它是我的孩子，它很乖……我天天搂着它睡觉……”
　　忽然我发现笑容在琳琳脸上消失了，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安。
　　“怎么了琳琳，你想什么了？”我心里着急，琳琳妈妈也不由得蹲下来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把它弄丢了，它一定是找不到家了……”琳琳声音里带着哭音。
　　“别伤心琳琳，姐姐不是又买了一个给你吗？”
　　“不……”她摇着头一下把手中的熊仔扔到地上：“我要原来的，妈妈怎么能把孩子丢了呢！”
　　我捡起小熊重新放到她手里：“告诉姐姐它丢哪儿了，姐姐帮你找好不好？”
　　“你找不着？”她口气里带着失望：“天很黑，它迷了路……”
　　我看着琳琳妈妈，她摇摇头，我们都不明白她说的话。
　　“你想想它丢在哪了，姐姐帮你贴寻人启示好不好？”我不想放弃帮助她的机会，努力按她的思路跟她讲话。
　　“我想不起来，你知道那天天很黑……”
　　“你仔细想想是哪天？那天你带着□□吗？”
　　琳琳摇头，一句话不说。

　　我心里有种预感，琳琳说的“那天”会不会是出事的那天，为什么警方的询问记录丝毫没有显示呢？
　　“姐姐！”忽然琳琳伸过手，我立即握住。
　　“姐姐，我跟妈妈到商场，我带着□□……我带着它！”
　　“琳琳，告诉妈妈！是哪天，是你出事的那天吗？”
　　琳琳妈妈可能是受不了我们无休止的对话感觉到绝望吧，一下扑过去晃着琳琳。
　　“琳琳，你什么时候能够清醒啊，我可怜的孩子……”她摇着她把她搂进怀中哭起来。
　　琳琳呆呆地任妈妈搂着什么声音也不发出来。

　　我感觉到很累，我希望从琳琳这得到什么呢？

　　我看到罗烈在门外向我招手我走出去。
　　但是……我又跑回去：
　　“阿姨，你带琳琳去商场那天她抱着熊仔吗？”
　　琳琳妈妈看着我表情绝望麻木，摇着头：“我都不记得有这样一个熊仔，哪里会注意到……”
　　我谢过女警官上了罗烈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