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塔》胡蝶

37、第十二章 模拟辩护（2） 我怎么能够

　　我虽然颇为折服简教授的精辟分析，但是，从大家的表情可以看出，多数人并不持相同意见。因为这毕竟是推断并不是实质的证据，毫无说服力。

　　但是就当大家逐渐淡忘那次讲课的时候，“麦菲定律”出乎意料地再次得到验证。
　　半月后，在受害女孩走失的购物中心警方锁定了一个犯罪嫌疑人并将之抓获。其年龄外貌、身份特征与简教授分析的绝无二致。

　　消息传来震惊了整个校园。

　　我又在妈妈的卷宗看到了第一手资料。
　　警方根据简教授提供的推断资料对照购物中心的录像进行排查，圈定案发前后数周内数次出现在购物中心的人员画像，进行有目的的监控，最后锁定了与简教授分析的人物最为接近的一个。
　　我不知道这其中的过程有多复杂，但是嫌犯最终还是抓到了，这点最重要。
　　嫌犯中等偏瘦身材，市立小学语文教师，年龄四十二岁。家中有妻子和九岁的女儿，夫妻目前处于分居状态……
　　我用手压在胸口上激动得心脏要跳出来，简教授就好像亲眼看到了犯罪人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不要高兴太早，这只是普通刑事拘留，如果在十四日内得不到口供或者其他更为确凿的证据，他就要被释放！”
　　牧野一边做着饭一边跑到书房看我专心地伏在电脑上就提醒我。
　　“十四天？”我瞪大眼睛看着牧野：“警方真的会在十四天把这样的重要犯人释放？”我看着他走进厨房就跟在他后面。
　　“注意你的用词，萧萧——是嫌疑犯而不是犯人！十四天是法律规定的最迟期限，你应该很清楚！”
　　“我知道是法律的规定，不用你提醒我，但是警方真的得不到更好的证据吗？”
　　牧野没有答话，专心地看着锅里炖的一条鱼：“几点了你妈妈还没回来！”
　　“萧萧，给妈妈打电话去！”
　　我没有得到答复心里不平撅着嘴巴出了厨房：“妈妈不喜欢我们打电话催她你不知道吗？”

　　我正拨着号码妈妈进了门。
　　“怎么样妈妈，有没有突破？”我一边问她一边给她拿来拖鞋接过她手中的包。
　　妈妈摇着头进了厨房。
　　“牧野，我怎么越来越没信心！”
　　她把我晾在一边自顾自地站到牧野边上。
　　“先不谈工作尝尝我烧的鱼！”牧野搂着妈妈肩膀二个人靠在一起。
　　“牧野叔叔，你什么时候成了住家男人了！”
　　我看着他们亲热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他，然后盛好饭坐在餐桌前等他们。
　　“这个萧萧，天生灵牙利齿！”牧野端着菜放到桌上捏了我鼻子一下。
　　“我哪里是灵牙利齿，我是青出于蓝！”我抗议着等他们坐下来开始吃饭。
　　“我今天去医院探望了小琳琳，她的眼睛不知道能否恢复……”
　　我没敢插话，这样沉重的话题我怎么好接下去。
　　“不要太专注于这个案子，我们能为她做的事情还很多，来，吃鱼吧……”
　　牧野夹着鱼肉放到妈妈碗里并看着她吃下去。
　　“我们究竟能做多少有用的事情呢？无非是寻求社会对他们进行救助，可是那个罪犯……”
　　“妈，别太担心我相信简教授的分析，一定是这个罪犯！”我虽然这样说着宽她的心，但是其实自己心里也在怀疑。
　　“是啊，你看萧萧都有信心，我们就更该有信心！”
　　牧野帮衬着我的话，一边向我使眼色。
　　“妈，你光顾着忙自己的案子了，我的生日你也忘了吧？”我找到了话题，向牧野递过眼色。
　　“哎，还真忘了，九月二十八日，天哪现在都过了一个月了！”妈妈恍然大悟。
　　“是哦！是哦！萧凌你怎么能忘呢？萧萧你也是为什么不提醒妈妈？”牧野也装作吃惊的样子看着我们两个人。
　　“就是啊！你们两个人不是在忙案子就是忙着过二人世界，哪管我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孩，我都习惯啰！”

　　我飞快地吃着碗里的饭把话题扯得远远的，我看到妈妈脸上露出愧疚。
　　“这样吧宝贝，妈妈补份礼物吧，想要什么都可以……”
　　一听到她叫我“宝贝”我就知道她全身细胞又充满了浓浓的母爱，也就不忍心刺激她。
　　“算啦！我并不生气，其实生日每年过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明年再补吧！我吃好了，你们慢用！”我站起来走到妈妈边上亲了她一下。
　　“牧野叔叔，任务完成其他的交给你了！”我向他扮了个鬼脸，走进卧室。
　　“你们在说什么哪！”妈妈问着牧野，牧野发出由衷的笑声。

　　我真是很蠢啊，为什么突然说起生日的事情。
　　我一下子记起去年那个既难忘又不愿再回忆的生日。
　　那天罗烈给我买了白色长裙，又在街头拥吻了我。
　　——“我要你永远记得这一天……”
　　“罗烈，我怎么可能忘了那一天呢……你过得好吗？”
　　“不好，萧萧，没有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学着罗烈的声音在在被子中自问自答。

　　——“萧萧，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萧萧……我冻死了也要把你的味道带走……”
　　——“你的心碎了吗，用我的手心把它裹上！”
　　——你这个魔鬼，你一点一点把我的心伤掉了却又不给我一点点疗伤的时间……你简直太残忍了……

　　忽然之间罗烈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全部在我耳边重现了一遍，我把自己扔进床上，蒙上被子。
　　“罗烈……”我在被子中大声喊他的名字。
　　我拿起手机拨出他的号码又删掉，再拨出又删掉，直到眼泪浸满双眼看不清东西为止……

　　半夜里我睡不着就钻进书房，翻开妈妈带来的新卷宗。
　　我前前后后看了几遍，几乎相信这个人不可能是罪犯。
　　他的历史非常清白，普通的小学教师，为人谦和除了与妻子感情稍有不合以外其他的挑不出毛病……但是太清白了反倒值得怀疑……可是如果不是抓到他又怎么会怀疑到他的清白？所以这不是抓他的理由！更为重要的是嫌疑犯的女儿、妻子和宿舍门卫都没有见到当晚他离开过家……但除此之外他也拿不出能说明自己当晚身在何处更有利的证据……
　　这些难道就是拘留他的理由吗？
　　我嘴里念着心里想着，越想越糊涂但也不敢轻易下出定论。
　　我重新回到床上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这个嫌犯和那个受害的女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我十点才有课，很晚起床后妈妈和牧野都去了事务所。
　　我磨磨蹭蹭吃了早饭拿着背包出了门。

　　我看到蒋世邦一脸疲倦地站在车边望着我。
　　“你怎么来了？好意外啊？”我笑着跑过去。
　　“昨天夜里我就在这了，不意外才怪！”他说着打开车门让我上了车。
　　“谁让你在这等一夜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呢？”我不想他为我做这样无聊的事情，心中不免生气。
　　“我试着一个月不和你联系你就果真不打一个电话给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普通朋友？”
　　看到我脸色不好蒋世邦也不由得抬高了声音带出一些怒气。
　　“我就是想见见你，听听你的声音，难道这样也让你心烦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语塞。
　　我真的没想过会把他当成谁！或者要把他当成谁！
　　“喂，不要生气！”我拽拽他衣袖：“别出难题好不好？”
　　“我说了我是拿你没办法！”蒋世邦笑了一下看着我：“你嫁给我好不好……”
　　“说什么疯话，大清早向人求婚哪有这样的！”我呵呵地笑个没完：“你们海归的都是这样唐突吗？”
　　“我说的是真的，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你简直要把我变成疯子！再说我都三十多岁了好容易碰到一个想要的……”
　　“我怎么可以结婚……”我红了脸小声说：“我可是只有二十一岁，还是个小女生哪里能够结婚……”
　　“那么等你毕业好不好，我可以等到你毕业！你说什么都可以！”蒋世邦一下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凌萧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我懂，我懂！”我感觉到他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怕他说出更激烈的话抽出手打断他：“我承认你很好，我心里也有一点点可以接受你，但是结婚对我来讲太远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世邦你不要让我为难……”
　　“好了，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完全承认我，算了我还有时间等，只要那个该死的罗烈……”
　　他猛地住了嘴看着我。
　　“怎么了？”我好奇地盯着他。
　　其实我完全知道他为什么停下，因为他不小心提到了罗烈。
　　“你真的这么坦然？”他问我。
　　“过去的总是过去了，有什么不能坦然的！你这样说倒真是奇怪了！”
　　“是啊！是啊！”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我：
　　“其实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求婚……你知道我明天要去美国考察……”
　　“你怎么突然要去美国了？”乍一听说他要离开我有点舍不得，脸上不免露出着急的表情。
　　“看来你还是有一点关心我的！”蒋世邦打趣道：“说正经的，行程几个月前就定下了，只是因为某人出了点小状况耽误下来，现在是去的时候了……”
　　“为什么现在是时候？”我追问道。
　　我知道他话中的某人是指的我自己，是我和罗烈的事情影响了他的计划。
　　“我那边有个投资酒店的计划，再不去很可能泡汤，所以凌萧最好你能让我安心地去吧？”
　　我看着他满脸征询的意味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结婚的事，如果你能同意我不是更安心吗？”
　　“说好不提的你又来了！”我没好气地扁着嘴巴。

　　蒋世邦不动声色发动了汽车，我知道我又一次让他伤心了。
　　“求婚的事是我昨天想了一夜的决定，是真心的而且我知道你会拒绝，所以凌萧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怎么会让你放弃读书跟我结婚！”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用嘲讽的更多的是无奈的语气自言自语……虽然这样很让他为难，但是我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安慰他。
　　“你等我回来吧好不好？”他把车停到学校门口专注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但是我不想骗他。
　　“如果没有罗烈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但是毕竟有过罗烈，所以我需要时间！”我满怀真诚和歉疚地看着他。
　　“好，我明白！”他向我欣然而笑。
　　“凌萧！”我下了车他在背后叫住我。
　　他走到我面前轻轻抱了抱我，在我额头留下庄重的一吻。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汽车开远了才回过神来。

　　我怎么能够心里想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再接受这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