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必须曾相识》寒冰cherie

4、第一章第二节

　　电梯门缓缓关上，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升，她的心却渐渐地往下沉。自从一个月前在“白园”遇见他，她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下来。而这一个月里，又发生了太多事，两人的婚事迅速定了下来，是因为两家以往的情谊，而更重要的，应是家人轻易地相信了他的故事吧！
　　即使所有人没说，她也知道，家人是希望一个她曾经如此深爱的人，能让她变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叶嘉利。可是，她还能吗？只怕等其他人知道她答应结婚时在想的是什么，他们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而那个人……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七十八楼的顶层，穿着白色套装的女子步出电梯，听到了会客室内传出的热闹声音。
　　他在知道她真实身份时的表情，她一直不能忘记。也许，她有如此显赫的家庭，与他的想象的确相差太远！而她最想知道的是——那个在两个星期后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现在又是如何地看待她？
　　低下头微微地笑了，走到会客室前，正想打开门，可背后角落里传来的炽热感让她警觉地转了身。
　　“你笑起来比以前更漂亮了。”
　　炽热感来自不远处倚着墙的他。他凝视她时专注的眼神，总让她感到莫名的燥热。
　　“我的芙儿。啊，不对！应该是叶嘉利，又或是我也应该叫你利利？”
　　说话的同时，他迈着随意的步伐走到她面前，以手掬起她的一缕长发，慢慢把玩着。
　　“谢先生……”
　　极少与人近距离接触的她，因他的靠近而感受到了明显的压迫感，相差了二十多厘米的身高更是让她必须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我喊你利利，你是否也应该叫我志凡或凡？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听你喊我凡时的声音。”
　　“谢先生！”
　　他轻浮的态度使她向后退了一步，背靠住了会客室的门板。相隔一个月，为什么他此时的态度与在“白园”时相差了那么远？如果他真如他所说得那么爱她，又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轻薄于她？何况，他的眼中并没有任何的邪气，有的，也只是诡异的深沉啊！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以前所有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即使这是早已知道的事实，可谢志凡的心仍是因她的话而沉了一下。
　　“也许，有些事情，你还是记得的！”
　　刻意漾开邪气的笑，然后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吻住她的唇。
　　没有想到他所讲的是这样的事情，叶嘉利只能瞪大了眼，却意外地发现他眼底深深的温柔。
　　她迷惑了。刚才的轻浮、现在的温柔，世人所知的花心与他深情的行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谢志凡？
　　沉醉在自己的思绪中，叶嘉利连他的唇在什么时候移开也不知道，直到背后的门被打开，顿失依靠的她跌坐在地上，才回过神来。
　　“爸，妈，叶伯父，叶伯母。”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再是刚刚的轻佻，而是回复了以往一贯的沉稳，是商场上那个自信而霸气的他。只是……当她发现在他眼中几乎难以察觉的戏谑时，才想起自己的窘态。看见自己的右手仍被他牢牢握住，只好勉强地稍稍用力，使自己站起来。转过身时，不意外地看到所有人眼中的惊讶，只好微微地笑了笑以解围。
　　“爸，妈，谢伯父，谢伯母。”
　　使了点小技巧挣脱他紧握住的手，走到最远的位置坐下，不再去理会他一直紧随着她的视线。
　　“利利，怎么还叫谢伯父谢伯母，迟一点就该喊公公婆婆了！”
　　叶嘉沛爽朗的声音传来，让会客室内的各人又热络地聊起来，缓和了方才尴尬的气氛。而叶嘉利也只是礼貌地微笑一下，没有多作回应。
　　谢志凡边和叶家的几姐弟谈着话，边感受着室内奇异的情况。她虽是独自一人坐在最边远的角落，可与其他人的距离也没有远到能够让人忽视。可自从她进来后，除了开始的几句寒暄外，便没有再说过任何话，而其他人也似乎习以为常。从和叶家人几次短暂的交谈中，他知道她从小便很少呆在叶家，也知道她与其他叶家人的关系并不像正常家庭般融洽，可应该也不至于冷淡至此啊！他看得出，叶家其他人都很想修补和她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在逃避的也是她。究竟是出过多么严重的问题，才能让一家人闹得那么僵？
　　还记得八年前，她虽然仍只是十五岁的少女，但已有太多不属于她那个年龄应有的成熟与忧愁。当他发现她会在半夜躲在桌底下独自落泪时那时的心痛是难以言语的。也正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太多悲痛的影子，他才从未想过她的家庭竟是如此的富裕。世界最大集团的主事者、叶家的八小姐，那个被外界誉为神秘、美若天仙的天才少女，又怎么能让他与他柔弱的芙儿联系在一起！
　　再把视线移回利利身上，发现她正专注地看着窗外，仿佛对会客室那所有的事毫无兴趣。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几位老人在聊的，正是他们的婚事？
　　“利利。”
　　一直在和谢楚凡谈论生意的叶嘉浩突然开口，让会客室内奇特地静了下来。
　　“我叫你带给我的文件，你带来没有？”
　　诧异的神情在叶嘉利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回复了一向的淡漠。
　　“我放在车里了。我下去拿给你。”
　　说完，起来正欲往前走，又听到叶嘉浩的声音。
　　“对了，听说今天这里的保安出了点问题。志凡，你不介意和利利一起下去吧！”
　　他是故意的！等叶嘉浩把话说完，叶嘉利终于明白他是特意制造机会让她和谢志凡单独相处。否则，他不会先前告诉她把文件带回家里，而现在却要她下去拿；否则，他不会明知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她，却仍叫谢志凡保护她。
　　“我当然不介意。”
　　低沉的声音响起，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发现他眼中再次浮现在会客室外那诡异的深沉。他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的两面，她尚未能找到答案，只能与他并肩走出会客室。
　　在电梯里，以及走到叶嘉利的车旁取回文件，两人一直无言。对于沉默，她是习以为常的，只是心中难免好奇，为什么有如此好的让两人独处的机会，他也选择静默。自从一个月前在“白园”的相逢后，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难道他就没有话对她说？沉默持续着，直到两人走回电梯口，谢志凡才突然把她拉入了后楼梯，将她压制在墙上，不能动弹。
　　门关上的闷响声让后楼梯里原来不甚灵敏的灯亮了起来，照亮他脸上的阴沉。
　　这……是他的第三张面孔吗？
　　“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你进来？”
　　炽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身体的碰触让她感受到他源源不断的热量，她的心也似乎因传来的热度而轻颤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在会客室外的你，现在的你，并不像你所说的深爱我的你。”
　　“我有说过我爱你吗？”
　　将要熄灭的灯忽明忽暗地闪动着，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恨你！”
　　他才刚开口，灯便熄灭，让他们两人身在的空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没有想到他说出口的竟是这三个字，内心隐隐约约地像病发时的痛着，让她沉静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以不屑的语气轻哼出声。“你不是外人所说的天才少女吗？如此聪明的你，为什么不问一下你自己天才的头脑，如何能把一个深爱你的人遗忘？这八年里，当你在开开心心过日子的时候，你又将我置于何处？你知道这八年我过得有多痛苦吗？每一天，我都在猜测着你离开的原因，担心着你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想着你会不会像我思念你一般想着我。可现在你告诉我，你失忆了，将我彻底地排除在你的脑海之外，我这八年来为你所做的一切等于是我一个人在唱的独角戏，对任何人而言都没有意义！你用我八年的痛苦来换你八年的快乐，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他的怒气让他抓住她手臂的力度也渐渐加大，可手臂的疼痛终究比不上她内心的痛。他的恨，她懂。可他又是否懂得她面对一片空白的记忆时的痛苦？他又是否明白她这八年来的艰辛？
　　“我没有。”她没有，没有八年的快乐，甚至这八年里，她一天的快乐也没有！
　　“你没有？没有什么？你是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所以八年前才能走的如此干脆吗？”
　　极尽讽刺的话从他口中无情地吐出，让叶嘉利不知该如何回应。面前的他，根本不是这几年来她所熟知的那个谢志凡，更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的那个深爱她的人。
　　“你应该知道我是出了车祸才会失去记忆的。”
　　“那是否我也出个车祸，就能将你永远忘记！”没错，他恨她的遗忘，当他以为奇迹发生在他身上时，这个事实像一盆当头的冷水，淋得他透心的冷。可他更恨的——“可相比起你，我更恨我自己，恨我八年都不能把你忘记，恨我八年都仍是那么爱你！即使明知你对我已毫无印象，还是愿意等你，相信你以后还是会再次爱上我。芙儿，你懂吗？”
　　她懂，她当然懂！早在四年前，她就已懂得他的心，更清楚他一心一意想着的，只有他的芙儿！
　　“如果，我根本不是芙儿，那你还恨我吗？还爱我吗？”谢志凡因为她的问话而愣了一下，没有多加细想便答道：“没有如果！你就是芙儿，难道我还会分辨不出来吗？”
　　“可是现在的我只是叶嘉利，而不是芙儿！”
　　他可以不去分清两者的含义，但她不行！终有一天，他会知道八年前的她与现在的她有着多么巨大的差别。
　　“只要我认为一样就可以了。”
　　“可是我不行。”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感应灯自动亮起，让他看到她脸上仍是平静的神色。他可以从她的声调中听出她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但他不曾想到她仍可以用一脸的平静来面对他的怒气。即使以前的芙儿也因身体的问题而不能有太激动的时候，可也不会无视于他的情绪变化。这就是她所说的她是叶嘉利而不是芙儿吗？
　　脑海中闪过叶家人所说的话以及她和其他人相处的情形，两人的不同点逐渐浮现出来：芙儿对她坚持事物的执着，叶嘉利的随遇而安，对叶家人的惟命是从；芙儿与他争吵时生气的模样，叶嘉利在亮灯下那一脸的平静；芙儿面对他一脸灿烂的笑容，还有叶嘉利永远带着忧愁感的微笑……所有的不同，在他的脑海中分裂出两个人来，而他的眼中只看到他等待了八年的人。
　　松开对她的钳制，谢志凡侧过身子，闭上眼想理清脑中混乱的思绪，却因为这样而没有发现楼梯拐弯处一张狰狞的脸。
　　叶嘉利正因他侧开的身子而松了一口气，可当空气中的异样感让她发现楼梯上出现的身影后，莫名的恐惧让她全身都紧张起来，胸部也出现阵阵的疼痛。
　　一些不应该存在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微笑着喊老师的小女孩，被人打时无论如何也不求饶的小女孩，躲在桌底下哭的小女孩，偷偷趴在床边画着玫瑰婚纱的小女孩，还有在她腾空时飘过她面前的奶奶的脸、生日快乐歌、还有五岁时“白园”中的……
　　“利利！”
　　谢志凡睁开眼，却惊恐地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拿着锋利的小刀向毫无反应的叶嘉利砍去，连忙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却仍难以避免地让刀锋滑过她的手臂。
　　“利利，你怎样了？”
　　着急地喊着她，可叶嘉利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眼看着小刀又对准他们的方向刺下来，谢志凡只好暂时把她护在身后，以脚踢飞疯妇手中的刀，再简单地把她制服，脱下西装外套，把她绑在楼梯的护栏上。没想到这个时候那疯妇却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个狐狸精，害死我儿子还不够，还在这里勾三搭四……”
　　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从她口中吐出，谢志凡顾不上塞她的口，便回到叶嘉利的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可是她空洞的眼神，僵硬的身体却让他不得不紧张地摇着她的肩，想唤回她的神智。
　　“不要！我没有！”
　　在他的呼喊声中，叶嘉利突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惊慌地大叫。渐渐有了焦距的眼在看见他着急的神情，看清所处的环境时，才想清楚了刚刚发生的事。
　　“利利，你没事吧？”她反常的行为、那一瞬间的失神让他担心不已。八年前的她要解决这样的一个疯妇已是轻而易举的事，而现在叶家人口中的叶嘉利，更应是拥有很好的身手，为什么她却会毫无反应？
　　“我没事……”话还没说完，胸口的剧痛让她不得不皱紧了眉头，习惯性地用手拽着胸前的衣服，突然从手上传来的疼痛才使她想起刚刚受的伤。
　　“你手上的伤口很深。”轻轻地抬起她的手，血仍不断地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流出来，可见那疯妇的一刀是砍得多么狠，只怕没有他在，她可能……不敢再去多想后果，只是心中难免好奇疯妇的狠劲和叶嘉利的失神。
　　“你认识这个人？”
　　心脏的疼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他问话的意思，不敢再抬头看那人的脸，只慢慢地摇了摇头。
　　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想到那疯妇人的话，也相信她不是这种人。即使信不过叶嘉利，也绝对相信她的芙儿。正在思索中，却感觉到她撑着他的手想站起来。
　　“你要去哪里？”慢慢地扶着她站好，可刚迈开脚步，她就已全身无力地倒在他怀中。
　　“我……要吃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疼痛已让她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靠着他。手上的伤口不断流出的血，更是令她觉得仿佛神智也渐渐离她远去。
　　“你……”吃药？他低头审视她的脸，才发现她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还有他怀中的身体也愈发冰冷。
　　他怎么可以这么大意？竟然只顾着他的疑惑而忘记了她的病、她的伤。把她打横抱起来，径直走向她的车子，把她放在后座，才开口询问：
　　“你的药和药箱在哪里？”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硬撑着已经无力的身子，在前座的一个密码箱中按下几个数字，箱盖自动打开后，找到她需要的药，仍是没有和水便直接吞服下去，然后靠回椅子背上，让胸口的痛慢慢消退。
　　她一连串将谢志凡排斥在外的动作，引起了他的不悦，也带出了他更多锥心的痛。没有开口，他拿起药箱中止血的药和绷带，处理着她手上的伤。
　　尽管早在八年前就知道她止血功能差的怪病，可看到她衣裙和他衬衣上那两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时，仍是让他的心再次痛起来。不为他的芙儿，只为眼前叫叶嘉利的她。
　　胸部的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后，叶嘉利睁开眼，看到他正用消毒药水替自己清洗着伤口，还不时因怕弄痛她而呼着气。再次看到他眼中满溢的温柔，和他在动作中流露出来的对她的怜惜，透过他的脸，她似乎看到了很久前的某些片断，他用他低沉的嗓音轻轻地哄着她……
　　回忆起往事，让她的眼神有些迷惘，谢志凡看到她的神情时，担心她又恢复方才的异状，连忙抓住她的手，喊她的名字。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看到的是面前这张已显沧桑的脸，与八年前尚有显于外的骄气的他区分开。定下心神，她使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无奈却被他抓得更紧。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这几年来，她面对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未让其他人帮过她。现在面对他的温柔，反而让她不习惯。
　　“你以为我会让你拒绝我吗？”他挑眉看她，却发现她平静的脸上难以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不会拒绝你的是你的芙儿，而不是我。”
　　“如果我现在要的是你？”
　　他的话让她备受惊吓地抬头看他。试图找出他眼中戏谑的成分，可她看到的，只有他霸气的执着与认真。
　　“既然八年后的你，不再是芙儿而是叶嘉利，那么八年后的我，想必也不再是八年前的谢志凡。如果大家都改变了，那我们何妨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叶嘉利不解地问道。刚刚还在坚持着她就是芙儿的他，为什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有了那么大的转变？
　　“对！重头再来！”重逢后第一次，他对她露出了魅惑人心的笑，让她难以移开眼。
　　“起码，现在我想让她爱上我的人，是你——叶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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