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必须曾相识》寒冰cherie

31、第八章第五节

　　完全听明白叶嘉利所指的蔡绫诗一直回不过神，直到大厅里高亢的声音刺激着耳膜，才因眼前刺目的一幕彻底清醒。连忙看向身边的她，想开口安慰却在接触到她的眼神后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叶嘉利冷静得让她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仿佛站在身边的她从来就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安东尼娅主动的献吻尽管已被谢志凡立刻推开，可看在叶嘉利的眼中仍是迸发出不少的激情。尖锐的话语在耳边回荡，他的欺骗，也是对她的利用吗？他从她身上看到的，是否也只有“华心”和叶家所代表的权势地位？
　　手习惯地按向胸部，预期中的疼痛却一直没有出现。看来，她的心已冷得够彻底，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感到伤痛，也不会再像八年前一样，为相同的一幕而痛不欲生。
　　“利利！”
　　发现大门处站立的人，因怕她误会，谢志凡紧张万分地要向她走过来，却被身旁的安东尼娅抱住了腰。正要甩开她，赖碧云含怒的声音立刻传来。
　　“志凡！你不顾她也要顾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骨肉！”
　　“那永远不会是我的骨肉！”不顾一切地用力推开紧搂着他的人，迈向大门的脚步因她等距的后退而停下，错愕与紧张涌上心头。
　　“利利，你不相信我？”
　　沉默地看他的眼，读懂他眼中的认真后，另一番刻意曲解的解释让她的心更冷，看向他的目光只有深沉的寒气。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不打算坦白，执意地认为她逃不出他以虚情假意包围的手心。在他眼中，她真的如此愚蠢吗？
　　“在要求别人相信你之前，为什么不检点一下你的行为？”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如此冰冷的话竟然出自她口中，即使应该为此而高兴的安东尼娅也完全想不到，谢志凡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你是什么意思？你认为她说的是真的？！”
　　微眯起眼，自从结婚后，她从未以这样的面孔对他，如今的固态复萌，是因为什么？面前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此聪明的她也看不懂？
　　“我没有认为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婚。”
　　说出让所有人诧异的要求，认为他会立刻回绝时，他却只要一个理由。
　　“我们不相爱。”
　　抿着唇，认为她指的是她并不爱他，恼怒地压低上扬的声调才道：“在美国的法律中，不相爱从来不是离婚判决成立的理由。至于其他的理由，我想我们也不曾符合些什么，毕竟我们的夫妻生活很正常。”
　　他话中暗指之意并非只有她才听得懂，换作以往的她，也许会羞赧不已。可此时她的心思只在一件事情上回转，无法分注其它。
　　他承认了，他们不相爱，他跟本从未爱上她！由始至终，他只把她当成一个可供玩弄利用的对象而已。
　　“那么——通奸，总可以了吧！”
　　心底隐约不愿讲出这个不知属于名词还是动词的词语，但也没有其他的词，更能表明他的不忠。
　　“你大可以把她肚子里所谓的小孩活取出来，看看骗你的人是谁！”
　　怒气无可压抑地往上扬升，谢志凡再也顾不得任何人感受地大声对她怒吼。
　　“不是她，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彻底地否定他所有的真心，谢志凡也被她丝毫没有改变的平淡语调彻底惹怒。三步化作两步地向她走去，迅速抓住她没有闪避的肩。
　　“叶嘉利，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愤热的气息直冲冲地喷在她脸上，身体因他的接触而温度上升，心里的寒冰也有了一丝的缺裂。可从裂缝中溢出的，不是温暖的春水，而是炽热的怒焰。
　　“为什么不问一下你自己，你又把我当成什么？！”
　　以手灵巧的隔开他抓痛她的手，身形微动，几下的拳脚接触后，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不远，但已不能再让他有机会碰到她。
　　她袭向他的手和脚没有丝毫留力，虽然论力气她远不如他，也已让他的手发疼。
　　“我是怎样待你，你还看不清楚吗？”
　　“我倒想我从来没看清楚过！”
　　内心的缺口越大，她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不由自主地泄露出太多波动，看向他的眼也带有轻易让人发现的怨恨。
　　她的怨、她的恨，是向他而来吗？
　　没有发现自己似乎已过于激动，叶嘉利抬起一直紧握着录音笔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想知道八年前为什么我会离开吗？”
　　抛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关注的话题，没给更多的时间他消化，手便按响了录音笔。
　　他所熟悉的一段话播完后，感到惊讶的只有他俩以外的人，对谢志凡而言，更多的只有不解。
　　修好录音笔，把这段话再播给他听，她究竟想说明些什么？这和她八年前的离开又有什么关系？
　　正要开口询问，录音笔又传来了不一致的音调，然后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甚至不知道应该存在的话……
　　事实，真是如此吗？她的离开，是因为由他而起的误会？那么这些年来，他对她的恨，又成了什么？
　　回忆起往事，清楚记得她所看到的那一幕是什么。又是安东尼娅，两次他都是立刻地推开她，如此聪明的她为什么看不清这代表的是什么？
　　“那只是误会……”
　　语调有些无力，却是肯定地指出这是事实，但她已等不及他把话说完，就激动地打断。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用力地把手中的录音笔扔向他，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潜意识的驱使，本来看准他脸扔的手却在最后有所偏侧，硬物打中他穿着厚服的肩，几乎没让他有什么痛的感觉便掉落在地上，零碎成更小的部件。
　　这次，只怕难以再修复。
　　“利利，我没有骗你……”
　　“对！你没有骗我！”
　　用力地甩开他已握住她的手，凝聚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不会再为他而哭……
　　“请问谢三少爷，你认为可供利用的，又是我身上的哪一点？‘华心’的名气、叶家的财势、‘三主’的地位？还是这三样再附送上我的身体，你就可以来者不拒……”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被打断的叶嘉利捂着刺痛的左颊，泪水终于溢出眼眶。
　　“不许你如此侮辱自己！”
　　打下这一巴掌，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痛。掌心的热直刺入心中，火辣辣地把他的心焚烧殆尽。她刚强背后的柔弱无人比他更清楚，如今把自己装扮得仿佛刺猬的她，卸下这一身的防备后，会是怎样的伤痕累累？须知道，拿起刺扎在他人身上时，另一头深深刺入的，也正是她早已不堪负荷的身体啊！
　　震惊的呆愣过后，不再冰封的心总算泛起疼痛。因他的话而想到这二十三年的生活，她何曾侮辱自己？
　　悲愤的心情不再只绕在他身上，飘回更久远的以前……
　　“这样就算是侮辱吗？你问一下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有谁不曾想过从我身上得到好处？我让所有人钦羡的出生、所谓有权有势的家族、什么天才少女的头脑，我从未想过要拥有这些，但我却为这些我从不期盼的东西被人利用了二十三年，过了一辈子我从不愿过的生活，为什么我就必须承受这些……”
　　失控的泪像断线珍珠般坠下，只顾着哀悼自己过去的叶嘉利在发现搂着自己的健壮臂弯时，已不知在他怀中哭了多久。
　　猛地推开他的怀抱，忆起刚才的话题不知为何岔开了好远，以手擦着泉涌不止的泪，说出她今晚最后要说的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冷硬地打断她的话，不等她再开口，谢志凡便先道：“无论八年前也好、现在也好，我和她都没有任何你认为的暧昧。至于小孩，除了你以外，没有人有怀我骨肉的机会。”
　　无比认真的态度，他并非在开玩笑，而是绝对的肯定。可这方面的事，谁能有百分之百的肯定？尤其是他和安东尼娅的关系……
　　“为了你，早在八年前，我就结扎了。”
　　“轰隆隆！”
　　她的眼前有瞬间的黑暗。淹没在震惊中，被雷劈中的感觉，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结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从未爱上她，从未打算对她认真吗？为何还要作这么大的牺牲？
　　“利利，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向她伸出的手，慌神间仿佛闪过一丝亮光，迷惑着她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向他。
　　能为她如此做，是多深挚的感情啊！
　　正在谢志凡要握住她手的一刹那，似乎想到什么的她扬手向他的脸，响亮的巴掌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角色对调。
　　“我不会再相信你……不会再相信你……”边喃喃自语边往后退，退到门边后，虚弱地扶着门框借力，从室外扬进的寒气更是让她清醒许多，抬头想把话说完，告诉他她永不爱他，可接触到他诚恳的眼神后，才要张开的唇抿紧，反身冲入门外的风雪中。
　　“利利！”一身白色的人影迅速融入漫天的风雪，谢志凡看着消失的身影，拔腿就要往外追。
　　这样的大风雪已持续了几个小时，加上短时间内并无停歇之意，根本连走出屋外都不适合，她却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就这样跑出去，是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吗？
　　“志凡，不要！”
　　“志凡，这太危险了！”
　　……
　　不同的劝阻声四起，谢楚凡和谢书凡甚至上前试图抓住他，无奈一心只想着利利的他眼中已看不到任何人，甩开加在身上的束缚，也跟着跑入风雪中，寻找那一个唯一能让他牵挂的人。
　　跑出谢家时，脑海里闪过的唯一杂念，是利利也许是对的。在两人同样冲入风雪中时，众人不同的反应也许因为她的离开更加突然，可怎么解释，这当中态度的不同仍是有了微妙的对比。仍看不清众人对她是否只有她所说的利用，但他绝对不是。他可以怀疑任何人，却决不能对他有半点疑心。对她的心从来是如此纯粹，为何她却看不懂？
　　踏在积雪上，坑洼不平的路并非雪面上所能看到的平整，正如他的爱情，在以为踏上星光大道时，才知道拨开雪下的路竟是如此凹凸不平。
　　情路坎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