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记得你》何桃酥

44、chapter 44 黄鱼烧年糕

　　猫眼里，是张并不陌生的脸，千笑赶忙开门，讶然道：“刘叔？”

　　饭店老板笑呵呵的，把食盒递到千笑手里：“喏，沈略点的，真把我当外卖员了……你趁热吃，今天刚到的新鲜黄鱼，统共没几条，也就老客能吃上。”

　　千笑连连道谢，刘叔摆摆手，只说让她和沈略常来店里吃饭就好，很多菜还是当场吃最好。

　　幸好饭店和家距离很近，千笑把食盒一打开，扑面而来是热腾腾的酱汁混合着鱼肉的鲜香，鱼汤里的年糕已经被浸泡成金灿灿的色泽，凑近细嗅有细微的黄酒香气，还没入口就让人觉得温暖。

　　千笑对着这道黄鱼烧年糕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略。
　　很快，电话响起，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和食物香气一起在房间中蒸腾。

　　沈略问：“怎么样，好吃吗？”

　　“等我尝尝看。”千笑将手机免提，去厨房拿餐具，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间下班？”

　　沈略轻声笑了下：“这算什么，我还知道你今天中午没吃饭。你还记得答应过我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吗？”

　　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千笑吐吐舌头：“看来办公室里有你的眼线。”

　　“别冤枉无辜群众，我是猜的，你忙起来不吃午饭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沈略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倦意，“快吃吧，边吃边聊。鱼冷了会腥气，年糕会发硬，本来应该是刚出锅的最好吃，但是我猜到你辛苦工作一整天，晚上一定懒得出门吃饭，只好麻烦刘叔跑一趟。”

　　千笑夹起一筷子鱼肉，入口即化，鲜味漫上舌尖，听到电话中沈略在讲：“立秋后的黄鱼是最嫩的，秋季洄游的鱼群肉厚刺少，鱼肉既有嚼劲又不会发柴。不像春天的鱼适合清蒸，这时候的鱼最适合酱烧。”

　　恍惚间，千笑觉得自己在听美食节目。沈略的声音很动听，聊起食材和做法时娓娓道来，和在录音棚里给《食光》录制旁白时没两样。

　　“刘叔对食材讲究，应当用的是宁波水磨年糕，在酱汁里浸泡久了，或许比鱼肉还好吃……”
　　千笑尝了一口年糕，浓郁的鱼汤和软糯的米香混在口腔中，咸中带甜，甜中透鲜。

　　沈略就这样用声音陪千笑吃完了一顿饭，洗碗时，千笑问他：“光顾着聊我了……你那边录制还顺利吗？”

　　“顺利。”沈略微顿，下意识没提周而复的刁难和白景砚邀请他辞职去北城工作的事，避重就轻地说，“前两天每天要录十个小时左右，后面这两天没有那么多工作量了。”

　　千笑咂舌：“十小时？这对我们从来都是准点下班的沈老师来说也太不人道了吧……不过你这是刚回酒店吗，都快九点了。”

　　沈略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才说，“今天有场情绪大开大合的戏，白导要求高，给了好多遍才过，所以收工晚了点。”

　　听到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千笑停下正在收拾厨房的手，认真地问：“嗓子不舒服？”

　　“北城太干了。好在录制进度比预想中快，明天应该能如期完工，然后就能回去了。”

　　“好呀，沈老师，那明天见啦。”

　　沈略哂笑：“你是不是忙晕了，是后天。”

　　千笑笑眯眯地说：“是哦，不过不是忙晕了，是想到快见面了……高兴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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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节已近入冬，千笑赶早班飞机时特意加了件毛呢外套，落地后发现北城今日阴，云层密实，看不到阳光的影子，空气里漂浮着混沌的薄雾。

　　想到此刻和沈略身在同一座城市，千笑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可才刚拖着小行李箱走到廊桥，冷空气就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千笑的外套下摆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被风吹得一激灵，她忍不住放下手机，裹紧大衣，丝毫不想在路上耽搁，快速打车直奔开会的酒店而去。

　　迅速办理好入住，千笑到房间放下行李，来不及仔细收拾就到了活动开始的时间。

　　会场内中央空调正在供给暖风，温度很合宜，千笑脱下外套，穿着漂亮的礼服套裙在自己的姓名牌后就坐。

　　一旁忽然传来一道有磁性的男声：“千笑？”

　　千笑侧过头，看到一张眼熟的面孔，她笑着打了招呼：“赵承昀，这么巧。”

　　赵承昀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笔挺，十足央视主持人的风范，此刻语气里有些意外：“还真是你，远远看着就觉得像。”

　　他朝千笑身边张望了两眼，问：“沈略没一起来？”

　　千笑摇摇头：“原本是台领导来参会的，最近换季感冒严重，我是临危受命。”

　　想到赵承昀可能是想和沈略叙旧，千笑又说：“不过沈略现在也在北城，他来配一部电影。”

　　赵承昀吃惊地张了张嘴：“配音啊？是白总他们公司的项目？”

　　“嗯。”千笑估摸着沈略大学时和白景砚交从甚密，所以身边的朋友都认识他也不奇怪。

　　赵承昀还在感叹：“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再玩配音了，没想到啊，男人恋爱之后变化真的很大。”

　　千笑弯弯唇，开玩笑说：“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当然是好的。”赵承昀跟沈略关系很好，脸上的欣慰很难加以掩饰，他有些惋惜，“当初出了那档子事，他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一个之前为了保证配音效果能自己出去花钱租棚的人，突然一下子把设备全扔了，再也不配音了，我看着都挺吓人的。”

　　晚会还没开始，会场里还有些嘈杂，不断有人从身边经过，但是千笑聚精会神地听着赵承昀讲话，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后来呢？”

　　赵承昀：“后来我们俩都拿到了央视实习转正的offer，但是他一声不响就走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不然凭他的专业能力，现在说不定能播新闻了，不像我，一直在体育频道混着。”

　　千笑听见自己说：“当初的事情，有这么严重？”

　　“沈略没跟你讲过？他可能是怕你担心吧，你别怪我多嘴。”赵承昀靠近了一点，脸上表情讳莫如深，“本来是没什么事的，不就是一个被人跟踪偷窃造谣吗，说到底沈略是受害者啊。最受人诟病的签售会缺席也是事出有因，要是把原因原原本本地告诉粉丝，舆论肯定倒向他。可是难就难在那个女生她是未成年，而且她后来……”

　　会场的灯光忽然暗下来，音响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活动即将开始，打断了赵承昀没有说完的半句话。

　　千笑在晦明交替的灯光里，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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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场后，赵承昀又叫住即将离开的千笑，热络地说：“嫂子，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叫上沈略咱们一起吃个饭？”

　　千笑本来也是打算要去找沈略的，冲赵承昀晃了晃手机：“我给沈略打个电话，问问他工作结束没？”

　　谁知道赵承昀笑了笑：“没事儿，我知道景声工作室的地址，咱们直接过去就行，这个点堵车，估计等咱们到那里他也忙完了。”

　　说罢，他还冲千笑眨眨眼：“就当给他个惊喜呗。”

　　可能是惊喜这两个字触动了千笑，她真的放下手机，微笑着默认了。

　　白景砚的公司都开到五环外了，正如赵承昀所说，晚高峰的导航地图上一片深红，等车子稳稳停下时，天色已经从深蓝色转为浓墨一般的黑蓝，不知道是有雾霾还是阴天，看不到月亮和星星的踪迹。

　　千笑和赵承昀并肩往白景砚的公司走着，赵承昀一边走一边向千笑介绍：“之前台里有一个项目用的是白总的配音团队，我那段时间经常过来，一来二去就熟门熟路了。”

　　一大片文化产业园区，从停车场到公司还有段距离，千笑想继续在会场没有说完的话题，刚想开口，赵承昀抬抬下巴说：“到了，就是前面那栋。”

　　千笑抬起头，目之所及是一幢三层小楼，外墙是和园区里其他办公楼一样的白色外饰面，一侧墙体爬上了些绿色植物，但不是爬山虎，仔细一看其中夹杂着粉白相间的凌霄花。

　　小楼每一层都设计了很大的落地窗，千笑装修过自己的房子，所以非常了解，这是建筑主人不计成本，选用昂贵的大尺寸高透白玻，才能如此清晰地透出屋子里面璀璨的暖色灯光。

　　漏夜而来，整幢楼远远看着就像童话里的玻璃房子，是方圆几里内最可观的光源。

　　除此之外，就剩下门前昏黄的路灯。

　　顺着路灯的光线，千笑看到一个身材纤细，穿职业套裙的女人正坐在公司门口的长椅上，看起来像在等人。

　　她长腿交叠，正在通电话，微卷弧度的栗色中长发落在鬓边，被柔和的暖光照出一圈光晕——千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将近半分钟。

　　赵承昀也注意到了，笑着说：“嘿，嫂子，那人穿着打扮跟你好像，乍一看还真容易认错呢。”

　　就在这时，女人的电话刚巧挂断，似是感应到了身后的视线，她忽然朝他们转过头来。
　　很俏丽的一张脸，和千笑的淡颜不同，她五官立体，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唇畔是向上的弧度，千笑也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而刚刚还在谈笑风声的赵承昀却忽地顿住脚步，脱口而出：“我操，怎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