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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情敌快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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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表哥顿时停住有些颤抖的筷尖儿,我很贴心的一句“表哥吃吧。干娘亲自下厨做的,可好吃了”便换来芸娘与唐老爹爱怜的目光。
我知道,聪明如表哥一定注意到我把这句话的重音加在“亲自”一词上。
而表哥发青的脸色只换来芸娘与唐老爹异口同声的一个字——“吃!”
表哥终于以不舒服为由回房了。我忙对芸娘他们道:“干爹干娘徐公子,你们慢用。表哥不舒服,我去看看。”
芸娘会心地点点头,道:“还是晓诗贴心。”
我就这样逃掉了一次午膳。临出门,我还不忘镇定地瞅了眼仍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徐涧语。他也在瞅我。从那楚楚可怜的眼神中,我还敏锐地读出了些羡慕、赞许和鼓励。我朝他递了个激励的眼神,然后甩一甩衣袖,轻轻地走掉了。
......
“表哥!”
我发现他即使背对着我,听到我声音也不惊奇。
“表哥,不舒服?”
沉默。
“你的好表妹我来看你,给个面子成么?”
沉默。
“表哥,你……饿不饿?”
瞥了我一眼,沉默。
“表哥,想不想吃花茶鸭?……我请客成么?”
深深地瞥我一眼,沉默。
我心里默默数着。一……二……
三。
表哥一跃而起,无言地指着我,手微微颤抖了几下,终又恨恨地放了下去:“卑鄙。”
我很大度地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
旺福客栈。
我狼吞虎咽地撕扯着美味的花茶鸭,却不忘数落数落一旁无从下手夺鸭的表哥:“表哥啊表哥,你怎么总不舒服!害得我关心你都没吃上饭!饿死我也!……恩,花茶鸭就是好吃!”
“你还敢说!”表哥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欺人太甚。我怎会‘不舒服’!”他想了半天才想到“欺人太甚”一词。我知道他是嫌用这词形容我程度太轻道行太浅,想换个更有力道的词又实在想不出。而太恶劣的词有损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形象,是断不可用的。
于是我好心地提点他:“你不妨把‘欺人太甚’换成‘乐于助人’念一下?”
表哥冷哼一声:“我怎没发现!你助我什么了?”
我翻了翻白眼:“那是你见识浅薄!你想啊,我那么做还不是为了帮你改掉你的洁僻么!”
表哥气得差点晕过去:“我有洁僻碍你何事!”
“不碍我事啊!助人为乐不都是在做和自己没关系的事么?这叫大公无私。”我理所当然地点拨他,见他仍不服气,只好苦口婆心,“表哥你想想啊。你若不战胜洁僻,将来娶了媳妇怎么帮你家娘子清理剩饭?都倒掉岂不浪费?听说过‘粒粒皆辛苦’没!”
表哥又冷哼一声:“有你一个我就够受了!还……”说了一半,又一愣,将嘴一抿,整张脸唰得红透,匆匆别过头去。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不过对于司空见惯的我已没有太大作用。
“还什么?还什么?”我自然觉得他莫名其妙,便继续逗他,“难不成你还不娶媳……”
他听我突然不再言语,奇怪地回过头。于是我们就盯着已被我一人啃光光的鸭骨头大眼瞪小眼。
虽然每回他都蹭不上多少,但这还是第一回被我一人吃了个精光。
我心虚地瞅了表哥一眼,然后故作镇定:“对不住了,兄台。”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无妨。”
......
“干吗老盯着我看?”我被他盯得很不舒服,暗道:这厮把我当花茶鸭么?
“等你付钱。”
“啊?凭什么!”
“你,说,你,请,客。”表哥一字一顿,两只桃花眼里射出凌人的寒光。
“对。我请客你付钱。”我接得天衣无缝。我想自己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在教书先生的淫威下都能挺过来,还能被他吓到?
看表哥眉头一皱,我顿悟:“表哥!你不会没带……”一块鸭胸骨硬生生把后面的“钱”字堵了回去。
“小点声。”表哥倒异常冷静。
我回头向被惊动的店小二笑笑,示意无事,便从容地起身,对表哥道:“我回去取。”紧接着一个闪身……还是不幸被表哥提回座位。
“别想一个人溜。”表哥很老练地揭穿了我的意图。我的小算盘就这样被砸得稀巴烂。
我们僵持了一会儿,实在不肯守着一盘鸭骨头对坐到天黑等家丁来寻。
我大义凛然地站起身:“表哥,看我的!你放心,表妹我一定救你出去!”
我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向柜台,只跟掌柜的说了三句话,他便很痛快地放我们离去了。
本来表哥是耻于问我的。我一直认为他妒忌我横溢的才华。可后来他还是按奈不住好奇地问我那天究竟跟掌柜说了什么。
我自然乐于回答:“第一句,那位是唐大学士家的公子唐若风。第二句,他吃了你们店一只花茶鸭不准备付钱了让我告诉你。第三句,唐大学士家的公子你得罪不起吧!”
表哥顿时浑身抽搐。
几天以后,宁沧城人人相传:“唐大学士家公子吃花茶鸭不付钱,大家小心了!”
史官闻之,立即载入史册:农历某某年某月初几,唐大学士家公子“天下第一美人”唐若风食旺福客栈之花茶鸭一只而未付钱也。天地可鉴。(这是后话)
.........
“表哥!”
刚刚还“刷刷刷”练剑的表哥瞥见我,收起剑扭头就走。虽然他表情气宇轩昂,在我看来却是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势。
“哎!表哥!”我故作不悦地拦住他,“干吗不理我!”
表哥曾领教过我惊人的执着,现下见我拦住他去路,便很长记性得连逃窜的心也没了,只是一转身,不待见我。
“表哥?”我强忍住笑,小心翼翼地挪到他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又往旁边一挪:“少烦我!”
“表哥!”我撇了撇嘴,“晓诗那么做还不是为你好!”
表哥转过那张怒极而发绿的俊脸,正待开口,便被我及时地堵了回去:“表哥你想啊,我不那样对掌柜的说,咱们就走不了。咱们走不了呢,就得等天黑家丁找来。干爹干娘见我出去迟迟不归,便担心我安全,就会‘降罪’于你,那最后不是表哥你遭殃么!所以晓诗是在帮你啊!”我无辜地望向表哥的双眸。这叫以柔克刚,是及眼泪之后的女人必胜法宝。
表哥冷笑一声,背过双手:“你能说!害我身败名裂也是帮忙!”
“所以啊表哥,”我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你都已经身败名裂了,就别再六亲不认了嘛!到时众叛亲离多惨呐!”
“你!”表哥磨牙声很响,我很佩服。
紧接着,我犯了美丽的错误:一下子没憋住,一个愉快的笑容浮上脸庞。
再接着,悲剧了。怒极的表哥嫉妒我开心的笑颜,一甩水袖,咻的蹦达走了。
表哥的轻功是数一数二的,白影一闪就只剩下呆立原地的我。“表哥!”那一声凄惨的呼唤还回荡在蓝蓝的天空。
“哼!人家不愿答理你,就别老缠住人家不放。惹人厌!”尖酸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暗叹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祸不单行!
“表妹啊?好久不见。”我尽量露出一丝真挚的笑容,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今天按说不是什么大凶的日子啊!怎的撞见了小祖宗!
仔细想想,柳若兰与我闹别扭也有两年多了。至于这矛盾怎么有的我实在想不出。大概女人与女人之间天生就有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不过我们刚认识前几年却没有这样的正面交锋,俗称“貌合神离”。一切噩梦都是自那件事以后——
柳若兰对表哥有不轨企图。聪明如我,认识她第一天就下了这个结论。
本来我有心撮合撮合他们的,不过看柳若兰待我实在不真诚就打消了这个助人为乐的念头。还好她后来主动找到了我,才满足了我当红娘的好奇心。
她说我与表哥走得近,硬是塞给我一个绣得跟猪鼻子一样的荷包,让我转交表哥。我看她满脸通红心中不由感慨:春季果然是相思病多发的季节。少女怀春,可以理解。
我看那荷包绣得也平平,实在无甚特点,就在一个月明星稀之夜偷偷在那貌似母鸳鸯的旁边加绣了一只不像乌龟的乌龟,第二天便满意地把它拍在了表哥面前。
表哥当时正在练字。我气势汹汹的一掌把墨汁震得漫天飞舞。
表哥诧异地看看那绣着鸳鸯戏龟图的荷包,竟笑得如沐春风:“恩?”
“若兰表妹让我转交给你!”话已带到。
表哥的笑容却顿时凝固,然后极其冷静地接过荷包随手丢进了废纸篓。
我到现在还后悔那时为何那么热心,怕表妹看见了伤心还偷偷把荷包从纸篓里翻出来。表妹一直认为表哥收下了它,而我则一直把它掖在一团绣坏了的锦缎里。直到有一天我想给我的小布偶做件长衫,正巧把裹在绸缎里的荷包剪成了两半,才不得不把它仍掉,又很巧地被表妹撞见。
暴风雨,终于来了。
表妹大哭着骂了我好几声“贱人”,上来就括了我个眼冒金星,然后一个狼扑准备与我“同归于尽”。于是,我就看见表哥在群星闪烁中登场了。他黑着脸挡开表妹,把我拉进卧房。表妹追过来,却不幸撞在被他一脚踢合的门上。刹时,世界安静了那么一下下。紧接着,门外就传来更有穿透力的哭声。
这场闹剧上演了一个多时辰,惊动了东西南北厢所有家丁和女仆。还好当时芸娘与唐老爹找当今圣上唠嗑去了,众人的非议又被表哥残酷地镇压了下去,不然我辛辛苦苦在干爹干娘面前树立的良好形象啊……
其实,那时看着门外表钔孤独离去的背影,我真的很想呐喊:“我不是故意剪坏荷包的啊!我不是蓄意拆散你们这对哭命鸳鸯的啊!”
此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必然结局,我是冤枉的好吗。
表哥倒是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被我一剪刀剪坏的两半荷包,好一会儿,才春风得意地朝我一笑,将绣着乌龟的那一半收入袖中便长扬而去。
我很想追上去给他一脚。你丫的早收下不啥事儿也没了!
时光飞逝,回到现实。
有了荷包事件的教训,我是不怎么敢跟表妹正面交锋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我刻板地敷衍了句:“表妹慢慢逛着,表姐有事先撤。”扭头就溜。
我正考虑要不要踏上我蹩脚的轻功四处逃窜,就听表妹气急败坏地大喊:“穆晓诗,你有什么资格不理我!”
“人家不愿答理你,就别老缠住人家不放。”徐涧语优雅地现身实在很有艺术美感。
我同情地望了眼被美色镇住的柳若兰。想曾经,我也是被这纯真的笑颜蒙蔽了雪亮的双眼。
不过柳若兰表现得比我当初要镇定得多,到底是窥盱过“天下第一美人”的人,很快就回过了神。她把脸一沉,柳眉一皱:“你是谁?”
徐涧语慢慢踱到我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像在挑剔一件残次品。
柳若兰被盯得面红耳赤,怒道:“你看什么!”
“不让看?”我故作疑惑地歪了下头,“为什么不让看?他也是个美人。常言道‘看美人增寿,被美人看养颜’,被他看看有何不好?”
“你……”
“你又是谁?”柳若兰正要开口大骂便被徐涧语堵了回去。我知道这话到嘴边被堵回去有多难受,因为以前这么整过表哥。我突然觉得她和表哥真的挺有缘,被人用同一种方式整来整去。
柳若兰一愣:“是我先问得你!”
“你不知道问别人姓名时应先报上自己的姓名么?你这姑娘怎的一点礼节也不懂!”徐涧语笑得很无赖,在我看来很顺眼。
我朝他感激地一笑。
“你,你们……”柳若兰看了看我,又忿忿地看了看他,恨恨地跺了跺脚,“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看着她猴急的模样,我突然很有兴致与徐涧语笑成一团。
只见柳若兰突然落下几滴珠儿泪,我暗叫:糟糕!
果然,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怎么了?”
柳若兰一个箭步向我扑来,然后直接忽略了我的存在,扑向我身后。
我和徐涧语转过身,就看见柳若兰粘在表哥怀里咿咿呀呀地哭诉。表哥则冷冷地望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