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浮生》七月小不点

12、大雁南归 这时，村长

　　经过了几个时辰的奔波，凌慕芸、陌白及易子夫终于到了雁归村，此时已是日落时分，远处的天只留下似火一般的晚霞和层层叠叠的云层。

　　刚刚到达雁归村，在村口就能听到由李大牛家传出的阴阳师诵念声以及法器敲击的声音，凌慕芸停下了脚步，两个汉子趁着停下的这个空隙，用手抹了布满汗水的脸和脖子一把。

　　凌慕芸转过身对易子夫说道：

　　“易公子，我们到了，有劳你们了，你们就请回吧。”凌慕芸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易子夫有些死皮赖脸的说道：

　　“我们走了一个下午，你也不留我们下来喝口水，歇歇脚么？”

　　凌慕芸看了看两个双颊通红，衣襟湿透的大汉，叹了口气道：

　　“好吧，你们随我来吧。”

　　几人来到李大牛的家门口，只见琉敏闭着双眼，一直站在屋外的门边，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陌
　　白赶紧走了过去，拍了拍琉敏的肩问道：

　　“你为何一直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进去呢？”

　　琉敏缓慢的睁开有些疲乏的双眼，对着陌白几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屋内。

　　屋内几个阴阳先生在作着法事，陌白几人透过灵坛，看到浣纱已经将李大牛身上的衣物换了下来，换上一身干净的藏青色粗布衣服，此时的李大牛身体靠着床头坐着，左手环过浣纱的肩膀，右手抚在浣纱的肚子上，这让凌慕芸及陌白有些晃神，仿佛此时的李大牛并没有与大家阴阳殊途，只是在闭目养神一般。

　　浣纱躺在在李大牛的怀中，嘴角一直都保持着上扬，她时而对着李大牛的耳朵说着什么，时而自顾自的发呆。浣纱握起李大牛抚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凌慕芸读出浣纱的唇语，浣纱此时在对着李大牛的遗体轻声说道：

　　“牛哥，你再摸摸孩子，再好好的看看我……”

　　说罢浣纱双肩抖动起来。

　　凌慕芸赶忙捂着嘴走到一旁，不动声色的擦去眼中滴落的泪水。易子夫看了看屋内，蹙起眉在思忖着什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迈开步子就准备冲到屋内。

　　陌白一把将易子夫拽回，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推到院子外，怒不可遏的问道：

　　“你要干什么！”

　　说着就将高高举起的拳头挥过去。

　　两个大汉见状赶忙上来拉开陌白，凌慕芸和琉敏也朝几人走了过来。

　　凌慕芸眉头拧在了一起，不悦的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陌白甩开两个大汉，指着易子夫恼怒的说道：

　　“这你要问他！”

　　凌慕芸和琉敏看向易子夫，只见易子夫着急的说道：

　　“刚刚我要是没有看错，屋内男子胸膛中插着的是妖王白骨大军的骨剑吧！你们知不知道白骨大军是由妖王曾经创下的阵法而生，他们可以凭空出现，源源不断，不击碎头骨的白骨可以一直重组重生，那个阵是由妖兽灵傀的血激活的，那个灵傀极为凶悍，擅长勾魂夺魄傀儡生灵，如果这个男子是由白骨大军所杀，那么现在必须尽快将这柄骨剑取出来，尽早的将他火化，否则……”

　　易子夫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接着说道：

　　“否则这个男子会醒过来，但是，他已经不再是他，是……”易子夫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接着说道，“是一个傀儡，他会疯狂的进行杀戮，直至将有人他焚烧或击碎他的头骨方能终止！”

　　凌慕芸和陌白齐齐的看向琉敏，想要证实易子夫所说的这一切。

　　琉敏叹了口气道：

　　“古籍中记载到妖兽及白骨大军的内容在许久之前就已经遗失了，所以即便是我们巫家对白骨大军以及这妖兽也知之甚少。”

　　陌白看向易子夫，眼中凛冽的可以结冰，口气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连西域巫家圣女都不知道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易子夫严肃的说道：

　　“别忘了白莲阁是做什么的，能够进得了白莲阁的东西要足够的‘奇’、‘绝’或堪称世间罕见，普通俗物是没有资格入得了白莲阁的，我往老阁主手中接过这个白莲阁的时候每日醉心于阅读它里面多年收集而得的古文残章，我从几张散碎的书页上得知的这个，虽然我热衷于道法阵术，但是由于一直以来也从未亲眼见过，所以对鬼神之说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没想到书中所记载的东西今日能够得以所见。”

　　陌白冷哼了一声，双手拳头紧握，“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凌慕芸低着头思考良久之后说道：

　　“我信……”

　　“慕芸！”

　　陌白的怒气没有消退半分。

　　“以前从爹爹那里也经常得知一些从未听闻的东西，之前的西域巫家，巫家法器等等，这些都是爹爹哄我睡觉告诉我的。所以我觉得易公子所言应该不假。”

　　陌白态度急转，瞬间有些不知所措，“那，现在……”

　　凌慕芸叹息了一声说道：

　　“就听易公子的吧。”

　　“大家，都在啊……”浣纱似乎是听到屋外有异动，摸索着走到了屋外。

　　“嫂子，我们想……”陌白抢先说道。

　　浣纱样子十分平静，说道：

　　“怎么了？你们直说吧。”

　　“我们想，同你商量，可、可否将大牛哥尽早葬了？”

　　浣纱双唇微张，定了一会儿后说道：

　　“这是为何？先生不是说两日后吉日葬吗？”

　　陌白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这是因为……”陌白将从易子夫那里听到的所有一切，以及李大牛的死因都一一告诉了浣纱。

　　浣纱双脚一软，险些瘫坐下去，幸得琉敏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浣纱，她才不至于摔倒。

　　浣纱理了理鬓间落下的发丝，故作镇定的说道：

　　“是吗？他醒来便不是他了？”

　　易子夫十分坚定的说道：

　　“是的，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古书残页上是这么记载的。”

　　浣纱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会不会古书记载的是错的，我家大牛那么善良，他醒过来也不会伤害别人的……”

　　“啊！”

　　“呃~”

　　屋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屋内的李大牛从床上站起身来，朝身边的小道士扑了过去，由于他身体有些僵硬了，所以行动的速度并不快，小道士很快就挣脱了。

　　几个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是无比复杂的感觉。

　　已经尽丧本性的李大牛将右手伸到后背，将那柄骨剑从身体内缓缓抽了出来，朝小道士挥去，阴阳先生及小道士吓得到处逃窜，最后慌乱的从屋内跑了出来。

　　这时的李大牛睁开的双眼像是蒙了一层黑布，整个眼眶内漆黑一片，凌慕芸和陌白都觉得此时李大牛的双目好似琉敏曾经暴走时的样子。

　　浣纱不相信突然发生的这一切，她接受不了那个曾经挚爱着自己，又如此善良的李大牛会变成一个血腥残暴只有杀戮的怪物，她朝着屋内轻声唤着，“牛哥，我是浣纱……”

　　琉敏赶忙捂住浣纱的嘴，害怕李大牛循声找来，可惜还是晚了。李大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扔掉骨剑，侧着耳朵好像是在倾听。

　　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呆了，在易子夫说来，傀儡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可是现在李大牛却似乎还有自己残存的意识。

　　浣纱拨开琉敏的手，接着柔声说道：

　　“你记不记得曾经在那个雁归河旁，你给我摘的那朵小白花？你将它放在我的发间，说我美极了。你记不记得你爱叫我小翠，虽然你知道我并不叫这个名字，但是你说，它能让你想起我们初识的那个瞬间，后来，我便只穿那条绿色的罗裙。”

　　“你记不记得你说以后咱们孩子无论男女取名字一律都叫碧儿，你说你要告诉孩子，这个是你最爱的颜色，因为它你认识了她（他）们的娘亲，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笑你傻，因为，在我的眼中所有的颜色都是一样的，而你却觉得有一个颜色代表的是我。”

　　李大牛从屋内缓慢的走了出来，所有人害怕这时身怀六甲的浣纱受到伤害，挡在浣纱的前面，谁都不敢保证李大牛会不会突然发狂起来。

　　大家随着李大牛缓缓靠近的步子慢慢的向后退着，李大牛一直侧着耳朵，安静的听着浣纱的每一句话。

　　浣纱带着哭腔说道：

　　“村里人都叫你李大傻，李二狗，说你像个傻子一样的善良，像狗一样的忠诚，讨好着所有人，你也不生气，拿着这个称呼在我面前炫耀，你却不知道，我心里只有心疼。你教我怎么样去对人善良，是你改变了我，在我怨恨为何上天对我不公时，你总是静静的陪伴着我……”

　　“最终你变成了我的一切，我的世界也有了光明，也能够感受得到五彩斑斓的世界。你说你要陪着我一直、一直的走下去，你会带我去攀爬最高的山，感受俯瞰大地的感觉，你要带我去看尽最美的风景，你要把这整个我没有看过的世界描绘给我看到，你一直不会改变，是吗？纵使是任何原因也不会使你改变，是吗？”

　　浣纱说到这里，拨开了挡在身前的人，走到了李大牛面前摸索着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李大牛的脸，却被众人赶忙拉了回来，大概是突然的嘈杂惊到了李大牛，他突然嘶吼着扑向所有人，琉敏赶忙扶过浣纱，将她带到了一旁。

　　陌白绕到李大牛身后，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但是此时的李大牛力大无比，轻而易举的将陌白甩出老远。易子夫大步跨到李大牛身前，在他身上迅速的画着什么，没一会，李大牛身上闪过一道金光，便不再动了。

　　这时，村长带着村民赶了过来，看到“死而复生”的李大牛差点没有晕了过去，定了定神后，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我活了一辈子还从不曾见到这种奇怪的现象……”

　　说着便朝李大牛走了两步。

　　陌白赶忙制止道：“村长别靠近大牛哥，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易子夫接过陌白的话继续说道：

　　“现在必须赶快去准备柴火将他立刻火化，这个定身符不知道能够维持多长时间！到时候要再控制住他就不容易了。”

　　“不要！”被琉敏带到一旁的浣纱哭喊着说道，“求求你们不要将他火化，他刚刚在听我说话，他能够听得到我的声音，他不会伤害大家的，求你们不要火化他！”

　　陌白紧紧的蹙起眉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对不起了嫂子，大牛哥此时已经不再是他，我不能让他伤害到你和大家。”

　　说罢陌白从李大牛身后将他抱了起来，满目伤痛的说道：

　　“村长，还有劳你带着大家去准备一些木柴，我们立刻将大牛哥进行火化。”

　　听到这浣纱双脚一软便晕了过去，琉敏赶忙将晕倒的浣纱扶到屋中躺下。然后坐在浣纱床边静静的守着她。

　　村长带着所有人去到雁归村外的一片空地上，摆好木柴后，陌白将李大牛放到了木柴之上，村长拿来火把，将木柴四周都点燃，然后用令人悲戚的声音吟唱道：

　　“游子远行何时归，身在异乡欲南飞，往昔故人今还在，不知今朝少了谁。今世雁飞去，来世待雁归。”

　　火焰越燃越大，李大牛安静的躺在火堆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陌白跪在了火堆旁，心如刀绞一般的疼痛，他用尽全力捶打着地面，三两下，沾满灰尘的拳头上就渗出了细细的血珠子，“大牛哥，今生兄弟缘尽，愿来世我们还为兄弟！来世，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