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从碟子里爬了出来 ...
-
不管戴丛怎么磨蹭，第二天的夜晚还是到来了。
苦着脸看着桌子上的碟子和纸笔，他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试图减少一点自己的存在感。
“戴丛，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怕成这样？”
蒋晴本来只想让李信过来，这样她就能趁着黄石主持活动的空隙接近他，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这个拖油瓶。每次李信借着和戴丛说话岔开她的话题的时候，她就气得要命。此时看见他这么瑟缩的表情，除了觉得有点鄙视，又有点好笑。刚想继续嘲讽，就被旁边的韦从蓉拉开了：“游戏快开始了，走吧。”
戴丛飞快地看了她们一眼，刚好撞上韦从蓉友善的目光。他感激地朝她点点头，就继续靠在原地玩手机了。
这种游戏，打死他都不会参与的。
“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在心里默念‘小碟仙快来’。”黄石早就伸出了一只手指点在了碟子上，临到这时，他的心里也有点忐忑，碟仙真会来吗？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碟子突然动了。
他吓了一跳，自己还没有在心里念“小碟仙快来”呢！
“来了，来了！”有女生发出一声压低的尖叫，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小碟仙，你是男是女呀。”
碟子指向“女”。
她们又提了几个问题，在碟仙一一回答后，蒋晴终于等不及了，开口就问：“小碟仙，你能知道我的愿望吗？”
她希望自己能和李信在一起。
碟子指向“是”。
“那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碟子指向“否”。
蒋晴大失所望，但还是继续问道：“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的愿望实现吗？”
碟子突然停住了，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又突然极快地颤动了起来！
“啊！！啊！！”
女生们被吓得尖叫，李信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按着碟子想把它停下来，却失败了。他只能按照网上说的规矩，提高声音稳定其他人的情绪，让她们不要撒手，并且一遍又一遍地说：“小碟仙，我们的问题都问完了，你可以离开了！”
这边情况危急，那边的戴丛也吓得够呛。他抬起头，正好能看到一个像蛇一样的女人从碟子里慢慢钻出来。
说她像蛇，是因为她没有腿。身体的下半截像埋在了碟子里，在爬出来的时候被拉成了一条上粗下细的线。
“把你的身体给我，我就帮你……”
她扭动着，两条惨白的手臂慢慢攀上了蒋晴的脖子。
这时蒋晴只感觉一阵冰冷到了极点的风吹到脸上，她牙齿打架，惊恐地环顾四周，如果不是李信的喝止，她现在可能早已夺路而逃了。
要是让她看到自己被一个女鬼抱着，她不死也得吓疯。
眼看两张脸就要贴上，情况危急，戴丛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站起来对着那个女人大吼一声：“滚开！！！”
女人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发出一声让戴丛想捂住耳朵的急促尖叫，似乎被他不自量力的呵斥给激怒了。她转过头来盯着他瞧了一眼，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绷直身体，狰狞地朝他扑了过来。
“戴丛！”李信大喊一声。
就在这惨白的女人想一口咬断戴丛脖子的时候，他的眉心突然窜出了一道血似的红光。
被这红光一照，女人登时翻倒在地，抽搐着身子，像受到什么酷刑一样地痛苦不已。
“啊！求求您！饶了我！求求您！我不是故意的！求求您！”
早就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就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戴丛手脚并用地爬到李信身边，刚才那一声大吼已经用完了他所有的勇气。
再也没有比和同类待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了。看着面前的女人漆黑的双目里流下鲜红的眼泪，戴丛也头皮发麻，她在向谁求饶呢？
肯定不是自己，难道……
就在他隐隐有些明了，但还在胡乱推测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只手凭空地从空气里伸了出来。
“……”
看到那只手的出现，女人更恐惧了，她蜷缩成一团，除了呜呜的声音，再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幕惊人到了极点，站在戴丛旁边的李信心脏砰砰跳着，是花神娘娘在庇佑他吗？不，不是，没有鲜花和香气，也没有飞舞的天女，不像花神娘娘一贯的作风。
手插进了女人的头颅里，在里面搅了一搅。
它在找什么东西吗——李信忍着恶心继续看，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别开头。
“咔嚓。”
它似乎捏碎了什么，让他听到一个清脆又悦耳的响声。就在同一个瞬间，已经摊成死鱼的女人狠狠抖动了一下，化为虚无。
手甩了甩，很嫌弃的样子——然后迅速也消失在了空中。
终于都走了吗？
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结束的戴丛转动僵硬的脖子左右回顾，确认没有其他“好兄弟”还在这间屋子里，他才松了口气，视线转向自己的同学们。除了李信之外，所有人都晕了过去，可他甚至都没听到有身体撞到地上的声音。
“先起来，戴丛。”
李信今天也惊得不轻，但由于过人的心理素质，他还是保持了一贯的镇定：“你……”
场面太混乱，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打算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我们先把他们放到沙发上，看看能不能叫醒。”
戴丛点点头，忐忑地蹲下去抱躺在地上的韦从蓉，本来温香软玉入怀，是个正常的少年郎都要心猿意马一回，可此时他心里七上八下，别说心猿意马了，心如死灰还差不多。
李信还醒着。
李信看见了吗？
对，女人扑过来的时候，他还叫了他的名字，应该是看见了的吧。
又要回到高中那种日子了……他有点失落又有点释然地想，这段时间的平和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要疏远他也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什么人敢用命赌下一个发生事故的是不是自己。
这样挺好的，真的，他安慰着自己，这才是生活的常态。
“戴丛，你在发什么呆呢，抱着韦从蓉上瘾了？快来给我搭把手，黄石这家伙重死了……”
“啊？！”戴丛还没反应过来，李信不害怕吗，不抵触他吗？
看着室友的蠢脸，李信叹了口气，估计是被吓傻了，也没法怪他：“你先把韦从蓉放到沙发上，我们把黄石叫起来。”
“……嗯。”
李信不害怕他！李信也不抵触他！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新奇的体验，就连他的父母，有时也无法掩饰对他的恐惧。
他匆匆把韦从蓉放下来到李信的身边，两个人一起拍着黄石的脸叫他的名字：“黄石，黄石？”
叫了数十声，黄石才睁开眼睛，仿佛大梦初醒地坐了起来：“我这是在哪啊。”
“还能在哪，在玩游戏的房间里。”李信故意避开了“碟仙”两个字。
“哦对，对……游戏……碟仙……那个碟子！碟子停不下来！”
黄石激动起来，攥着戴丛的手越发用力，差点没把他给疼死：“黄石你冷静点！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没事了？”
“对，没事了。”
李信接上话头，他含糊地说了几句，把驱邪降鬼的功劳一股脑丢在了花神娘娘的头上，反正花神娘娘从小到大保佑了他这么多回，他觉得加上这次也没差。
“谢谢花神娘娘，谢谢花神娘娘！”
黄石双手合十朝各个方向都拜了几下，打定主意还要给这位神仙上上香。
在一旁的戴丛听着却愣住了，被救要上香？他觉得挺对的，但心里又有说不出的别扭。给神仙上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是重泽是个活人，他如果给她上香，一定会被她弄死的吧。
想起那只让魂魄飞散的手，他忍不住抖了一抖。
还是以后再说吧，戴丛很鸵鸟地逃避起了这个问题。
黄石安下心之后，三个人分开来叫醒了还在沉睡着的女生。经过刚才那场惊吓，她们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在接连的保证下才稳住了情绪。
黄石有点愧疚，要是他不提议玩这个，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信谅解地拍拍他的肩，多少人玩这个只有他们中招，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不能怪他。
回去的路上蒋晴可算找到了机会，紧紧挽着李信的手臂不放，样子倒是七分真三分假，毕竟她是“直面”“碟仙”的人，阴气入体，也要好好休养几天。
李信这个时候不好推开，只好由着她去了。
晚上睡觉之前，黄石给李信带来的花神娘娘的画像诚诚恳恳，老老实实地上了三炷香才安心地爬上床，不一会就睡着了，呼噜震天响。
“李信，你睡着了吗？”
“还没。”
得到了回答，戴丛从床上坐起来，换了个方向和李信头对头地躺下：“那个，之前那件事……”
“嗯？”
“就是，当时那个东西，然后……”
“戴丛，”李信听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是爷们吗，是爷们就想清楚再说话。”
戴丛当然是爷们了！他还是个纯的！
被李信这么一激，戴丛话也不结巴了嘴也不笨了：“你不怕我吗？”
“你会吃我吗？”
“怎么可能！”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
别看李信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其实从小习武。就戴丛那个小身板，三个一起上都不够他打的。
浑然不知自己被鄙视了的可怜孩子戴丛傻乐了一会，还是说出了心底的疑惑：“可一般来说，普通人都会害怕的吧，那种……事。”
“我也能看见。”
李信也能看见？！
“从小到大，这种东西我看过无数回，”李信皱着眉说，“也遇到过一些打我主意的，不过有花神娘娘的保佑，基本上都能逢凶化吉。”
“真好。”戴丛羡慕地说，不像自己，爹不亲娘不爱的，活到现在都是走狗屎运。
“嗯，是啊。”家里的父母也没有因为他的体质而疏远他，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花神娘娘的孩子，天生神力也是应该的。
你说好笑不好笑，两个大学老师，本应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者，却觉得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个神子。父母的态度，导致小时候他也认为自己是从花神娘娘手里抱来的，所以他每次在给花神娘娘上供的时候，都会问她能不能带自己去天上玩。
但他感觉得到，只要他一问，花神娘娘就会很伤心，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理感受，语言无法形容。
随着他渐渐长大，懂事，知道自己其实还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之后，他就不再问这些天真又愚蠢的问题了。
在黄石的呼噜声里，两个具有相似命运的人彼此分享了自己的成长经历。或许真的是缘分，才让这两个同类能够相聚到一起。而这一切对戴丛来说尤为重要，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李信才是能理解他内心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从碟子里爬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