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呼吸的痛》84人

26、抉择

　　谢轶凡并不知道谢宏余去找杜雨晴的事，只是奇怪后来他再去找她的时候，她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了，虽然疑惑，但对于她这样的转变，他是从心底感到高兴的，他们好象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似乎他们的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切的纷纷扰扰都从他们的世界消失了一样，他们感受着这难得的平静，因为知道这份平静太过来之不易，甚至转瞬即逝。在那段日子里，他们什么都没去想，过去，未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就像普通的情侣那样牵着手走在校园里，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唯一的不同是谢轶凡开始打工了，因为自从那天谢宏余走后，就再也没给过他生活费，虽然之前他就有所准备，省吃俭用，也存了一笔钱，但是他还要交学费，所以他还是得考虑平时的生活费用，杜雨晴知道他去打工的事，虽然他一再掩饰，她知道他是不想她担心，只是有时候她还是会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害了他，原本他不用生活的这么辛苦的。她也很清楚谢轶凡绝对不会接受她在金钱方面的帮助，于是她只能将这种帮助隐藏在细节上，尽量不让他发现，免得伤了他的自尊。
　　而在谢轶凡和杜雨晴刻意遗忘的世界，谢宏余因为没能劝说成谢轶凡，萧晓的父亲动了怒，抽回了他投资在新启动项目里的资金，导致谢宏余要忙着应付各路追上门讨债的债主，一时也没工夫去管谢轶凡，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焦头烂额，自身难保，他的公司拖欠开发商，厂商太多的钱，他又周转不灵，加上过去他们在帐目上做的小动作，偷税漏税，现在已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再这样下去他辛苦二十多年创立的基业就要连根拔起，宣告倒闭了，在这种时候他急的团团转，可是能怎么办呢？他想来想去，唯一能救他的就是萧晓的父亲，他放弃一切尊严的去求他，甚至跪下来求他，都不能换来那个冷酷的人一丝同情。在商场上就是这样，大家的关系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在这种时候，多的是落井下石，棒打落水狗的人，他在你身上得不到好处，他又凭什么帮你？谢宏余知道唯一的转机就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谁叫萧晓疯狂迷恋着谢轶凡呢，只要谢轶凡成了萧家的女婿，看在未来亲家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拉他一把，可现在他这个儿子这次是吃了称坨铁了心的要和自己决裂，这段日子以来都没打过电话回来，他知道凭他也许说不动他，可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是心软，怎么着也不会不管自己的父母，最后他痛哭流涕的去求自己的老婆，希望王芳华能说服儿子回心转意。
　　毕竟老夫老妻这么多年，虽然在很多事上，王芳华都看不惯谢宏余，但在这种时刻，她也不想看到他们夫妇俩辛苦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她一直也存有愧疚之心，何况当初她也不赞成谢宏余用那样的手段谋害杜雨晴一家，所以对于儿子跟杜雨晴在一起，她并没有表示过明确的反对，只要杜雨晴是真心对谢轶凡的，那她就当作是他们对她的补偿了。只是现在，她不得不让他们分开，这也是迫于无奈啊。毕竟爱情跟生计比起来，还是微不足道的，就像她当初也不是为了爱情才嫁给谢宏余的，现在还不是照样跟他过了这么些年，爱情这种浪漫的东西只是奢侈品，只是平常生活的一丝点缀，有的话会让生活更精彩，没的话也死不了。
　　可是他们的公司要是没的话，以她对谢宏余的了解，恐怕他也活不下去，他过惯了生活在云端，颐指气使的日子，早就没办法再过从前那样的苦日子了，只怕他会想不开，虽然对他没有爱情，但毕竟这么多年一起生活，总还是有些感情的，她实在不想看他走上绝路，也不想自己中年丧偶的做寡妇。虽然她在各方面的条件都还不错，而且她的承受力心理素质都比谢宏余好，也许还能东山再起，再创事业，但毕竟是劳心劳力的事，她的年纪已经不小，实在没那么大的精力再从头做起，权衡种种之后，她还是觉得让儿子牺牲掉他那微不足道的爱情换回的要有价值的多，于是她亲自去了趟谢轶凡的学校。
　　谢轶凡看到她的时候很吃惊，这么久不见，母亲竟老了许多，虽然父亲封锁了自己的经济来源，但之前母亲还是会偷偷给他寄些钱来，他都把这些钱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似乎在考虑下面的话应该怎么说才好，其实谢轶凡多少也猜出她来的意图，只是当她字斟句酌缓慢的将家里的情况说出后，谢轶凡还是楞住了，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糟糕，他一直以为他那奸诈的像狐狸一样的父亲是不会失败的，却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挫败。
　　王芳华虽然没完全说出自己的意思，谢轶凡也知道她是希望自己能离开杜雨晴跟萧晓在一起。
　　他很矛盾，真的很矛盾，在亲情和爱情面前，他应该如何抉择？或许很多人都会说应该选择亲情，因为那是生你养你的人，他的确是对他们很感恩，可是报答的方式却是要牺牲自己的爱情。
　　如果抛却亲情，所有的人都会指责他，说他不孝，可是雨晴，雨晴是他唯一的快乐和幸福，他真的不想放手，放弃她意味着他以后的生活都要跟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在一起，意味着他要继承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公司，做那些他根本不想做的事，那是他完全不喜欢的生活。
　　可是在这种时候，他能怎么做，他还可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呢？
　　王芳华说完后就一直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谢轶凡知道她在等他点头，他知道他一点头很多问题都能解决，可是他也知道他一点头就代表他跟杜雨晴就真的结束，一切都完了，他犹豫着，觉得有很沉的东西压在自己的心上，让他闷的难受，母亲的眼里有着期待，他可以辜负她的期待吗？
　　虽然是他们创造了他，可真正让他找到自我，寻到灵魂的人是杜雨晴啊，他不知道这两个之间孰重孰轻，不知道哪份恩情更重，沉默了半晌，在母亲期盼的眼神中还是说“再让我想想吧。”
　　不是没看到母亲眼角的那抹失望，他承认他的自私，可是这个抉择真的很难，他下不了这个决定，他需要一些时间，真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送走了母亲，看着头顶班驳的天花板，他觉得好累，想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就那么难，难道他真的受到了上天的诅咒，让他的爱情永远都无法顺利。睁着眼，看着那大片的白，渐渐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