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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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一落，秦安潼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日光在枪尖上折射出锋锐的光芒，接着枪尖一送，从侧面破开狼牙援兵的队形。
　　狼牙军还没能反应得过来，紧接着又是唐淮自后头发来的一阵箭雨。
　　秦安潼听见耳边传来的羽箭破空声，却不和狼牙援军拉开距离，反而孤身单骑灵活在狼牙队伍里几进几出，硬生生将狼牙一列队形截成数段。
　　看秦安潼衣袍在狼牙兵和箭雨之中翻飞，伤了几个狼牙，而自身却无伤无损，唐淮笑笑，又一次搭箭上弦，配合自家媳妇把狼牙兵打得没法重整。
　　身后传来一阵凛冽的破雪声，唐淮端着弩箭，看着霍鸣带人自身边冲出去，直扑狼牙。
　　领头的人不是霍鸣，唐淮看清领头人，不由得诧异。
　　严律。
　　当时去天策府寻人的时候，秦安潼就和他不对付，此刻却他和霍鸣一块来了。
　　还没琢磨出个回事，右手边的河谷地里传来一声虎啸，下一刻大虎自河谷地跃上，恰恰落在队伍最后几个狼牙军身后，断了对方的去路。
　　叶驯骑在虎背上，食指和拇指作环，放进嘴里吹了几声口哨，三长三短，鳖已入瓮，渔翁收网。他看向那几个在大虎面前强撑着的狼牙兵，笑问道：“好了，谁要来陪我家宝贝玩玩？”
　　大虎在几个狼牙兵面前低伏身子，张了张嘴，吓得几人慌不择路地调头就跑。
　　队伍这些狼牙兵这么一跑，全都乱了套。
　　后面有叶驯的大虎，队伍中间有秦安潼和霍鸣等人。想偷跑，紧跟着就是唐淮远远钉过来的羽箭。
　　“走！”持着双锤的狼牙兵大吼，“你们别回头，不然我们所有人的都得折在这！”
　　秦安潼和严律两人原先离得远，谁也没注意到谁，此时听见双锤狼牙要给前面的援军队伍断尾，不约而同分别自左右奔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送出手中的长枪，对准的都是那双锤狼牙的手腕。只不过严律是直接将枪尖钉入狼牙兵的手腕上，秦安潼却是转了个枪花，枪身缠上狼牙兵的手腕，一收一带缴了对方手里的重锤，紧跟着的便是唐淮在上头事先抹了毒的羽箭。
　　前方的狼牙援军终究也没能走太远，眼见双锤狼牙被制住，犹豫着是走是留的时候，叶驯留在杏花村的人也自南面而来，冲散了狼牙最后一小节没散队的援军。
　　秦安潼和唐淮，叶驯和埋伏在杏花村的恶人弟子，霍鸣等人和严律，三方人加起来近五百人，要截掉自史朝义营地发来的百人援兵，压根不在话下。
　　严律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秦安潼，可一见秦安潼除去两人会面的第一眼，便再也没多看他一眼，一心专志地对付狼牙，于是也就收了和秦安潼不对头的毛躁心思，专注解决眼前的狼牙。
　　眼下的形势算得上五个人对付一个狼牙，花不上多长功夫，便将足百人的狼牙援军给埋进雪地，断断续续地在洁白的雪上拉出一道红灰白混杂的血线。
　　待到暂时事了，三方齐会，除了早知道情况的恶人弟子以及霍鸣，无一不尴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早预料到唐军和浩气盟知道同他们联手的是恶人谷会有什么反应，秦安潼和唐淮分别走到严律和浩气领头人面前。总得有人出来打破僵局，这么干耗着，谁都耗不起。
　　“严将军，好久不见。”秦安潼面色平静如水，“有什么事回头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将狼牙的锐气挫上一挫，好叫他们这帮人再也不敢在我大唐头顶上放肆。”
　　见严律憋着话不说，秦安潼了然一笑，“当然，我恶人谷之徒，唐军是看不上眼，权且就当我诳您一回。”
　　此番秦安潼刻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严律心里原本复杂的心绪，反倒更不是滋味。他默了好半晌，听见那头唐淮似乎跟浩气盟弟子达成共识，才迫不得已说道：“都是对付叛军，多一分力也不无小可。”
　　难得见严律吃瘪，秦安潼心情大好，“那是自然。”说着，朝唐淮打了个手势，不再和严律招呼，自顾自上了马，“走！先去端掉狼牙南面的老巢！”
　　狼牙军在太原最南面的大营，除史朝义营，便是蔡希德营。蔡希德营地离杏花村离得近，叶驯早在之前便将里头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作为最南面的大营，三口水井下流通的暗河到此已是最末端。方灵在牛延玠营地下的毒，到了这里也被水流冲散不少，中毒的人不多，但也不在少数。
　　而狼牙调度援军的时候，竟未往蔡营增兵，反倒是先去了中间的史思明所在的大营。于是秦安潼等人一到，看到的便是蔡字大旗垂在杆上，门口紧闭，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唐淮向后打了个手势，让后头的队伍先停下缓缓。他神色谨慎而肃穆地问道：“小叶子，这什么情况？”
　　叶驯骑着大虎，落后唐淮半个马身，“不对劲，蔡希德营地里人手足够，方才那队援军还在外头，大白天的，怎么可能现在关营不出。”
　　秦安潼睨了叶驯一眼，“没瞎都看得出来。”
　　向来只待在恶人谷里头，甚少同今日一般和大部队出来的叶驯委屈，“我去看……”
　　话才刚出口，叶驯便看到后头的队伍里窜出了几人，径自飞身向狼牙大营后头绕去。
　　转头看了看队伍里空了几个位置，随即又被人补上，叶驯见站在队伍里的浩气领头朝自己打了个手势致意，下意识地点头回礼。他回身看向秦安潼和唐淮，“浩气的人去了，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什么？”唐淮下了马，牵马走到队伍最前头，而后从箭囊里抽出箭矢，手上一发力，便将箭矢给钉上马屁股。
　　惊马脱缰，直直往狼牙大营的方向狂奔。
　　蔡希德大营看似无人，实际上却是隐在暗处。唐淮从狼牙兵那里抢来的马匹，因为受惊再度跑回狼牙大营，而狼牙的人一见马鞍样式都是大燕纹饰，上头却没了骑马者，当即将惊马射杀在原木立起的围篱之前。
　　秦安潼眯眼看着马匹发出一声嘶鸣，随即应声倒地，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停到唐淮身侧，“有埋伏说明狼牙早有准备，闯不闯？”
　　唐淮回头看了眼严律，说道：“闯。”
　　若是叛军真有准备，狼牙援军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他们截杀在营地之外。此时在围篱后头的埋伏，想来十有八九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严律见秦安潼和唐淮转过来看着自己，叫上霍鸣主动向前，“我们没带强弩，正面强攻不可行。”
　　闻言，秦安潼又再睨了一眼严律，“严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正面强攻了？”她见对方愣了，哼笑道：“也是，我们恶人谷之人所用的手段，严将军自然是看不上眼。”
　　没等上头将军开口，霍鸣赶在之前发问，“什么手段？”
　　浩气盟领头人脱离队伍，走到几人身边，不动声色看了眼两个恶人和霍鸣，“自然是利用周遭的山势，分一拨人，从后头截断叛军各营之间的联系，剩下的人趁乱从前面攻进去。”顿了顿，他看向唐淮，皮笑肉不笑的，“我说是吧，唐大侠？”
　　点了点头，唐淮坦然道：“正是如此。”
　　此番联手虽说是楚定图的意思，可实际上却是他和秦安潼的手笔。既然是他们找上的唐军和浩气盟，自然也不能全瞒着对方。
　　秦安潼心知唐淮所想，意有所指地看向叶驯和大虎，“纵虎归山。”
　　严律一听，当即明白过来，“方才叛军都看到这头大虎了。”蔡希德大营到河谷地这一段，蔡营占了高处，而河谷地又无遮蔽，雪地里凭空多了一头黄色大虎，狼牙军再迟钝也会注意到。
　　叶驯拍了拍虎脑，无所谓道：“看到也是刚才的事，接下来不让他们看见不就得了？”
　　唐淮附和，“不错，只要有人引开高处狼牙暗哨的注意，小叶子和大虎就有办法不引起注意，绕到他们大营后头去。”
　　“接着大虎从山上冲下来，那些叛军即便是想拦也拦不住。”霍鸣笑了，最早前叶驯骑着大虎从山头一路冲到太原城城门之前，这事他可没忘。
　　浩气领头人见恶人谷早早把事情都安排好，而自己带着人来却只是听命行事，心下不悦，却碍于秦安潼和唐淮明显和其他两人都是老相识，不好说话。他开口，“我带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
　　既然有人自愿去探路，秦安潼和唐淮自然也不拦着。两人不约而同朝浩气领头人点了点头，随即一个转头跟叶驯交代事情，一个去霍鸣和严律说话。
　　叶驯打了个手势，叫上原先跟自己在杏花村里待着的恶人弟子，和浩气盟的人兵分两路，同时出发。
　　“好了，严将军。”秦安潼看了看留下来的另一半浩气盟弟子，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到严律身上，神态轻松随意，“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对付的人都是狼牙，待在同一艘船上，您没问题吧？”
　　严律默了一瞬，状作无事一般答道：“自然没问题。”
　　秦安潼心知对方在顾忌什么，却懒得管，“没问题就行，我可不想和狼牙打到一半，被人从背后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