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珏》贞吉道长

4、初初遇见 瘦烨阿青遇

　　第四章初初遇见
　　凉州城。
　　已向季春时节，这里却也只是稍染春色，整个郡县倒是热闹的紧，客栈酒肆，往来商贩络绎不绝。商队缓缓穿过城门，早有人提前通报，凉州城最大的皋兰客栈的老板已经迎来。等瘦烨的总管前去料理妥当，他们一行人便顺顺利利的在这里安顿下来。
　　陶云行和阿青一路行来都受到瘦烨的照顾，一点苦头都没吃，之前预想路途必然困难重重，却怎么也不能料到如今这般的顺利。感激之情自然难以言表。陶云行席间向瘦烨敬酒表达谢意，瘦烨道不必客气，因他一路上为商队人马看病也是功劳不小。阿青看着眼前一大盘的清蒸鱼直流口水。一路都是干旱少水的地方，而且一路奔波，补给都是干粮脯食，哪里吃得到新鲜的鱼肉啊。陶云行和瘦烨坐下后看到他馋兮兮的样子都忍俊不禁的笑了。瘦烨亲自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说到：“这是此地特有的一种裸鲤，没有鱼鳞，肉质细嫩，你尝尝看。”
　　阿青迫不及待夹起一块放到嘴里，果然不是一般的鲜香嫩滑，忙大口吃了起来。这边陶云行与瘦烨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瘦烨道，“你们的目的地既然是在肃州，那就依然还与我们同路。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一个江南人带着这么个孩子，千里迢迢跑到肃州干嘛？”
　　陶云行望了旁边的阿青一眼，叹口气：“这个孩子要寻至亲。”瘦烨道：“哦？”颇有探究之意。陶云行将二人酒杯斟满，此事说来话长，便简单道了一二与他，其间不自觉隐去了浴火宫这等细节，只是说得到有关人在肃州的线索。瘦烨见他说得隐晦，也不再追问。其间不自觉回头看了看正埋头吃饭的阿青，那孩子刚好也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不禁让他心头一窒，曾经有多少个瞬间，他都从这个孩子的面容里看到了那个人。
　　长安的大街上，信步游走的他当初就是在人潮中看到那双张望的眼睛而停下了脚步。与七年前的那个人何其相似，与当初火树流光里看到他时的寂静一样，那一刻，整个长安的热闹都不见了，往来的人群都消失了，他走到少年的面前，问他，长安最大的柜坊要怎么走。那个时候，世界及其安静，虽然他也知道那不是他。
　　而现在，这个与他几分相似的孩子竟然要去肃州，进入玉山昆仑的地方，难道仅仅是巧合么？而他自己此行，本也就是为那人而去，却不知为什么隐约中感觉事有蹊跷。
　　凉州昼长，三人饭毕后觉得天色尚早，便一起骑马去城外，阿青在长安的时候还不会骑马，现如今已经是个很棒的骑手了。三人一路策马而去，直到一道土梁之上，看着远处将幕的天色，瘦烨用鞭西指，“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再过几周，就可以到达肃州了。那之后，我们的人马还会继续向西，过玉门关，穿过戈壁与大漠，去造访繁华奢丽的西域各都城。”
　　阿青和陶云行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轮巨大的红日正缓缓从天际没下，整个天地都是坦荡的，毫无阻碍的辽阔。那一刻，他们的思绪似乎也飘到了那遥远的地域。陶云行常年游历尚且神往，而阿青初开眼界，向往之心不言而喻，只是目下寻找爹爹是头等大事，这样的冲动只能暂时按耐下来。
　　待到归途中，三人正有说有笑，却忽然听到一声暗哨，瘦烨当即道：“不好，快趴下！”话音未落，已有暗器破空而来。瘦烨手中折扇顺势一展，左右格挡，阿青听到铁器清脆的碰撞声。“快进城！”瘦烨吼到。三人不顾一切往城门奔去，结果才跑几丈路就人仰马翻——绊马索，看来对方伏击已久。说话间天罗地网已经盖下。最后关头，瘦烨袖出一物，嘭一声炸响，直入天际。
　　显然知道对方已经发了信号，来人们速度极快，阿青被瘦烨和陶云行护在中间，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小心迷药。”晕过去前他听到有人说道。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了。周围一片漆黑，但是从颠簸的程度来看，他肯定是在马车上，这时有个声音响起来：“你醒了？”是瘦烨！
　　阿青才要叫却被瘦烨噤声，阿青四周摸了摸，惊讶道：”瘦烨哥，陶哥哥去哪了？！”瘦烨压低声音道：“这帮人是冲着我两来的，你陶哥哥没有事，已经逃脱了。”
　　原来那天陶云行和瘦烨护着他的时候已然发现这拨人并非杀人夺命之徒，招式之间处处留手，显然是要拿活人，瘦烨自然明白这些人所为何来，可是他不清楚的是为何他们还要抓柳青，一路有疑，此刻决定问问清楚。
　　阿青毕竟还是孩子，将事情始末全部道来给他。他听完之后沉吟半饷，总觉得事情前后太过蹊跷，哪里不太对劲。哪里呢？

　　陶云行此刻正趴在一处绝壁之上。那天遭遇刺杀之后瘦烨让他先脱身，那些人目的显然是为瘦烨而来，以及意外的还有阿青。虽然想不通，但他若不恋战，还有脱身的可能。权衡之下，便趁那些人以为他们中迷药撤网后逃脱。
　　果然，对于他的出逃，那些人并没有恒追不舍。
　　等到不见追兵，陶云行才又悄悄折返，此时回城求助已是来不及，他便一路做了记号，希望瘦烨的人能跟来。而现在已经是他追踪的第三天了，他发现这些人一路抄近道往中原走，显然是急于交差，究竟是些什么人呢？瘦烨显然知道，但并没有跟他过多解释，一是当时情境紧急来不及多讲，二则他也明显感觉到这其间瘦烨也有意隐瞒，包括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西行的真正目的。
　　正思想着，突然听到异响，才要探头去看就知不好，脑后已有掌风扫来，避之不及，后背生生挨了一掌。陶云行一口鲜血喷出，来人内力惊人，这轻轻一掌已经夺去他半条性命。毫无支持之力的站起，晃悠中看到一位异族男子，正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好像一只山猫戏弄他的猎物一般。那人道：“你跟了我们已有三天了，年纪轻轻，轻功倒是不错啊。”
　　陶云行咳出口中血沫，笑着抱了抱拳，“见笑见笑。”转而手往袖中一收，抛出几枚银针直取对方要穴。那人不慌不忙，衣袖一挥便尽数化去。陶云行内心苦笑，这样厉害的人整个中原武林也很难找到一个，瘦烨到底什么来头，能干系到这样的人物。今天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人显然并没有立即下手的意思，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你叫什么名字？”
　　陶云行现在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只能牙关紧闭强行压制，此时但一张口必然血溅当场。那人显然也明白，笑了笑，挥挥手，“算啦算啦，不难为你了，我还是慈悲下，送你上路吧。”陶云行看着他缓缓抬手，心念一闪便向后仰去，身后便是裂谷深渊,这纵身一跃，虽说凶多吉少但也总好过折辱在这个人手里。
　　就在陶云行将要坠入深渊的那一刻，仰面所及的晴空里突然飘来一人，白纱覆面，伸手便揽住了他，双足竟不借力便往对面飘去。那异族人不知为何竟愣在当场，一时没有追来。陶云行此时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星星点点的由大风吹散，飘落在来人的衣襟上，有零星一点竟落在了那人眉间，陶云行此时意识已然模糊，只依稀看到那人微微皱眉，深眸幽潭，其间一点朱红。
　　多美的一双眼睛啊。
　　陶云行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只觉得额上有点刺痛还有点沉，努力一抬头就听到扑啦啦的声音，一只白鸟从他头上飞了起来,是一只雪鸮！此刻正落在了远处一人的肩头。
　　峡谷的乱石上晨雾还未散去，一人白衣胜雪，体态脱尘，就是昨天救他的那个人。陶云行挣扎着起来，遥遥抱拳揖礼道：“谢谢姑娘搭救之恩，敢问姑娘名讳，日后若能生还陶云行必当相报。”
　　然而那人并未理会他。陶云行见她不答，只得遥遥一揖，晃晃悠悠的往谷外走去。这时，却听那人开口道：“你现在去无疑送死。”虽身在十丈开外，这声音竟像是在耳边，低沉悦耳，却是男声。陶云行忙道：“云行造次，昨日受伤昏于神智竟将阁下当做女子，还请海涵。”又道：“阁下所言，云行何尝不知。只是兄弟友人尚在囹圄，云行不能坐视不理。”那人不再说话，只是肩头上的雪鸮蓦地飞起,落在云行肩上，喙上啄了一物，仔细一看，竟是一只羊脂玉瓶。那人开口道：“这是行窍丹，可以帮你修复受损的心脉。”云行当即再拜，“恩公如同再造，云行万恩难谢，只能他日再报。”
　　那人这回却是微微回首，颔首致意。云行隔得虽远，却也被这容貌震慑，怎么会有这样样貌的人，简直是造物造化。那白鸟似不喜他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家主人看，毫不客气的对着陶云行的脑袋啄了一下，云行吃痛回神，再转头，那人已经不在了，这人不论行踪气度都不像凡人，难道真是什么山精鬼魅不成？
　　但是云行也不及多想，倒了一粒行窍丹服了，便匆匆上路。那鸟儿在他头上盘旋一阵便往山的那头飞去了。
　　灵和站在峭壁的一处，看着往峡谷出口走去的人，神色莫名。他的手里，拿着一只温润的骨簪，轻轻的摩挲，“阿姐，命运就是这样，该逃的都逃不掉啊。”

作者有话说

　　摸鱼大王，求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