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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雨欲来 柳父失踪 ...

  •   第一章山雨欲来
      西湖附近的梅家坞有一处茶寮,在通往茶山的路旁极其简陋的支起几张桌椅,当中老板摇着扇子兀自悠闲。
      “青山青,绿水绿”应该是店家的孩子,此刻正伏在当中的一张桌子上念书识字。“阿青啊,别念了,回家去拿蓑衣给爹爹,怕晚上要下雨。”那孩子听了应了一声,立马放下识字的小本,乖巧的往家走去,临行前,听到爹爹唤他:“阿青,先过来。”“哦~”男孩走到父亲面前,憨憨的道:“爹爹,还有什么要嘱咐阿青的么?”店老板看看远处一片欲雨的天色,从身后的竹篓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打开,里面是几块麦芽糖,小孩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从中拈出一块大小合适的糖块放到孩子的嘴里,小孩圆登登的眼睛立马满足的眯了起来“好好吃~”。老板捏了捏儿子的脸,又把剩下的糖包好放进小孩的怀里后道:“去吧,阿青,要快点跑,不然雨就要来了。”“嗯!知道啦~”阿青轻快的答应着一路向山下跑去。老板看着儿子渐渐变远的身影,笑了笑,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起桌椅板凳,晦暗的天色愈发沉重,山头的累累乌云似乎更加低沉了。山雨欲来风势先行,然而呼呼作响的风声里还夹杂了其他的声音,仔细辩认一下竟是隐约的号角声。老板停顿了手中动作,直起身子,从容不迫的理了理衣衫,号角之声愈来愈近,最后竟然来到了茶寮的外边。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这幽咽的号角之声瞬间停了下来,刚才还呜呜作响的风势一下也随着安静下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声音冷冷道:“尤俭,好久不见。”
      老板转过身来,面上笑容不变。茶寮外边,一支浩荡的队伍静静而立,行从皆为白纱覆面的女子,甚至连当中那顶其大无比华丽繁复的肩舆也是由这些女子所扛。肩舆四周皆垂轻纱,里面端坐一人,隐隐看不真切。尤俭直视轿子当中的人,微微一揖道:“教主别来无恙。”
      此话方罢,那教主座下为首的白衣女子蓦的出手,袖中白绫如闪电般直袭尤俭咽喉并道:“见教主尊驾不跪,当诛!”尤俭面不改色,左手凝气,掌风一扫就将那白绫一击化解掉,女子并不罢休,又连出杀招,无奈技逊一筹,始终占不得上风,其他人皆不动,似乎这场搏杀与他们毫无关系。最终,尤俭双指抵上女子咽喉,此时只要稍一用力,就可扼杀其性命,看着女子灰败的面色,尤俭收势化为一掌,将那女子推回肩舆之下。就在这一瞬,肩舆内风波暴起,四周原本静静垂挂的青纱尽皆猎猎,里面那人的面目终于显露出来,尤俭看到他的那一瞬略微有些出神,居然,是他!然而还不等他多想,胸口处一痛,低头一看,赫然一枚柳叶状的小刀,精致小巧不到一寸,可是连那柳叶脉络都雕刻的清晰,“真是别致。”倒下去的那一刻尤俭道。四周恢复平静,舆驾里的人冷冷道:“带走。”

      起风了!阿青还在路上跑,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差点将他吹个趔趄,看看山的那边,乌云已经阴沉的不像话了。哎呀,看样子不等自己赶到就要下雨了!阿青急忙把自己的雨披披好,再重新抱好他爹爹的雨披,跌跌撞撞的往山上跑去。一路上他总觉得沿路与平日里有所不同,但是又道不出来这不同之处来自何处,等到他兴冲冲的跑进茶寮之后才发现,爹爹不见了!马上要下雨了,爹爹是去哪里了?阿青正欲出门去寻找,感觉脚下一膈,抬足一看,竟是爹爹一直贴身带着的骨簪。以前每到黄昏吃完晚饭,阿青收拾完碗筷坐下来识字时,就会看到爹爹倚在门口,然后从胸前衣襟里拿出这枚骨簪来看,现在爹爹这么珍视的骨簪居然潦草的掉在地上,阿青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蹲下身捡起簪子,这才发现簪子的侧面竟然有血迹!心下顿时一沉,脑海里突然浮现起爹爹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他说,阿青啊,如果哪一天爹爹突然不见了,阿青千万不要惊慌,只要记得去旧祠堂前墀池左边的那只石狮子嘴里找一样东西就好。当时阿青还觉得奇怪,爹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可是现在一切似乎都在印证一个事实,那就是父亲当时的交代却有缘由,而且如今这件事也真的发生了。阿青毕竟年纪尚小,心中无措恐慌齐齐涌上心头,天边一道炸雷,酝酿半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一时风雨雷电齐齐发作,小小的茶寮如同风暴中的孤岛,年少的阿青紧紧抱着父亲的蓑衣,强忍着眼泪,心中坚定道:阿青一定要找回爹爹!
      雨停之后,阿青从山上下来,先回到家中,像往常一样烧火做饭,饭菜上桌,他拿出识字的小本,老样子念了起来,天色渐暗至最后一抹余光也隐没于山后,父亲还是没有回家。他放下手中那皱巴巴的小本,终于捂住脸哭了起来。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前的溪水闪着幽暗的光,他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隐约间看见对岸似乎站了一个人,揉揉眼睛再要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了,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乡间村陌人们闲来无事最喜欢讨论一些怪力乱神的传说,他有时候也会去村口槐树下听那些大人们闲话家长,其中大多鬼怪之说,这阵子无端的想起那些骇人的故事,心中不由的害怕起来,于是赶忙从座椅上起来去顶住门,又把灶膛里的火子拨亮些,火光照亮他的面颊,让他感觉有所舒缓。周围寂寂无声,阿青心里难过的要死,却渐渐开始思考今天所有发生的事。父亲之前的交待,还有今天的行为,似乎都显示他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支开自己是为了保护自己,那么有所交代说明父亲会给他一些找他的线索不是么!阿青被这样的想法给鼓舞了。
      月亮正上中天,午夜时分,祠堂周围肯定没有人了,那就现在出发吧。
      阿青出门前将家门虚掩着,心底还抱着万一父亲回来的希望。然后沿着横贯村庄的小溪往上游走去。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祠堂外,左右看看,夜深人静,祠堂自有幽幽的灯火,阿青凝神静听周围的动静,守夜的人应该也睡死了。便不再迟疑,悄悄摸到父亲说的那只石狮旁,手轻轻探进那只狮子的嘴里,没有想到那狮子的嘴巴一直贯通到很深的地方,阿青胳膊瘦小,恰恰能通过,费了老大的劲,手指才触到底部,摸索一下,竟碰到一个东西,阿青精神一振,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枚小小的蜡丸。正兀自高兴中,不料突然祠堂内有人喝到:“什么人!”
      阿青一骇,赶忙将蜡丸装在胸口,一路狂奔而去,屋内的人听到动静自然追了出来。趁着浓浓夜色,阿青往溪水边的山林里跑去,他的心扑扑的跳着,生怕被人抓到。也不知跑了多久,不知怎的突然双腿一软,脚下一空,阿青心道不好,就从山上滚了下去.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刚要爬起来,腿部却传来一阵剧痛,腿摔坏了!毕竟年纪小,眼泪一下子涌上眼眶,但是他一想起父亲,心中就莫名坚强起来,忍住痛楚,阿青抓住旁边的树枝慢慢尝试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中才看清自己现在的位置是一个高坎,下面就是通向村外的大路,脚上的伤还在火辣辣的痛,阿青只好重新坐下来,慢慢思考该怎么办,“啊!”阿青突然大叫一声,赶忙去摸胸口的衣服。掏出来才发现那个蜡丸已经碎了,里面是一张纸条,只写了几个字:贺兰山浴火宫
      这是什么地方?阿青完全没有听说过这里。小小的一张纸条,翻来覆去除却这六个字再无其他。正出神间突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阿青吓了一跳,再仔细一听,居然是陶云行的声音,阿青顾不得脚痛,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冲着声音的方向喊起来。“陶哥哥,陶哥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不一阵儿阿青就听到有人跑过来,“阿青!你怎么到那上面去了?!”阿青颤巍巍的探出头去,看到一个青年怒气满满的面容,“陶哥哥,我的脚崴了。”说完眼泪就要掉下来。陶云行一听说他脚崴了立马变了面色,“脚怎么崴了?”
      “走路没小心,摔了下来。”阿青瘪着嘴说。陶云行说“你等着,我上来。”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阿青就听到身后草丛的声音,一回头果然是他,“陶哥哥!”阿青眼泪再也止不住,那个青年叹口气,“哭什么哭?真是没有见过比你还笨的!再说你好好的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语气还是责怪的,手上却是小心翼翼,碰了碰那只受伤的脚,阿青痛的缩了一下。陶云行皱了下眉,“搞不好是伤着骨头了。”
      他也不多话,去上面扒拉了一阵,找来几根树枝,又就近扯了几根藤条拧成一股,“可能有点疼,痛了就叫出来。”他动作娴熟,不一会就固定好阿青的脚,抬头一看,阿青小脸儿泛白,已经出了一层汗,心下一软,伸手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轻柔道:“都说了痛了就叫出来,谁让你忍着了?”
      阿青摇摇头,他说:“阿青要当男子汉,这点痛要能忍。”
      被这孩子话的语气逗笑了,陶云行一边继续低头检查他的伤口一边笑道:“平时听个鬼故事都要吓哭,上次带你去捉知了,爬的高了自己都不敢下来,哭着让我接他的人是谁来着。”
      没有听到意想当中的回答,陶云行有些奇怪的抬起头来,阿青那双大大的近乎看不到眼白的眼睛莹莹闪闪全是泪光。他心下一沉,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陶哥哥,我爹爹不见了。”终于说出这件压在心头的事,阿青哇的哭了出来。
      “柳叔不见了?你在说什么?”陶云行一头的雾水,于是阿青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他,又把蜡丸里的字条递给他看。陶云行看着字条,略微沉思了一下后说,“先跟我回医馆。”
      “啊?”阿青道。
      陶云行白了他一眼,“先回医馆给你疗伤,再从长计议,在这坐着能想出办法么?”
      阿青想想也是,陶云行欠下身子说:“来吧,我背你。”
      阿青这才收住哭势,乖乖爬上他的背。陶云行背着他慢慢从缓坡爬上去。阿青一夜惊惧后趴在他的背上才算安下心来,摇摇晃晃中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近黄昏,动一动全身都酸痛,陶云行一直守在旁边,见他醒了,连忙按住他,“别乱动,脚才给你固定好,先把这药喝了。”
      阿青乖乖喝了药,然后就对陶云行说:“陶哥哥我要去找我爹爹。”
      陶云行放下药碗,戳了戳他的额头道:“腿脚都不利索,怎么找?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去。”
      阿青一想到爹爹鼻子又开始酸酸的,陶云行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既然柳叔之前已经有所预料就说明他有准备,现在我们只要按你爹爹的指示去做就好了,只是此去路途遥远,贸然出发只会状况连连。你安心把伤养好,趁这时间我正好多做准备。等你脚一利索,我们就出发。”
      阿青听完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惊讶:“我们?陶哥哥,你是要陪阿青一起么?”
      陶哥道:“不然呢?你这么大点一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阿青撅嘴:“陶哥哥你也就比我大了十岁而已!”
      陶云行弹了弹他的脑门:“十岁还少啊,我自小就跟着父亲四处采药访友,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再说你连村子都没有出过,去万里之外的神山昆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嘛。”
      阿青挠挠头,道:“可是,陶叔会答应你陪我去么?”
      陶云行笑道:“父亲还巴不得我去呢,他早年就想去昆仑一带了,但总未成行,如今又事物缠身,所以让我此次陪你前去,顺带访些奇珍的药草回来。”
      他说的轻描淡写,阿青这才放下心来。
      陶家世代为医,祖上曾在宫中侍奉,后来为避权力倾轧的祸乱,陶云行的曾祖毅然辞官,带着家人行医江湖并最终在这一片湖山处隐居下来。而陶云行自少跟随父亲四处游历,增长见识,才不过束发之年便已行事稳妥,颇成气候。
      当然这些阿青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没有陶伯伯医不好的病,没有陶哥哥做不到的事。
      伤筋动骨一百天,而陶家灵药妙手,这才不过半月阿青就可以下床行动了。陶云行一边扶着他在院子里活动,一边跟他讲此去昆仑的安排。
      “昆仑路途遥遥远在肃州,途径大漠戈壁,道路奇险,我们先去长安,然后跟随前往西域的商队抵达那里。”
      阿青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嗯,那就这么定了。”
      陶云行被他逗笑,也不多说,看看天气不错,便道:“不如出去走走吧,也闷了这么多天了。”阿青点点头。陶哥便让他到院中一株梨树下靠着,自己去后院牵了一辆牛车来,阿青摇摇晃晃的挪过去,抱住青牛的头就咯咯的笑,“关关,关关,好久不见你,想我没?”
      那牛也懂事,竟回应着哞哞叫了几声。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陶云行笑看这场景,没有注意到父亲大人的到来,赶忙回身道:“嗯,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您嘱咐的那些我也都带上了。”陶云行答道。
      “嗯,这一路上可能颇有些风险。你柳叔向来为人谨慎,竟被人寻到这里带走,看来对方也不是一般来头。那个浴火宫是西域火凰教的圣殿,这个教派相当神秘,江湖上大多只闻其名而不知究竟。所以,未知很多,你带着阿青这么一个孩子,为父多少有些担心。”
      陶云行笑笑,“父亲大人请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和阿青的。这一路上各个分堂我也都有安排。其他的就边走边看了。”
      陶父点点头,拍拍儿子的肩膀,便朝像他打招呼的阿青走去。
      阿青说:“陶伯,阿青的脚好了很多,谢谢陶伯。”
      陶父笑道:“你别谢我,这药不是我配的,都是你云行哥哥的功劳。阿青啊,就要出远门了,陶伯伯给你送个礼物。”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物,竟是一个小小的香囊,“这个玄武香囊你贴身带好,不要离身,可以百毒不侵。”
      阿青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认真道:“谢谢陶伯伯。”说完鼻子又一酸,“陶伯伯,你和哥哥对阿青的恩情阿青一辈子都不会忘!等阿青找到父亲以后,一定回来报答您!”
      陶父慈爱的摸摸他的头道:“乖孩子。”
      陶云行看着父亲,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柳叔也曾这样安慰过因错事被罚的自己,心里也是难过。院里花树落了一半,再过几日就该出发了,总有一种预感,这一离去,似乎很难再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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