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欺猎人之影子恋人》芷岸兰汀

6、六、打抱不平 她趁着人群

　　是谁说，如果把自己淹没在人海中，就可以显得不那么寂寞。
　　他走在街道拥挤的人群中，他们从他的身边匆匆擦身而过，似乎每个人都有他要奔向的目标。只有他，无处可去，孑然一身。
　　于千万人的人海中，他，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始终是一个人。
　　他常常在人群中感到冰冷，这样的冰冷从他深黑色的眸子里溢出来，构成了他一个人，最寂寞的风景。

　　可是今天的身边实在是有些吵。
　　他无奈地收回了那副怨天尤人的冰冷的目光。
　　“诶，大哥哥，这个纸做的风车好好看啊——”
　　“哇，那个发卡也好漂亮，就是看起来好闪好重，难道不会从头发上掉下来吗？”
　　“哎哎哎，我们去吃那个冰淇淋好不好，有水蜜桃味的诶，好难得有这种味道的冰淇淋哪。大哥哥，你要不要吃？你呢，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冰淇淋？”
　　他很想提醒她今天只是来给她买衣服的，可是看到她天真烂漫的笑容，就好像从来没有逛过街一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和欣喜，就又只好一一满足了。
　　好像好久好久以前，他也曾被这样硬拖着着上街，跟在女生飘逸的裙子后面，走近一家店又另一家店，看着一套又一套琳琅满目的衣服在她们身上换来换去，脚都走麻了，提着袋子的手也算了，只能在后面一个劲儿的求饶。
　　那时候他的姐姐会敲敲他的头说：“小智，你这样可不行。万一以后交了女朋友，你这样的态度，肯定会让人家扭头走人的。我现在是在好心训练你，听到没有？”
　　哦，他亲爱的姐姐。
　　他最最亲爱的姐姐。
　　他抬眼向人群中望去。
　　街上那么多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可是再没有哪一个，会转过头来，笑着敲他的头了。
　　因为他的姐姐，再也不会回来。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大哥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难道是因为刚刚的冰淇淋，吃坏肚子了吗？”
　　她也停下脚步。
　　“没什么。”
　　某一瞬间，那天晚上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爸爸，不要……救命！”
　　“小智，小智！”
　　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
　　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分明有深黑色的苦汁在翻滚着，几乎要咆哮着冲出他的眼眶。
　　“怎么了，大哥哥。”
　　她摇晃着他的身子。
　　然而下一秒，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痛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冷漠。
　　“大哥哥，你还好吗？”
　　她仰头看着他。
　　“嗯，我很好，清子，走吧。”
　　可是她，分明从他刚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叫做痛苦。

　　他在一家内衣店门口停了下来。
　　“你进去，买一套那个……那个内衣吧。刷我的卡。”
　　他从裤子口袋的皮夹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
　　他生怕她要他陪她一起进去，赶忙说道，“你自已去挑吧，我就不进去了。”
　　她接过卡，点点头，拉开那扇看起来粉红而花哨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他等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有情侣，有中年妇女，经过他时，都对他报以暧昧的目光。
　　他觉得自从遇到她以后，好像就总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实在是让人郁闷。
　　好在她没进去多久，就很快出来了，手上提了一个粉粉的袋子。
　　“买好了？”
　　“嗯，买好了。”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他看了看表，“差不多也该吃午饭了。”

　　买完衣服，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
　　“大哥哥，你刚刚，是不是有不开心？”
　　“没有。”
　　他在说谎。
　　她忽然踮起脚跟，在他耳边说道，“大哥哥，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办法，让你能瞬间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他笑了笑。
　　“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
　　“你还是不相信我。”
　　他无话可说。
　　“大哥哥，你看见前面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没有，灰色西装的那个，旁边还手挽着一个打扮的很时髦的贵妇人。”
　　他顺着她的手望去，“嗯，看见了。”
　　“我刚刚在服装店里看见他趁着那个女人试衣服的时候，对那家的一个年轻的店员动手动脚呢。”
　　“所以呢？”
　　“我想给他一点教训。”
　　“你打算干嘛？”
　　她神秘一笑，把手中的袋子往他手中一塞，向前跑去。
　　“哎——”
　　他根本来不及叫住她。
　　只见下一秒，她一个飞扑，死死抱住了那个中年男子的大腿。
　　“爸爸，爸爸，我想死你了！”
　　他闻言，怔在了原地。
　　中年男子显然也是受了惊吓，手足无措地四顾张望着。
　　不过他身边那个打扮得很得体的妇人显然受到的惊吓更大，眼睛瞪得跟水牛一样。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她声泪俱下。“我妈妈这几天生病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爸爸，爸爸，你去看看妈妈吧。”
　　周围的人脚步也慢下来，用各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想拼命的想要掰开她的手。
　　“爸爸，不要离开我，我们不能再没有你了！”
　　“说什么呢小屁孩，我根本就不认识她，真的，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他一边扭头向旁边的妇人慌忙的解释，一边把她一掌推倒在地。
　　一旁的妇人终于回过神来，揪起中年男子的耳朵，“好哇你，说，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一边缩头一边摆手，“我……我真的不认识她啊。”扭头看向地上的她，“好你个小丫头，就是你使坏，看我不抽死你！”话毕就要挥拳上来打她。
　　她向后一闪，哭的更加撕心裂肺。“妈妈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离开她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为什么要因为她抛弃我们母女！为什么？！”
　　男子还要上来挥拳，脸上先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你，竟敢背着我找女人！”
　　“我没有，这真的是一个误会！”
　　“误会？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哭着喊着叫爸爸，你还死鸭子嘴硬，说是误会？”
　　人已经越聚越多。
　　她趁着人群不注意，偷偷朝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小坏蛋。”他用唇语比了一个口型。
　　妇人已经哭得妆都花了，一张脸简直是惨不忍睹。“你个没良心的，你个挨杀猪刀的，居然背着我找女人……”她见他躲躲闪闪想走，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你给我解释清楚，你给我好好地解释清楚。你今天要不把话说明白了，我跟你没完了我……”

　　围观的众人已经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这出闹剧，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姑娘已经偷偷爬出了人群。
　　“怎么样，我这戏导得不错吧。”她洋洋自得地比了比胸脯。
　　“幼稚。”
　　“既然幼稚，你刚刚为什么笑了？”
　　“我有吗？”
　　他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孩子式的霸气。
　　忽然人群里面传来一声高叫，“那个臭丫头呢，刚刚污蔑我的臭丫头呢？哪儿去了？”
　　“糟了，被发现了！”
　　她睁大无辜的眼睛。
　　“还不快跑！”
　　他抓起她的手，提着衣服的袋子，脚已经迈开了步子。
　　阳光下，他和她穿过拥挤的人群，经过五光十色的橱窗。闯了好几个红灯，几乎撞上一辆面包车，司机的叫骂声淹没在身后高高低低的汽车喇叭声中。
　　他不是没被人追着打过，可是今天奔跑的时候，是与以往不同的。以往他觉得心是凉的，是麻木的，可是此时，他觉得心是热的，奔涌的血液一路向上，奔腾过他的大脑。因为手边这个和他一起奔跑的小丫头，是为了逗他开心才故意闯祸、打抱不平的。而他，居然也眼睁睁地纵容她使坏，纵容了她刚刚那场拙劣的闹剧，因而才有了此时心惊胆战的一路狂奔。

　　僻静的巷口，她一个屁股蹲儿坐在路边的一块水泥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他们应该没追上来吧？”
　　他笑了。“现在知道怕了？”
　　“没有，有大哥哥在，我怕什么。大不了，和他们打一架，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果真是个小妖精。
　　他的眼睛里，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渐渐流露出一种温柔。
　　他轻轻的将他的身体向她靠过去。
　　暧昧的情愫发散开来。
　　她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他紧挨着她，坐在她的身侧，伸出手去，托住她的头。
　　她觉得呼吸都困难了，闭上了眼睛。
　　他托住她头的手顿了一顿。
　　后脑勺被轻轻拉了一下，她瞬间感到脑后一阵轻松。
　　头发松散地展开，滑落在她的脸侧。
　　她不明真相地睁开眼睛。
　　“你看你，刚刚跑得那么急，马尾辫都歪了。”
　　他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和脖子，直到他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捋顺了，握在手里。皮筋清脆的弹跳声，在他的指尖和她的头发间回旋着，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