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地为牢》千鸟青羽

39、鸿门之宴 以一己之私

　　午时，膳房旁的偏厅里，赫舍里家族的老少几乎全到齐了。满桌色香味全的菜肴都是赫舍里家的大格格亲自督促膳房完成，到也是颇费她的一番心思。
　　芳仪待所有人都坐定后，拿起桌上一直烧着的酒，给索尼和翌明满上。大约是因为室里酒香萦绕的关系，让她脸蛋颇是红润。
　　她微笑的说道：“古语有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爷爷，明哥哥，人生就如诗一般，稍纵即逝。我不知道是何缘故让你们两有了心结，但是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有些情是永远也没法淹没的。所以，明哥哥你就以这杯酒敬爷爷，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向他赔个不是，以爷爷宽广的胸怀，他定能谅解你的！”
　　翌明拿起桌前的酒杯，看着芳仪。她果真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会这样说吗？还会劝他和爷爷和解吗？他皱起眉头，看着她期待的目光，终是不忍拂了她的心愿。他站起来，举起酒杯，对着索尼说着：“爷爷，明儿还是那句话，养育之恩大于天。不管将来是什么模样，爷爷永远是明儿的爷爷。”
　　索尼精明的眸光闪动，却不露声色的摸着胡子，说道：“本来就是一家人，却是因为理念不同，产生了分歧，奈何？奈何呀？”
　　“爷爷……”芳仪责怪的看着索尼，“明哥哥都这样说了，你干嘛老是这样揪住过错不放，快举杯饮下酒，以前一切的误会都化解了。大家还是一家人！”
　　这时，福晋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着：“这大格格就是喜欢自作多情，老爷都说了和他理念不同，无法走到一路。强扭的瓜不甜，大格格还是死了这颗心吧！”
　　葛布拉忙撞了下福晋的胳膊，却被她瞪了一眼，正要开口，却见索尼犀利的眸子盯向她，她忙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老爷，明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管有再大的过错，也是我们的孙儿。”索尼的福晋也劝着他道，“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他吧！”
　　索尼看向翌明，却见他目光真挚的一直举着杯等着他的回应。忽而，他微笑了起来，颤巍巍的手举起杯子，说道：“方才你说，养育之恩不敢忘，对吧？”
　　“是的，爷爷。”
　　“那就以这杯酒来感谢我吧！”索尼说完，一饮而尽。翌明只得一干而空。
　　索尼放下空的酒杯，继续说道：“我戎马半生，这大清的江山不说一半，也有四分之一是我的功劳。而后，对先帝，对当今皇上，我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明儿，你知道爷爷的心愿吗？”
　　翌明皱眉不答。
　　芳仪蹙眉说着：“爷爷是希望大清国强民富，百姓安居乐业吧！”
　　索尼点头，继续说道：“当今皇上虽然年幼，但是却能文善武，英武果敢，他日定是个英明圣主，我能在有生之年辅佐他，载入史记，确是一生之幸事。”
　　“明儿，其实百姓要的很简单，只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他们就知足了。相反，以一己之私把百姓推入无休止的战争的人，那才是历史的罪人！你说是吗？”
　　“爷爷所说的，翌明都牢记在心里。只是人生在世，总是更多的为自己而活。翌明不为别人活，不为江山活，只为自己，还有……”他看向芳仪，把所有的话都藏在那双深情的眸子中。
　　芳仪也疑惑的看着他们，表情忽而很是凝重。
　　索尼摇头，拿起酒杯继续说着：“你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这大清的江山是我要誓死保护的，任何人都不能撼动他。”说完，酒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到了地上，顿时粉碎。
　　索额图在这时带着数十个家丁冲了进来，数个人堵住门口，数个人围着翌明，数个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爷爷，你这是干什么？”芳仪站了起来，质问着索尼。
　　索尼却是不理会她，他盯着翌明，说道：“你总是不悟，也就不要怪爷爷无情。你有你要坚持的东西，爷爷亦同。”
　　“我不怪爷爷！”翌明微笑的说着，“我知此事定是爷爷设下的鸿门宴。方才与爷爷谈完话，我便应该离开，再不回头，只是我的贪恋害了我。”
　　“知道就好！”索尼站了起来，对索额图说道，“带他下去吧，交给朝廷，则后发落！”
　　索额图答应着，正要带翌明离去。
　　芳仪却拽住索额图的手，冲着索尼说着：“爷爷，他是你从小养大的孙子呀。就算他做了对不起您，对不起朝廷的事，您也要枉故当年的养育之恩呀！”
　　“芳仪，他是朝廷要抓的人，谁求情都没用！”索额图提醒着，“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三叔，你这么急切的想抓明哥哥回去，莫非是为了领功升官不成。”芳仪厉声斥责着索额图，“他是你从小看到大的侄子，你真狠的下心！”
　　“芳仪……”葛布拉劝阻着她，却招来她狠狠的一瞪。
　　索尼叹气着：“芳儿，我也很疼他，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必须在大清的江山和养育的恩情里选择一个，虽然痛，可是也没办法。芳儿，国家不是儿女情长，是要流血牺牲的，所以勿要再说吧！”
　　“不行，今日谁都不许带走明哥哥！”芳仪激动的上前，她猛的推开用刀架翌明脖子上的人，拉住翌明的胳膊，小声的说着，“明哥哥，快挟持我，离开！”
　　翌明却笑了起来，说道：“傻瓜，爷爷知道我是定不会伤害你的，挟持你也没用。”
　　芳仪皱起眉头，忽然抽出翌明腰间的小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看向索尼：“爷爷，请你放明哥哥离开，不然今日芳儿就血溅三尺！”
　　“芳儿，不许胡来！”葛布拉喝着。而他身边的福晋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令人生厌。
　　老福晋却拉住索尼的胳膊：“老爷，快阻止芳丫头，她性子烈，保准不出什么事呀？”
　　索尼不说话，目光精明的看着芳仪。
　　芳仪低下头，忽然抬起手，对准自己的肚子刺去，幸而翌明眼疾手快，用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刀，血顺着手臂想下滑，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明哥哥……”芳仪忙松开匕首，扶住他。
　　“傻瓜，爷爷认定了的事，怎么可能更改？你伤害自己的话，我定是会拼死保护你的，爷爷早就料到了。你真是傻瓜，万一我没来得及抓住匕首怎么办？”
　　“别说了，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芳仪慌张的扯出自己的丝谨，为他包扎伤口。
　　待她包扎完后，她给索尼跪了下去，声泪俱下：“爷爷，请您饶过明哥哥吧！”
　　索尼冷漠的摇头，目光看向索额图。索额图会意，让人上去押着翌明，正欲走，却见芳仪给索尼重重的磕着响头：“爷爷，请您给明哥哥一条生路吧，芳儿求你了，若您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一直磕着，直到您答应为止！”边说边又磕着头。
　　“芳儿……”翌明鼻头微酸，似要落泪。早知道结果是这样，他又何必执念要见上她一面，天知道，看她受苦比要了他的命更让他难受。
　　索尼盯着不停磕头的芳仪，摇着头道：“痴儿，罢了，我就让他走！但是从此以后，他与我们赫舍里家再无任何瓜葛，芳儿你也不许再见他！”
　　“我知道了，谢爷爷！”芳仪破涕为笑，额头却已经肿了起来。她晃巍巍的站了起来，“爷爷，以后我不见他便是，你要兑现你的承诺，平安的放他离开这里！”
　　索尼闭上眼睛轻点头。
　　芳仪转过身，看着翌明，说道：“快走吧，明哥哥，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芳儿……”翌明皱起眉，询问着，“你当真以后不再见我了？”
　　“我答应了爷爷，自然要做到！”芳仪轻推他，“快离开，不然爷爷改变主意，我也救不了你了！”
　　翌明轻摇头，强忍着泪，深深的看着芳仪，方才转身决尘而去。
　　离开京城，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在这里部署京城的据点，想来爷爷也是知道的，才会拿下他。而让他再也不见赫舍里芳仪，那是办不到的事情，就算天地崩裂，他就绝不会放弃芳仪，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