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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S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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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一天我在家门口站了多久。
久到隔壁上夜班的邻居都下班回家,看到我站在我家大门口呆立不动而好奇的往里望。
我想他应该这辈子都会很后悔看这一眼。
模糊的记忆里最后只剩下了警车的鸣笛和纷乱的人声,我回忆不清更多的细节,只记得事情发生后,剩下的暑假时间我基本都在凪诚士郎的学生宿舍度过。
待在家里变成了一种折磨,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短暂的睡得着觉。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了我爸过世的消息,每每见我都是担心之余也不好多问,最后甚至还把宿舍的备用钥匙都给了我,说如果实在有需要可以随时过去。
那时候真年轻啊。高中生,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但那段时间哪有心力去想这些问题,死亡带走了所有的爱和恨,依赖和依存的概念在脑袋里混淆着分不清。更痛苦的是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却自顾自的逃避着以为装作不知道就不会发生,所以就算我爸那样对我,他真的走了我还是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样难过。
那种不停回想着“如果当时”的假设一旦滚动起来,人很容易就会陷入绝望的循环里。
每月必须定期联络的后见人察觉到不对劲,半是劝说半是强硬的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开了药,情况才稍稍稳定下来,撑过了最难熬的那个阶段。
成年人看着我的目光总是充满了可怜和同情。
可是那时的我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回头再想想,只觉得那样的情况下我能坚持过去,就已经很好了。
出神间,手机里弹出了千夏新发来的消息。
【早上好~!今天的小千也是精神满满的和豹马晨练回来了哦~小楢起床了吗?】
啊,还是带波浪线的。
真有精神啊,千夏。
我的目光慢慢移向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
有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掠过了身上这个还在呼呼大睡的人的眼睛。
我伸手去挡,但好像晚了一步,凪诚士郎的睫毛颤了两下,隔了几秒皱起了眉头,睡眼惺忪的勉强睁了睁眼。
“……早上好……”
“早上好。”
他起床有点困难,连问候早安的声音也嘟嘟哝哝模模糊糊,蜷着身子完全不想动。
我也没打算催他起床,任他窝在我身上好像一种我是大富婆他是我的小白脸。
虽然事实上他比我有钱多了。
“好早……你什么时候醒的?”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从我颈窝里传出来,打在脖子上酥酥麻麻的痒。
我正在回复千夏的手指一顿,刚想着该怎么编借口敷衍过去,下一秒凪诚士郎笃定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没睡。”
“……”
敏锐过头了。
这下子床也不赖了,他从我身上下来,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盯着我眼神沉得吓人。
我整个人还陷在那只兔子玩偶里,拿着手机有些心虚的和他对视。
“……睡不着。”
半天,我终于干巴巴的挤出这么一句。
他不说话。
“不然今天看完诊我让医生开点安眠药……”
还是不说话。
“诚士郎——”
我自暴自弃的开始撒娇。
他终于起身,两步走过来弯下腰把我从玩偶里扛到肩上,天地倒转双脚腾空让我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你干嘛!”
“洗澡。”
“……不是?你等——”
等个屁他根本没给我反抗的机会。
折腾完被放出来已经是一小时之后。
“凪诚士郎!”我摸着脖子后面的牙印,人生第一次这么咬牙切齿的喊他的名字,“你是狗吧!”
凪诚士郎套着衣服面无表情非常配合:“汪。”
我服了。
“赶紧自主训练去吧你!”我拿枕头丢他,“别回来了!”
他头都没回,用他得意的停球技能单脚接住又轻轻踢了回来:“看完医生记得告诉我结果。”
“谁管你!”
我气得要死,然后就看他已经走到房门口又折回来按着我亲了一轮。
走之前还挑衅的朝我吐舌头比剪刀手。
我无语至极。
几岁了这人!
我决定现在就把手机的屏保换成御影玲王……不,还是换洁世一吧,御影学长这辈子遇上我已经够倒霉的了。
缓了一会,我开始起床换衣服。
正经的心理咨询诊所和去医院挂诊不同,一般需要提前预约两到三周,费用也要比只是去医院开个药要贵得多。因此这次如果不是凪诚士郎提起,我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即便在奈良工作过一段时间,我的存款也并不多,再加上回东京开店的租金和装修,当时也已经花了不小的一笔。
食堂的收入并不算高,除开前期的投入,到现在也才刚开始盈利。维持温饱虽不是问题,但花钱就不能大手大脚的,毕竟后面还会有很多其他的开销。
凪诚士郎从不对我的经济方面作什么干预,说是住在一起,但大多时候还是各管各的。
他倒是并不吝啬给我花钱,不过是我的生存需求较低,后面他嫌麻烦直接把卡都绑在了我的手机上,最后见我没怎么用也懒得管。
诊所的等候区并没有很多人,低着头各有各的心事重重。
或许需要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如此。
我把证件递给前台,等待着她在电脑上操作登记,但不消片刻对方的动作就慢慢停了下来,小声地向我确认道:“不好意思,这边查到您在本院有过往的就诊记录,请问您还记得吗?”
“……?”
我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对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见我一脸茫然,很快点了点头。
“了解了,那么旧病历我们会交给主治医生参考,麻烦您填写这份问诊表。”
我低头看向那张被推过来的调查问卷,不管是上面的问题选项还是表格印刷的形制我都毫无印象。
我真的来过这里吗?
“那个……”我犹豫着向她开口,“我之前……?”
前台的护士了然的回以了我一个亲切的笑容:“很抱歉,这边只能查到存在就诊履历,具体的情况如果您想要了解,等会请和主治医生详谈吧。”
我只好机械的点了点头,按照规定走完该走的流程。
就诊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我没有打腹稿,回忆和陈述都说得乱七八糟。
但大概是因为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现在就算是说起也不算难熬,只是在提及某些特定的人和事上会觉得有些不适,再之后就是长年养成的并不健康的生活习惯。
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静静听着我的话,翻着我的问诊表时不时敲击两下键盘,等我已经绞尽脑汁再想不出该说什么以后才语气平静的开了口。
“根据你的描述来看,过去经历的那些事,一直到今天都在持续消耗你的身心。睡眠、食欲还有情绪上出现的这些不适,都和你长期承受的心理压力有关系。”
说到这里,我看到医生注视着屏幕的目光微微一滞,接着才又看向了我。
“另外,我这边查看到你八年前在本院的一次就诊记录。只不过当时的记录中并不是由你本人描述情况,而是你的一位朋友代为说明。”
“记录中记载,那时候你正遭遇父亲离世,出现过想要结束生命的想法。关于这一段经历,你是否还有印象?”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变成句子,我开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茫然的摇头。
医生像是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开始向我解释这是一种被称为解离的常见的心理创伤现象,并不是我不记得,而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再说明白一点,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俗称PTSD。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真的有病,在此之前我都以为我只是压力太大,才一次性爆发出来了而已。
拿到诊断书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自己。
“那个……”离开之前我看向了医生,“过去的记录,我可以查看吗?包括之前带我来这里的人是谁,医院会有记录吗?”
他点了点头:“如果需要,你可以填写申请,医院受理后我会为你调取相关资料,汐见小姐在等待室少待便可。”
“谢谢你,医生。”
半小时后,我在等待室看着那叠被打印好的资料和病历,拿着手机实在不知道要不要给凪诚士郎打这个电话。
我有点不知所措。
八年前的那张问诊单被放在最顶端的第一页,密密麻麻写着从父亲去世遭受精神打击,到有自杀念头和行为这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那不是我的笔迹,落笔的人有着一手劲道又娟秀的字。在用文字进行问题描述时,遣词造句也都客观得恰到好处。
但我实在想不起来,八年前我爸出事以后我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见过的他。
漂亮的笔迹在问诊单填写人里勾选着“其他人”。
这个人应该练习过很多次写自己的名字。
【与患者关系:友人】
【记录者:御影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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