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央》鱼玖久

2、山中有只鬼（中） 我是一只鬼

　　鬼会冷吗？好像不会啊，我倒是忘了，我是一只鬼呢，一只存在好久好久的鬼，久到我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又为何要在这儿徘徊着，久到我已经沾染上人世间的烟火，更像人了。自虎子的那个小屁孩被救回山下的村子又过了好几个月了，山下的气息也变了，变得热闹了，有了喜悦，算着日子该是腊月了，新的一年又要来临了，村子里的炊烟轻轻地飘到我的身前，倒是与我长的有几分相似，我自嘲的想，真香啊，肉的香气，我该是有千年不曾尝过这人间的食物了，倒是好怀念啊!啊……啊！我沮丧的看着白雪，天冷的连小白（山上所有的白的活的动物我都称为小白，活的久就是这么的任性）它们都躲在自己的家里，都不跟我玩了，我好无聊啊，无聊啊。一坨雪落下，穿过我的身体，呵，唬了我一跳，哟，我还是可以和雪一起玩，真是越活越过去。还不如躺在雪地上，随风，任它们闯过我的身体，闭上眼，让思绪飘远了。“子固，子固，你会爱我吗，一直都会爱我吗”,“陛下，如今你也快死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不爱你，从未爱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锅锅，尼又睡了，怎么睡在这儿，会冻着了的，”小屁孩吃着零嘴笑着推我，“哝，锅锅，窝今日求了阿爹，让他带窝去了集市，窝花了几文钱让买糖人的老伯为窝做的，可爱不？送给尼次”。看着小屁孩递过来的糖老虎，这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的节奏啊。眼前的糖人是小屁孩的心意，可是糖的甜腻腻的气息冲入鼻腔令我作呕，我不喜欢这味道，我不喜欢甜的，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一点也不喜欢，“不了，哥哥牙口不好，不吃的”。“锅锅不次，那窝次”。他吃了几口糖人，“锅锅，你去过集市吗，那里真的好热闹，” “是吗？那你也要慢慢吃，不要急，不要噎着又没有人和你抢这些，” “嗯，嗯，集市上有好多人，还有好多卖的新奇玩意，阿爹用他积攒的钱给阿娘买了一个簪子，可漂亮了，” 他挥舞着双手，“集市上还有很多杂耍的人，他们好厉害，你肯定没见过,” 不待我回答，“有个人溜着猴子，还有胸口碎大石，口吞长剑等等，那个石头好大，有这么大，” 他用双手夸张地比划着，我笑着看着他。 “还有，还有，集市有一个茶馆，里面坐了好多人，说书先生说的好棒，我觉得他比夫子厉害，我偷偷地跟着他在他讲完这一天的，我求着他继续讲着，他看我这么可爱，就给我讲了好多咧，” “哦！，他讲了什么呢！” “明太祖的那些鲜为人知的事儿，” 明太祖？是谁？ “明朝开国皇帝，她好厉害的，虽然说书先生和夫子讲的不大一样，但他们都认为她是一位伟大的女性，马上夺了天下，因为她的存在，明朝的女子地位比前朝要高许多，她还娶了一位美丽的女皇后，所以就有契兄弟，契姐妹的存在，就是分桃，断袖，磨镜，夫子这样说的” （嗯，你夫子知道的真多，不过在你们这么小就告诉这么多好吗？）明朝，在我的记忆它从不在九州诸国中，“明朝吗？那景朝呢，它如今如何，那你可曾听说过景宣宗？” “当然知道啊，夫子提过的，他对这位帝王评价很高，可是却还是因为一个女子在史书上留下污点，英雄难过美人关，夫子这样说的，这位帝王却英年早逝，这景朝自宣宗死后，继位的君主大多穷兵黩武，景朝后来也灭亡了。”是吗？灭亡了，一切的人和物都掩掩埋在历史洪荒中了。“那如今是何年代？” 他又舔了舔糖人“明泰和一十三年，距景宣宗时代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了，”是吗，我竟已经死了一千三百多年了，呵呵，“啊！我忘了，我还没告诉哥哥我的名字，我叫刘虎，我的阿爸是村子里的最棒的猎手，我以后会比阿爸更历害，算命的人说我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将军。” “虎子一定会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军的。” “大哥哥，那你叫什么？” 我是谁，“不要怕，我将送你长明，” “长明，我叫长明。” “长明哥哥，” “嗯”。哥哥，我不是哥哥，但我不会纠正的，既然错了，那就错下去吧。女生男相，我不知这是我的悲哀，还是我的幸运，我凭这张脸欺骗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兄弟姐妹，大臣们，百姓们，甚至连我自己也欺骗了，但我却失去了我自己的爱情。“那日阿爸他们担我下山时，大哥哥明明就在山洞里啊，为什么他们看不见呢！”他困惑地看着我，嗯？“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不相信我，他们说我一定是在山上招惹了邪祟，蒙了心，糊涂了，还请来神婆为我做法式驱邪，他们还说哥哥是鬼，要害人的，我才不信呢！” “哥哥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哥哥是只鬼哦！”我故作狰狞地扑向他，“怕不怕，哥哥是鬼哦，我要吃了你，吸干你的精气，受死吧！”他将手中的糖人的最后一口吃掉，“不怕”，他大声地吼道，（叫那么大声做啥，小屁孩，我听得见，我的耳朵还是很好的，）“哥哥是个好鬼”，咦！鬼还分好坏不成，“哥哥救了我，哥哥是好人，不是，是好鬼。我才不怕咧！” “我死于景宣一十五年，有一千多年了，” “和顺末年，那是景宣宗最后在位的时间啊，夫子说过的，那哥哥可曾见过景宣宗，” “听过，那是一个俊美，仁慈的人，” “那哥哥，你可曾去过帝都吗，明朝的帝都曾是先景朝的皇城呢？” 他偏头期待的看着我，去过吗？我摇了摇头，“不曾呢，”，他略带失望，“哦！我日后一定要去帝都，在夫子和说书先生的描述中，帝都繁华似锦，那里的人都穿着丝绸，骑着高头大马，夫子的同窗昔日高中时，骑马巡城，京都的少女们围了几圈，那是何等壮观的场景，以后，我定要率领着凯旋的将士们在百姓的夹道发迎中，骑马进城，那将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必将载入史册的，皇宫上的疏璃瓦将会见证那一刻的。”
　　“皇宫啊”！雪上映射的光有点亮，我眯着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