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五丈原

8、稚子 广华殿，

　　广华殿，王族公子二十余.

　　玘灌看同阖，同阖问，牧河君，你有何见？玘灌答，迂腐，笑话。同阖道，迂腐什么？又笑话什么？玘灌道，太师所言，既迂腐，又笑话。早听闻玘灌不驯，原是先王亲手抚养的，同阖冷了脸，这是祖传定制，你不得其法，不明其要，自是无法领会。去庭下诵三十遍，自行悔过再回来！玘灌道，祖传定制，你糊弄人！先王从不教我这些，治国为君及人臣，当习兵法、操百器、察民情、知信义，我们终日衣食无忧，不知民间疾苦，谈什么……另一位太师交孚缓缓问道，那么，公子可知今日城郊市上熟贱熟贵？玘灌问，那先生知道吗？熟物贱、熟物贵，午门有几人被杀，为何劫匪偷窃强抢之事屡禁不止？我知道，为粮！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本是荆国历来应有之象，如今却不复得见！税赋徭役如此沉重，如何要民心不乱、要民不反！

　　交孚听他年齿尚幼，见识却不浅，心下暗暗赞好。同阖却已忿然作色，荒唐！庭下罚跪！玘灌漠然，我何错之有，倒是太师，你三天两头往三公子宫里去，是去教他断文识字呢还是成为……一语未了，却被青衡低声喝断，灌儿住口！季庆愤然斜睨玘灌，同阖怒道，你大可离开学宫，不必回来！玘灌起身，我不稀罕！

　　忽听门外一人厉声道，孽障！

　　诸公子向外看去，那人一身黑蟒滚金长袍，腰佩长剑，身后跟着几名侍妃，正是红石公。原来他已立了多时。众人急忙行礼，红石公道，小小年纪，竟如此不尊师长重学问，拿玘灌来，藤杖二十，罚跪两个时辰！
　　玘灌挨打，却一声不吭。一时庭下只杖声凄凄，执杖侍卫见他不吭声，怕打坏了他，又不敢下手轻些，都把心揪着。杖毕，红石公道，去灵堂跪着，今日的烛燃尽了再回来。却有一妃子上来，盈盈行礼，大王，四公子年幼，一时气盛也是有的，况且他刚离开先王，多有不适，还请您能饶他这回，长跪就免了吧？

　　红石之前听玘灌陈辞，心中其实很是喜欢，只怒他不尊师长，而自己素来教子极严，才不得不如此，这时有人求情，却是正好。回过头来，只见这位新入宫的妃子，一张脸庞素净精致，又听她谈吐温雅，顿生好感，便道，难得你有此心。故令，看着连妃份上，长跪暂免，若下回再犯，断不再饶！说着叫上同阖、交孚，回宫去了。
　　季庆瞪眼道，叫你无礼！正想再说，却触到了青衡的目光，他虽面无表情，季庆只觉凛然可畏，忙把话吞了回去，带着疾生和几个公子一块儿走了。梨治上来道，季宁君，四公子年幼，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季庆只好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