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五丈原

4、莲惑 那四公子

　　那四公子是先王亲自抚养的，先王授他诗礼射骑，和他一同用膳，我侍奉先王这么多年，都看在眼里，如今先王驾崩了，他竟一点也不难过，先王真白疼了他。
　　就是，出殡那天，大王不许他去，他竟也依。
　　真没良心。他脾气倔，认准的事情连先王都劝阻不了。那回他冒着大雨站在央池边，说是要等睡莲开，我怎么劝他就是不听，可把我们急坏了。
　　他去等睡莲开，又是什么道理？
　　还能有什么道理，就是喜欢古怪。
　　那后来呢？
　　我们侍候他等了两个时辰，眼见着那莲要开了，他却一声不吭，走了。
　　好生奇怪。
　　你别看他长得俊秀，心地里可呆。阮国进贡的那对琥珀鹦鹉，先王特特地要人制了个金织笼，嘱咐我们好生照看着，一天清早我们起来，发现它不见了。铃儿说，四公子摆弄过。我便急着找他，一回头，他正靠在门边，还问我，妎已姐姐，你在找我吗？我便问他可见了那鸟儿，他却笑道，它找妈妈去了，姐姐不想妈妈么？
　　可气可笑。
　　怪不得王后厌他。他与长公子、二公子都是王后所生，为何性情这般不同？
　　是啊，康林公子贤德，潜阳公子……这宫女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妎已笑问，咦，贞螺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喜欢二公子？贞螺脸一红，胡说什么！妎已笑道，你可知王城之内，有多少侯爷想把自家小姐嫁给他，你在他宫里服侍，怎会不知？贞螺道，我从不曾听他说起过，那大王可曾许了？妎已道，那便不知道了。贞螺不再言语，低头看着采集的花。妎已“嗤”地一声笑道，我帮你牵线去!贞螺跺脚道，你别取笑我了,对了，姐姐新去了康林公子那里，听说他宽厚仁和，可是真的？妎已道，是真的，只是长公子身子骨弱，近日尤其体虚。贞螺凑近了，是为什么？妎已低声道，多半是为了王和王后不和，大王近日又对公子冷言冷语的。康林公子待人是极和气的，怎么可能总是犯错。我们奴婢不该说这些的，不早了，潜阳公子刚出宫入王府居住，你别迟了，快回去吧。

　　这条小径通往灵堂，因要穿过林子，故格外幽静，松柏层层，重石叠嶂。井桭奉旨打扫灵堂，却听到了这不该听的，知道了这不该知道的。听二人要出来了，急急跑了开去，一面思忖着，不觉间已到了灵堂。
　　气势非凡。可这又有何用，离了尘世，便和来到这尘世一样，都是一样的了。
　　井桭迈步进屋，忽见一人合眼伏在牌位前的案上正熟睡着，臂弯里抱着个铜盒，正是玘灌。井桭一惊，见他满脸泪痕，忙扶起他来唤他，玘灌缓缓睁眼，微微皱眉，起身道，做你该做的事情吧，让我在这里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