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曲》崔家斯

7、第七章

　　那姑娘愣了，旁边的公子先是扯掉了姑娘的手，然后把她护在身后，有些戒备地看着来者。
　　秦好仰着脸回头，是那条白色的丝带，“君问。”，她的眼中带了笑意，却，渐渐氤氲了雾色。
　　霍君问依旧是不辨方向的柔弱模样，却向她伸了手，“到我这里来。”，而后是说给那个姑娘听的，“若是你们城主知道你这么欺负他的客人，不知会不会对你做什么，就算他不动你，我也不介意对你的那只手做什么。”
　　那公子脸上露了怯意，却也逞强道“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啊。”
　　秦好握着霍君问的手晃一晃，带了恳求的语气“算了。”
　　两人一起走过的许多年里，霍君问都不明白，为何秦好总是可以背负着所有的不公，对着他说算了，而秦好也同样不懂，为何她遭遇的不公都在霍君问出现之后，仅仅变成了不公，而非她的。
　　他是世间少见温和之人，却总是带着盛气凌人之势护在她身侧，而她，曾是个久经沙场的巾帼英雄。
　　“阿好，你想听过去的事吗？”秦好扭头，看他脸上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秦好轻轻点头，“好。”
　　“你原本是沈国大户人家的千金，自小跟着叔父练习拳脚，武的一手好枪法。”
　　“所以我才会落得这一身伤疤，对吗？”秦好像个小孩子，有些探究地问道。
　　霍君问抿嘴笑了，“你性子毛躁，又整天舞刀弄枪的，若是不落点伤，反倒说不过去。”
　　秦好轻哼一声，等着霍君问的下文。
　　“其实，你是与别人订了婚约的姑娘了，若不是生了一场大病，被我偷了出来，也不知道你现在会不会已经儿女双全，生活安然。”霍君问语气里捎带了沧桑，秦好下意识地拦住他的胳膊，轻轻地往那边靠了靠。
　　她看着远处，眼里渐渐变得迷茫。
　　她明知，以霍君问万事周全滴水不漏的性格，总有一天他会对她说这个谎话，只是未曾料想，他说的竟句句是假。
　　她是沈国大户人家的千金，那大户要大到何种程度，才会封她为公主？
　　她那许过婚约的男子，算计她，猜忌她，容不得她…君问要为她圆多大的谎话，才及得上“儿女双全，生活安然。”？
　　“没有了吗？”秦好问道。
　　霍君问含糊的嗯了一声，“除非你想听你生病的事情。”
　　“那你就讲讲吧。”
　　霍君问一脸认真，“我不是大夫，不晓得你的病叫什么名字，只是那时遇到你，你已经神志不清，谁也不识的，甚至…”
　　甚至什么？秦好眼睛微垂，越发漫不经心。
　　“你伤了与你有婚约的人。”
　　嗯，她伤了，她曾经以为她可以咬断他的颈间动脉，即便不死，至少可以让他流血不止。
　　“我的父亲不会管我吗？”像是突然想起偶尔一问般随意。
　　“他那个时候不在了，那时，四国联合出兵攻打沈国，你的父亲他上战杀敌了。”
　　秦好突然笑了，孩子气的摇着霍君问的胳膊，问“沈国做错什么要挨打？”
　　霍君问的表情有些僵硬，似是失了魂魄，自责道“是我做错了。”继而揽了秦好在怀里“阿好，是我做错了，沈国的灭国之祸是我的错。”
　　她自知没有那份原谅他的气度，却还是装作无心地问出口，再假装成他的阿好，若无其事地拍拍他的背“算了，都过去了，不是吗？”，她拿捏着他对她的亏欠，不说兴风作浪，至少有人嘘寒问暖，柔情相待。
　　秦好啊秦好，你是有多么孤单？
　　两人回到宅子里，天色已经带了墨色，模模糊糊，混混沌沌，不清不楚，是秦好喜欢的颜色。
　　“好姐姐！你可回来了，帮我削个苹果吧，我怎么都削不好。”霍从从屋里跳出来，手里捧着个大苹果。
　　这边，霍君问倒是先笑了。
　　秦好翻他一眼，嘴里应着“把苹果拿过来。”随手掏了匕首，一片一片的削起来，等微黄的苹果肉露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落了一地的苹果皮，一片一片的。
　　看的目瞪口呆的霍从从地上捡起两片苹果皮，脸色是要哭，“姐姐，你削的苹果就是这样的？”
　　秦好看这苹果色泽不错，便咔嚓咬了一口，“是啊。”
　　“简直还没我削的好，我的苹果皮至少是只断两次，你…你根本就不会削苹果！”说完霍从就跑掉了。
　　秦好一副大人看小孩子模样，一边吃苹果一边对霍君问说“唉！真是个孩子。”
　　“阿好，不如我教你削苹果吧。”
　　我就一刀一下一小块皮怎么了？我就是不要一条皮削到最后怎么了？我就是要刀锋对外竖着削怎么了？我就是不要手压刀锋对自己横着削怎么了？秦好默默地翻个白眼走掉了。
　　霍君问站在原地，“阿好？”
　　第二天早上，秦好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地跑到霍君问的房间，“听闻你昨日对那姑娘说的话，莫不是城主就是下一位病主？”
　　文伯刚好过来，手上拿了墨色的帖子，是邀请函。
　　霍君问纠正道“不是城主，是城主的儿子。”
　　“可有这人的底细？”想起王烟的事，秦好心里还是不舒将。”
　　“哦？”秦好思量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桌子。
　　文伯知道她又想别得事情了，就拿着邀请函出去了。谁知没走远两步，就被秦好叫住了“文伯，你去哪儿？”
　　文伯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凝滞，继而才道“我最近在炼药，趁着这几日有时间，我得抓点紧。”
　　秦好往外走了两步，“今日不是去病主那里吗？”
　　文伯脸上又是一滞，“姑娘昨日里不是出去过了吗？新的病主那里，最早也得七日之后了。”
　　隔着那层面纱，秦好咬着嘴唇上的干皮，喃喃道“还要七日。”
　　文伯脸上没什么好颜色，只留下一句“姑娘好生歇着吧。”便拂袖走了。
　　霍君问站在屋内，眉毛微微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秦好走了过来，“君问，二世子那边有何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