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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女非良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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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园唱戏的小梨花这几日可是在天都风头正盛。
传闻是这样的,快要嫁人的朱家小姐,因为对贺家公子相思成疾,听了小梨花的一曲钗头凤,病弱的身体居然奇迹般的复原,并且每日都要听一听,不然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都说这曲子颇合朱家好女的心思,唱出了远离爱人,思而不得的愁苦,引得所闻女子相思不断。
闷闷不乐的朱家小姐,在小梨花每日乖巧的纾解下,也是渐渐变得喜笑颜开,不知不觉便成了闺中好友。
虽然两个女子身份地位悬殊,但是两人却是心心相惜,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至于朱好女与小梨花成为闺中密友的原因,民间传得最盛的版本便是,这小梨花本就是官家女眷,她祖父年少时曾是先皇的侍读,官拜太子太傅,因为太子党贪污案,受到牵连,全家男子被冲军,女眷都进教坊唱戏,一大家子人这般颠沛流离半年,死的死疯的疯,最后只剩年幼苦楚的小梨花。
朱丞相曾经与她祖父交情匪浅,不忍其血脉流离失所,于是买了她放进自家的教园,叫人好好照看。所以说朱府上下人便是她的恩人,再生父母。
朱家好女是个金屋里面长大的娇滴滴的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般事,怜她身世凄苦,便将她时常放在身边。
因为朱府教园规矩甚严,戏子不能出院子,也不能随便与府里的人随意接触,偶尔朱好女便带着小梨花出门散散心。
与她些胭脂水粉布匹锦缎什么的,甚至言曾要写第一部戏爱情传奇来捧一捧自己的好友小梨花。
要说这戏写得也是奇怪的紧。
写得是一个病弱俊俏的书生和一只双面貌美狐仙的爱情故事。
说是书生外出游学,在山上的破庙里见到了一个收妖的道士,那一眉道士有一个很旧破布袋,这是一眉道士的法宝。里面收的妖怪便是双面狐狸。
道士本是好心给书生面了相,说要是书生心性不坚定,以后遇劫定是游移不定,若是能把那颗心与他换了,并且随他云游四方便能长命百岁。
书生听说要挖心,便觉得他是个骗子,于是生气地赶走了道士。
真巧,这道士自己原想救书生,却挨了骂,于是故意将袋子留下来,让那书生早早应了劫难。
书生经不住袋子里狐狸的哀求,将狐狸放了出来。
出来后是个相貌一般的女子,虽然说姿色平平,也算得上小家碧玉。
女子便是双面狐仙本相,后来狐仙报恩于书生,随他游学几年,时时侍奉左右。
这般双双游学,朝夕相对,便是石人也动了心,书生与狐仙互生爱慕之心,花前月下许下海誓山盟。
相比于二十出头的书生,狐仙却已经修炼千年,早已看惯这世间的痴男怨女,见惯了多情、薄情的世间男子,生怕书生最后负心,抛弃了她,便想试一试书生的真心。
她换了另外一张美丽的脸,变作美貌天仙的大家闺秀,时常勾引书生,起先书生还是喜欢以前的小家碧玉,可是与美貌女子日渐相处,越来越觉得她与狐仙很像,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两个女子到底谁是谁,或者说他爱的到底谁。
后来居然两个都爱得离不开了。
双面狐狸本就猜疑书生,如今见书生轻易的爱上自己虚幻出来的女子,并非一心一意,顿时伤心欲绝,受不住书生的背叛,挖出书生的心吃了。
巡游回来的一眉道士,似有感应,出手救了书生一命。
原来这个书生本就非同常人,料不到他居然天生就有两颗心。
书生获救,才从道士那里得知,狐仙骗食他的一颗心后,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书生后悔连连,恳求道士将自己的心换掉。道士原本打算一心换两心,如今只剩下一颗,自然就不想和他交换。
道士心存善念,告诉书生若是去了这颗心,去方外随他修仙,便不受妖魔近身,也可保一世平安。
这个戏确实讲的很奇怪,结局平平淡淡,没有生离死别,也没有金玉良缘。
两张脸的狐狸试探两颗心的书生,本就是一个笑话。
这样奇怪的戏演下去,居然真将小梨花捧红了。
大家津津乐道,这个平淡故事到底想要说明什么,男子的无情吗?
可是这戏里的书生只是爱上女子的分身,并不算移情别恋。
可是要说他专情,那狐仙的两个分身,分明是不同的女子。
那狐仙真的爱书生吗?
若是爱又怎会怀疑他试探他,还食了他的心呢?
若是不爱又怎会患得患失,因爱生恨,最后食了他的心呢?
这份爱恋难分真假,不好明辨对错。
朱好女,依旧置身事外,在小花园里猛吃西域葡萄,吃多了还酸地龇牙咧嘴。
宋公知在旁看得直摇头,笑她不知节制,浪费了水果。
从不看戏的晓知师兄跑去看了几场,他那个不知风月的脑子,自然是越看越糊涂。不明所以地回来,腆着找宋公知,宋公知与好女对视一眼,转而对晓师兄说:
“以前师父就叫你多读书。这看戏就和读书一般,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戏看千遍也就看明白了。”
说完讳莫如深地望了一眼。
“晓知师兄武功盖世聪明绝顶,人说一通百通,自然会领悟到的。”好女拍要马屁,对公知会心一笑。
“那是,我现在就去!”晓知见有人吹捧就得意忘形。
戏班见戏红火,每场限定人数还加了票价,可怜晓兄,这个月的酒钱可算是没了。
“这戏可是为我写的,你写的双面狐狸可是我?”公知打趣道。
“那可是和女妖啊。”好女瞪大眼睛望。公知这么对号入座真是绝了!哪个男人会把自己比作女妖,把公知的脸变成妖娆的狐妖,呃~想想就满身鸡皮疙瘩。
“我只是觉得那个心生二心的书生很像你。”公知以手支颐,目光炯炯地望着好女。
看的好女心里发毛,冷汗。
“噗嗤--我开玩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公知拍拍她的头。
“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你。”好女摸摸头喃喃细语。
公知总是一副让人猜不透看不穿的笑容。他对自己亦兄亦友,多年相助扶持,她直觉到他有许多秘密,背负着许多,却不是个沉重的人。初见时容易让人亲近依恋,相处久了却越发看不透他。
朱好女看着贺公子的鸿雁传书,信上说,听闻好女身体不适,望其好好调养身体,不日自己就回来迎娶。
当然还听说了好女写的戏,除了赞美之词,还顺带保证成亲以后,绝对不会三心二意,对好女坚贞不渝之类的甜言蜜语。
好女心中不禁感叹,这信还真是真情无限,感人至深,若是不知情的女子只怕要当真。
这个贺公子还真是个妙人。
信上说他会提前三日到朱府,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来人,你去梨花姑娘那儿。就说前几日的书我看完了,让她帮我去文摘书店,再买几本。还有,你与她说,我已叫了阿泥陪她出府,这几日我不适,不用她来陪我了。”
好女吩咐了一个小丫头去传话,便闭眼不再说话。周围的婆子丫鬟见了,也都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仆妇们的脚步声渐远,白衣女子从屋子里的阴暗处走了出来。
好女瞬间睁开眼:“这几日她和小王爷如何了。”
“一切如小姐计划,小梨花与小王爷情投意合,昨日小王爷还许诺要娶了小梨花为妻。”
好女暗自笑了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断然不会放过小王爷这块上好的肥肉!这小王爷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天都第一痴人,若是他真犯了痴症,迎娶了小梨花,那可就有意思极了!只是小梨花已经怀了朱誉的骨肉,如何能嫁给小王爷呢?”
“昨日小梨花见过小王爷,转身就去了万香楼,见了她的姐姐水仙姑娘,我偷偷在门外听了,说是什么堕胎保命的方子。难道她是想要堕胎,好嫁与王爷。”
好女见阿泥满脸的厌弃,不禁拍了拍她的头,说道:
“她这是弃卒保车,虽然是招烂棋,若是成了,效果确实不错,只是她为了攀龙附凤,不惜打掉胎儿与朱誉断绝旧情,也真是狠心的女子,这种人是留不得的。”
阿泥问道:“那小姐的意思是……”
“这种事最好是人尽皆知,到时方如钰自然会动手。”
方如钰千方百计给朱誉说了门郡主的亲事。小梨花怀孕已有月余,未婚妻还未过门,便私下蓄妾怀了骨肉,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传遍天都,不仅羞辱了郡主,就连小王爷也不会放过朱誉。
天都的名门闺秀,怕是再也瞧不上朱家少爷,这半年朱家别想在名门贵族里抬头了。
“方如钰最近可是无暇他顾,我们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