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何时归来》公子幺

7、close to you 三

　　7. Close to you 三
　　一遍。
　　两遍。
　　三遍。
　　被程念景纠缠了太久，林佑一没办法不记住山雀这个名字。
　　就像看悬疑片一定要找到凶手一样的坚定，他想找出这个叫山雀的人，他想证明程念景是一个爱说谎的小偷或骗子，同时他也好奇，这个世界真的这么神奇，真的会有另一个他吗。
　　有着接近真相却又在门外徘徊的焦灼感，短暂的铃声等待让林佑一觉得有些漫长。
　　第四遍，这是他拨打备注着“山雀”联系人的第四遍。
　　终于，有人按下了接听键。
　　“念……景……。”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可是低沉而沧桑的音调让人不得不联想到他是一个大岁数的老头。
　　“你是……山雀？”林佑一带着疑问问了一句。
　　“这不是念景的手机号吗？念景呢！念景在哪里！你是谁！咳咳咳咳咳咳……”手机另一端的人惊觉给他打电话不是程念景，紧张的大喊了起来，可是没两下子身体就吃不消了。
　　“程念景现在在我手里。你告诉我，你是谁。”林佑一疑惑越来越多了。
　　“你是水蛇的人？山雀都已经被你们害死了你们想怎样！这么多年了你们就不能放过我们吗！程念景还是个孩子，她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情就冲着我来！我是老山雀，我出狱了，一条贱命你们就拿去吧！”原来电话那头的是老山雀。
　　从程念景认定海边那个尸体不是山雀开始，她每一个月宁愿两天不是吃饭也要留几十块钱出来，每个月，每个月，从来没有落下过得给山雀充话费，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有停止过。记得从天海逃跑的那天，山雀拿着手机，走到程念景的面前，抬起手，温柔的碰了碰程念景的头，笑着说：“念景不要害怕，你和爷爷先去，等我把事情办完了，我会到城里找你。只要你拿着手机，我就一定会联系到你，我一定也会来找你。”
　　和山雀分别的那天，天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也看不清灯光。
　　程念景紧紧的揣着家里唯一的一部手机，坐上了离别的汽车。
　　即使后来和老山雀看到了天海镇里山雀，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她也还是没有放弃对手机的执着，一眨不眨的盯着桌上的手机，空空的眼神里好像在告诉别人她的灵魂和山雀一起去了远方不再归来。
　　老山雀深知放任程念景这样的状态下去，没有多久，他会失去第二个亲人。终于的有一天，他偷偷拿走了她对山雀唯一的精神寄托。
　　等到程念景缓过神来的时候，老山雀进了牢房。身上的零钱，钥匙，身份证，包括那一部令人失掉灵魂的手机，统统的用透明袋装好，放进了监狱里的物品保管室。
　　从那一天起，程念景从平地跌落了深渊。也许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死掉吧。不过真是庆幸，在她只是哭肿了双眼流干了泪还活着的时候，监狱里似乎一夜白头的老山雀，满眼婆娑的告诉程念景要好好的活下去，即使在监狱里他也会好好的活着，等他出来的那一天，他会带着她回到天海镇，他会找到山雀，他说他一定会找到山雀。
　　现在好多年都过去了，老山雀也终于刑满释放，只是他却食言了。他拿着当初放入保管室的物品，走出了这个监狱，准备迎接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没有程念景的世界。
　　可没有程念景的世界，老山雀行走的每一步都好艰难。山雀的那部手机长久的已经坏掉了，在满是触屏手机的时代里，早已被淘汰的按键直板机家家户户以5块到50块不等的价格卖给了回收手机店的老板。
　　算是福气吧，老山雀用20元的价格从一个好心回收店老板那里淘到了一个直板手机。那个老板瞅着也三十出头的样子，心地特别的好，说看见老山雀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像他小时候疼爱他的爷爷。于是他热心肠的帮助老山雀换上了那张生命力顽强的电话卡，还花了半个小时教会老山雀如何打电话接电话。
　　老山雀望着一脸认真讲解的老板，他想起了山雀，山雀也是这样的一个孩子，任何事情做得特别认真，人也很善良，会收留他这个没什么用但又喜欢惹是生非的老头，也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念景。一个人的肩膀上扛着两个人的责任，从来没有怨言。
　　“爷爷，您电话卡了没有存储任何联系人，你有你家人的电话吗，我给您存着，这样待会你就可以打过去了。”善良的老板服务真是到位，各方面都考虑的非常周全。
　　“恩……”老山雀低着头，看着地板，眼里泛着泪光，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名字一个号码来。
　　“爷爷……”老板轻轻拍了拍老山雀的肩膀，他以为老人家年纪大了，注意力不容易集中开小差去了。
　　“谢谢你啊，年轻人。你这么好的心肠一定会有福报的。我……还是回家……叫我孙女教我吧。也不能老是耽误你做生意……”
　　拿好了手机。
　　告别了善良而热情周到的老板。
　　老山雀拄着一根路边捡的木头，握着手机，坐在公园的长椅里一个人看着湖边，目光呆滞。
　　他想，年轻的时候吧，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没有存款没有子嗣，人老了的时候吧，遇见了一个如同儿子般孝顺自己的年轻人，自己没有好好的教育他养育他，反而还害死了他。现在黄土都淹过脖子的年纪了，他不能再作害一个才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程念景这孩子也不是一般的孩子。老山雀见过程念景崩溃晕厥的样子，也见过她任凭生命消失殆尽的样子。你告诉他一万遍一亿遍山雀不在了消失了死了她也是倔强的假装听不见。
　　老山雀很明白，以后的路只有她一个人走，要让她能好好的活下去，也只有山雀留下的那个手机号，那是她的精神寄托。
　　刚买的手机，就立刻铃铃铃的响了，都吵碎了老山雀的思绪。
　　这世界老山雀什么数字都不会记得，唯独山雀的手机号和程念景的手机号，这是他最亲的两个人。
　　昏花着眼睛，老山雀看清了手机上的数字尾号，7180，是程念景。
　　老山雀有些慌张。他没有跟程念景透露过自己提前出狱的半句信息，难道是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还是没有熬过第四遍，老山雀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林佑一冰冷的声音，惊愕的老山雀不由得想起了一个月前就出狱了的小对头。
　　小对头也是天海镇的小混混，当年山雀还跟他干过架，同时，他也是水蛇的手下。
　　想着逃出天海镇就是因为水蛇这个有仇必报的恶魔，小对头上个月就出狱了，弄不好就回去和水蛇说了这件事，弄不好就查到了关于念景的一切！糟了，念景一定是被水蛇找到了！
　　老山雀慌张的不得了，面红耳赤的样子似乎就要脑充血了。

　　“老山雀？”林佑一前段时间听程念景说过，现在证实了，心里想着还真是有这么一号人。
　　“对！我就是，我就是老山雀，你在哪，我马上过来！我告诉你，念景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拼了老命也要打死你！”老山雀拿出了全身的力气。
　　“在医院。”林佑一依旧冰冷的回答着。
　　医院！
　　这对于老山雀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他拿出了积攒了一辈子的力气，赶到了医院，冲进了病房。
　　“念景！”见到程念景的时候她刚醒来不久，老山雀控制不住眼泪一拐一拐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爷爷！你出来了！我的天啦，你怎么不和我说，怎么可以自己乱跑出来！要是弄丢了你怎么办！”
　　“你……你手怎么啦！是不是水蛇的人干的啊！”老山雀管不了那么多。
　　“水蛇？”一个有些久远的名字，但是听到以后依旧让人恨之入骨。
　　“你的手是不是他们伤的！”
　　“爷爷，我的手是我不小心摔碎玻璃杯弄的，你怎么了啊？对了，你怎么到医院来了？”
　　“刚刚有个人跟我打电话说你在这，吓得我命都没了。”老山雀长呼了一口气，坐在了病床上调整着情绪。
　　“刚刚，林佑一，对了！爷爷，林佑一！我们老板就是山雀！林佑一呢，他人呢，是他带我来的医院！”程念景几乎是从病床上跳了起来。
　　“小姐小姐，您小点声，这里是医院，都深夜了，您这么大动静会影响其他人的。”这时值班护士闻声走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小姐，我想问一下带我来的那个人呢，他去哪里了？”
　　“他交完钱之后就走掉了啊，您不知道啊。”
　　“我……”
　　程念景好恨，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有让爷爷看到和山雀一模一样的林佑一。
　　至于林佑一，他只是走出了医院这个楼层却没有走出医院大门。
　　他在车里做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一个拄着木棍的老人火急火燎的向医院里走去，路灯下照的如同银色的白头发，干瘦的身躯，走路不利索的样子让人觉得他的腿脚有些毛病。
　　老山雀，老山雀，老山雀，嘴里念叨了半天，眼睛也凝视了半天，林佑一才若有所思的发动车子离开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我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