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何时归来》公子幺

2、走一步就近一点 船到桥头自

　　2.

　　郊区。
　　监狱内。
　　程念景对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爷爷，我看到山雀了。”程念景一开口就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念景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弃。”老人摇了摇头，无奈的揉了揉眼睛。
　　“爷爷，这一回是真的真的，他跟山雀长得一模一样，他就是山雀。他可出息了呢，他现在是一个富二代，还出国留学了，自己还开了家咖啡店……”
　　“念景，我们都清醒清醒吧。”爷爷打断了一直山雀山雀的嚷着的程念景：“你和山雀一起生活了三年，我呢，看着山雀这孩子一点点的长大，山雀父亲在他几个月大的时候车祸去世，他的妈妈在他高考那年病死，一点家底全镇都知道。富二代？留学归来？当老板？山雀没有这个福气。你还记得在天海的时候每个星期天晚上看的那个什么频道的节目吗？什么山寨刘德华山寨黎明山寨李玟，你要知道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着了。山雀他，确实是……”
　　老人没忍心说完后面的话，死这个字对于老人来说像把刀，面对一次，心就被隔割伤一次。
　　“不！他就是山雀！就算有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我也分得出来是山雀！就是他！为什么山雀就不可能留学不可能是富二代！万一被有钱人收养了呢！又或者是忽然相认了一个有钱的远房亲戚呢！总会有人中彩票，为什么中彩票的不是山雀！”急着否认，着急的辩解，程念景也不知自己几乎是叫着说出来的。
　　“念景，你冷静冷静！咳咳咳咳……”老人想要镇住有些激动的程念景，却没想到伤到了自己，咳了起来。
　　“爷爷爷爷……”程念景慌了。
　　老人一只手拍着胸口，一只手向程念景招了招手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她不要慌了，安静的坐下来。
　　“没……事……”拍了两下胸口，咳嗽也停止了，长吸了口气，缓缓的说：“我们从天海逃到这里的第二天，报纸就登出山雀的尸首无人认领的消息……”老人说到了这里，眼睛就开始不舒服了，闪闪的泪光一直打转。“我已经七十多岁了，是个黄土都盖过脖子的人了，今天活着说不定明天就死了。可是你不一样，你才二十四，这么年轻，不可以活成我这副模样。”老人说着抹了把眼泪。
　　“爷爷，你不要这么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下个月你不是要刑满释放了吗，我回去就找房子，我长大了，可以养你了，不会让你在活成从前的样子，你以后的生活都会快快乐乐的。”程念景冷静了下来，不想再刺激爷爷，立刻转换了话题，觉得山雀她自己就去找回来就好，爷爷就只负责出狱后和他相认。
　　但老人听了程念景的话，低垂着头，眉头紧锁，双手握拳，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以后才开口说“探监时间就快到了。念景，爷爷这回是认真的跟你说，答应我忘了山雀，去多交些品性好的朋友，多存点钱，多长点心眼别被坏人骗了，如果遇上好的男孩子就不要错过，山雀和爷爷永远都会保佑你的啊。”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爷爷有些不对劲。以前来探监的时候爷爷从来是问问她在外面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过得好不好之类的，现在为什么变得如此严肃与奇怪。
　　“爷爷老了，没力气也没有勇气再出去面对这个世界了，正好上头体谅我一个孤寡老人，给我在这安排了一个事情做，有吃有喝有住，挺好的。山雀的事情这些年一直把我折磨的生不如死，然而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山雀。我想要忘掉山雀，也……要忘掉……你，你，走吧，去过自己的生活。”说完，老人起身了，准备离开。
　　“我不要！爷爷，山雀真的没死。爷爷……”程念景不敢相信自己守着爷爷出狱守了快五年，马上就要熬出头了，可是他却不愿意出来甚至还要跟她断绝关系。
　　“我们都放过自己吧，别再来了。”老人一脸坚毅的离开了探监室，留下了一个颤巍巍的背影让人觉得心疼。
　　坐上回城的客车，一路上程念景也想不通马上就要出狱的老人为什么忽然就变了。记得上一次来看他的时候，他还是满脸的期待，像个老小孩似的说着等出去以后要喝酒吃肉抽烟，如果有劲还去广场跳跳广场舞认识认识一些老朋友，要把这些年面对这个笼子的时光全部补回来。可是如今，他却不愿意走出笼子。难道是因为今天被提起的山雀。是啊，好多年没有再说起这个人了，而山雀就是爷爷和她心里的一道怎么也不会愈合的伤疤，会让人侧夜难眠也会让人有着活下去的勇气。爷爷说出那种诀别的话让人有些慌张，但是没关系，只要和山雀，不，是林佑一相认，只有爷爷见到林佑一，一切都会回到五年前，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有什么疤痕。程念景似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新的生活。
　　车窗外是一列列梧桐树，树叶半黄不青的挂在树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程念景偏过头靠着窗户，在嘴里嘟囔了一句“林佑一啊林佑一，你一定要是山雀。”之后便轻轻的睡了过去。
　　去见了监狱里的爷爷之后，回到宿舍的第二天，程念景就辞职了。程念景这个人情绪起伏很大，特别不爱融入集体，从来没有交一个关系好一点的朋友说说话诉诉苦，把遇见的所有都在憋在心里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所以在收拾好东西要离开集体宿舍的时候，没有人理会，真正关心了一下的还是门口的大爷，见着一大清早的就背着一个大包提着好几个大塑料袋的程念景往外走，于是随口问了一句：“姑娘，住了一两年了，怎么要走了呢？是要回老家嫁人了吗？”
　　住在这个小区里机会都是从外地来打工的，当了这些年的门卫，打工的大包小包的走出这个小区也没几个意思，一猜即中。程念景算是门卫大爷记忆中的一个熟脸，在二单元那个只有几十平米的旧房子里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一间房如果有14个平方，那最少住着4个人，三个14平方差不多住着12个人，大爷是看着这个屋子里的人一直在变化，可就是程念景雷打不动的住了快两年，天天见面不记住都不行。
　　“不，不是。原先工作是包住宿的，现在辞职了，也只好搬出来了。”
　　“哟，那怎么做的好好的要走了呢。是找到更好的地方了吗？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带住宿的工作更不好找啊，自己租个房子吧一个月工资还负担不起呢。你咋办啊。”大爷唠嗑的劲上来了。
　　“没事的大爷，我已经找好了，以前工作地方附近大楼下面有地下室出租。我现在就去看看。”
　　“地下室？你一个小姑娘住地下室啊，潮湿又不透风的容易得皮肤病啊。还记得一单元的那个小张吗，就是在火锅城做事的那个，半年前辞职的那个，就是住在地下室害的他得了皮肤病啊！前几天我去医院开药的时候见着的，哎呦，辛苦挣得几个钱都给医院挣了。你说啊这小伙子多可怜了，去年说今年在老家要盖房子，还相中了隔壁村的一姑娘，姑娘还挺好看的，听说……”大爷说着说就偏了题。
　　“呵呵，大爷大爷，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住地下室的人那么多都没事，小张纯属个人体质不行啊。谢谢关心啊。”今天20号，咖啡店早上八点半就会有人去上班，9点开始营业，程念景赶着去守着店门口，坚决不让和山雀相认的机会再一次逃离，忍心打断大爷的唠嗑，就要离去。
　　“唉唉唉，有时间来走走啊，小姑娘。”
　　程念景冲着客气的老大爷笑了一下就离开了，没有什么能阻挡今天要见到山雀的心。就连先去租房子放下行李的时间都不允许有，程念景拖着自己的一切家当就来到了咖啡店。“还好，才开门。”程念景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就贴着玻璃避开刺眼的阳光，想看看咖啡店有没有她要找的山雀，或者是那个告诉了她山雀现在名字叫林佑一的小迎宾。
　　两双眼睛透过玻璃不停的搜索的时候，一个白衬衣高腰裙的大胸女人拿着一支油笔推开了店门，吓得程念景收起了需找的双眼，慌忙背对着咖啡店，假装自己没有偷窥似的。走出来的女人望了一眼像个流浪汉一样的程念景，没有理会，只是拿起笔在咖啡店门口边被向日葵装饰的非常可爱的黑板上写了一排字，然后扭着屁股走进了开了空调好凉快的店里。
　　程念景像个小偷一样走到黑板面前，接着心里由衷地感叹：“天不亡我！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完黑板上的消息，什么也不顾的就用手在上面胡乱的擦着，最后黑板上就一团黑，什么也字也认不清。看着自己的杰作之后，非常满意的走进了咖啡店，并迅速的找到了那个写字的大胸女人。
　　“请问是不是在招聘啊？我来应聘的！我二十四岁，我以前在西餐厅做过服务员，做了好多年，我完全有经验。”程念景放下手里用塑料袋装着的行李，拉着大胸女人的手就是不放。
　　“你放手你放手，哇，你的手好脏啊……”大胸女人没在意程念景再说什么，只是看见自己手臂上的黑手印就觉得眼前这个流浪汉真令人讨厌。
　　门外小黑板上写的是招聘信息，招聘服务员，年纪35岁以下，然后要有经验，提供吃住工资面议，看这条消息的程念景激动到无法言语，为了减少竞争者，为了百分之百的零距离接触林佑一，她不顾一切的用手擦掉了黑板上的信息，可是着急的忘了洗干净。
　　“啊，对不起对不起。”程念景急忙松手道歉。
　　“你……”大胸女人正要说出你走吧的时候，一个胸前戴着经理牌子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并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应聘了，你叫什么？”
　　“哦，我叫程念景。”程念景看着店长等着她说下一句话。
　　“好，我是这的经理，你跟我来办公室面试吧。”
　　“好的好的。”经理转身向二楼走去，程念景提起自己的塑料袋家当就跟了上去，留下那个还没来得及赶她走的大胸女人。
　　大胸女人翻了一个白眼，不屑的哼了一声就走向了洗手间准备洗掉手臂上一团黑乎乎的印子，心里一边讨厌程念景这个无理流浪汉一边又担心着这个印子是否洗得掉，一路上眉头不展。
　　这个咖啡厅虽然是以咖啡甜点为主打，但是还是提供午餐和晚餐的，这不今天是周六，又是临近十一点的样子，店里的一楼已经是客满了，二楼零星的坐着一些，估计到中午的时候人会爆满，店里那个打暑期工兼职的小姑娘辞职上学去了，那今天可是忙的不可开交。所以，经过经理的头脑风暴以后，决定留下了程念景。
　　“那个程，程程……”经理一时半会的又忘了名字。
　　“程念景，经理。”被留下的程念景怎么也掩藏不住自己的笑容。
　　“啊，对，程念景，那，我们宿舍就在咖啡店后面那一排房里，你先把东西放在办公室，等下班了我让那个小陈带你去宿舍，她以后是你的舍友啊。”
　　“好的，谢谢经理。”程念景一边答应着另一边就放下了行李。
　　“走吧，跟我下去认识认识同事。”
　　跟着经理到了楼下，程念景也逐步知道了这个是负责什么的那个是负责什么的，最主要的是，小迎宾就是那个辞职走了的暑假打工大学生，还有那个大胸女人竟然是店长。看着店长的态度，程念景知道自己以后做事要小心了，但是小迎宾回去上学还真是难过，这下也不知道该找谁打听林佑一的消息了。
　　以前就是在西餐厅当服务员的，现如今这些事情真是手到擒来，没一会程念景就穿上店里的制服系上围裙就开始忙前忙后的。经理看着很是满意也很是放心，觉得新招进来的小姑娘还挺能干的，就是有一点不好，一停下来眼睛就对着店门口看，有时候看入神了还发起了呆。
　　“下班了~”
　　“拜拜~”
　　“明天见~”
　　在一群同事的互相告别中，程念景明白了今天算是过去了，但是林佑一没有来。
　　“因为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住宿，所以呢，以后关门开门的就是我们两个人轮流了。”店里最后走的就是小陈和程念景了。
　　“恩好。”背着行李提着行李没有手空出来的程念景只能呆呆的看着小陈锁门。
　　“可以解放看，哎，跟我走吧，带你去宿舍。对了，宿舍是民房改的，一个单间单间的出租，当初经理租这个屋子的时候前面一个租客已经把里面隔成了两个房间，大点的是卧室，小一点的堆了杂物，待会回去有的忙了。”小陈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也对，一直一个人住的好好的，忽然又多出一个人来，房间占一半面积不说，工作累了一天，回去还得把小房间里属于她的杂物清理出来，想想就讨厌。
　　程念景没工夫去想这些烦人的事情。
　　她的山雀，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林佑一，二十号没来，二十一号没来，二十二号还是没来，小迎宾不是说过他每个月这个点会来找会计要财务报告的吗？为什么他就是没有来，真是让人等的有些望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