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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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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的时间,到狄府打工也有小半年的日子了。天气也已由呼呼狂吹的冷冽寒风变成“知了知了”叫个不停的炎热夏天。罗臻臻也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变成端茶倒水收拾打扫一把罩的狄府二姨娘身边最顶力的大丫头“臻臻”了。
相比“奴婢、部曲,身系于主”的唐朝,南宋不仅不再单纯将奴仆当作法律关系的客体,甚至给予其一定的主体资格。说白点就是说奴仆、佃农等人可以脱离其主而单独存在甚至于可以状告他自己所依附的地主或者是东家。在一些记录当时颇有治绩声望的名官清吏的文献资料中,就有关于“仆告主”的案例.当然这种案件的胜率很低,毕竟中国古代立法是以儒家礼教“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为指导思想,明令禁止六不告“民不告官,婢不告尊,子不告父,妻不告夫,贱不告良,囚人禁告”,官府已经开始受理这种案件就是有很大进步的。
罗臻臻当初死活不肯签卖身契,只肯签合同工,还在契约书上面注明自己和东家的权利义务什么,引来众人一致怀疑的目光。不是说她希望自己拥有人身自由什么虚无缥缈吃不饱穿不暖的东西,而是十分清楚古代没有什么劳动法和劳动保障部门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电视剧里面常常出现的卖身的丫头长工无缘无故被打死,拖出去随便找张草席埋了了事。相对于这种得,打短工的仆役可能施暴的时还会考虑一下,毕竟不是自己包身的打死了家人还会来肇事的。
幸好狄家在建康府是有口皆碑的良善之家,从来没有听说从哪个小门有死人卷着草席被抬出的传闻,反而平常铺路修桥、开仓放粮的事情绝对少不了狄家的份;至于狄府下人们的福利在建康府同一阶级而言,算是中等偏上的,这些都是听府里相熟的仆役丫鬟们说的,罗臻臻来到这个时代进入狄府打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不认识也无从打听起。在她看来最好的是除了换季会有新衣外,逢年过节的还有假可以放。
“饱暖思淫欲”,人在吃饱穿暖后就开始考虑别的事情了。罗臻臻吃饱穿暖后就开始长好奇心,想去了解整个宋朝的老百姓的生活,想看看宋宁宗统治下真实的宋朝是不是真如史书上所说的那般衰弱,百姓是不是那么真的生活的那么凄惨,尤其是对秦淮河上那些有名风流名妓的风流韵事更有兴趣。可惜历史上著名的“秦淮八绝”都是明末清初的时候,现如今的秦淮河只是文人才子聚集之地和科举考试中心。明日正好赶上自己2个月一次的假期,罗臻臻向自己的直属上司狄二姨太禀明了自己想出去逛逛的想法,二姨太二话没说就点头同意了,临走前还嘱咐罗臻臻好好逛逛,顺路的话就帮她看看二老,顺手还给了她二两银子。
罗臻臻没有推辞,她知道二姨太给她银子是要她替她孝顺二老。狄府几代单传,到了狄煌辉这一代,夫妻十几年才只有一个女儿,狄员外为了延续香火才托人找来家境一穷二白的黄玉娘为妾室,打算为狄家留下一脉香火。黄父本是以教书为生,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过得和乐融融。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年前黄母生了一场大病,花尽了家中积蓄,为了治好母亲的病不得不嫁出唯一的女儿。狄家上无公婆需要孝顺照顾,照理说她只要照顾好夫君听训于大房正室就本可以过得顺顺当当的,可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黄玉娘自嫁入狄府后安安分分,每日里对狄员外彬彬有礼、温柔体贴,对大房正室晨昏定省、早晚请安,可不知前两月从哪里传来的黄玉娘在嫁入狄家之前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并且传说黄玉娘现如今还经常与其幽会,对旧情人念念不忘之类等等的。本来狄员外对此还嗤之以鼻,没想到传闻越来越真实,就连幽会的时间、地点什么都有鼻子有眼的,虽没实际证据但也弄得狄员外半信半疑,近日里也不常来黄玉娘的院子了。大房正室本就不喜欢黄玉娘,平日里对她诸多挑剔,那时狄员外还明里暗里护着小的,大房也不好做的太明显。可如今看黄玉娘没有以前得宠了,大房开始变得变本加厉,而有些势利的下人们也跟着开始落井下石。对此罗臻臻只能感叹树大招风,有些人是天生见不得别人好的。
好在罗臻臻是府里工作多年服侍狄家三代的嬷嬷介绍进府的远方亲戚,加上她平日里对人和和气气,那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极少为难她,至少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禀明了黄管家后,就换好罗臻臻向黄玉娘要来得她出嫁前衣服出门溜达去了。
由于假期只有短短的一天,罗臻臻无法领略史上有名“江南贡院”夜晚的旖旎风光,只好就休假的上午来逛逛。
她漫步在风光秀丽的夫子庙秦淮河畔,掠过河面的微风带着浅浅的水汽给汗流浃背的路人带来一丝凉意。罗臻臻想起以前自己常常在夏天的晚上单独一个人到这里闲逛,那时无论是不是周末假日都是游人如织,热闹非凡,秦淮河在灯光的照耀下益加显得妩媚多情,载满游人的游船晃晃悠悠的慢慢驶向小桥深处。
明清两代,是十里秦淮的鼎盛时期,而宋代则为江南的文教中心。“江南贡院”这座古代科考重要场所,现在只是府县学考的地方。由于古代科考制度,无论年纪大小一律没有通过“童生试”的都称为童生,所以路上可以看见各个年纪赶考书生;加上自六朝以来,这里就是名门望族聚居之地,虽然隋唐以后,渐趋衰落,却引来无数文人骚客来此凭吊,造就如今的各地商贾云集,客栈酒家林立;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构成一幅栩栩如生的南宋“秦淮上河图”。
为了多逛一些地方,罗臻臻很早就出门。这回子走了好久,又渴又饿,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路边小摊,要了一个包子和一碗稀粥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由于是2张桌子拼成一张桌子,罗臻臻吃的正香的时候,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就平常防贼的习惯,别看罗臻臻头也没抬继续进攻,但是已经开始用眼角注意观察身边人的一举一动了。观察了一会,不见对方有值得注意的地方,罗臻臻也慢慢放下心来。
填饱了肚子,罗臻臻放下碗搁下2个铜板在桌上,“老板,我把2个铜板放在桌上了啊。” 准备继续开逛。
“好咧,慢走阿。”小摊的主人闻声过来准备收拾,顺口答道。
“老板,一共多少钱?”旁边坐着的一个人问。
“哦,两位一起算么?”
“我们俩一起来的,当然一起算了。”另一个人略带笑意地回答,“一共多少钱?”他看起来有点面熟。
旁边坐着的两人都是书生打扮,看起来有点面熟的身着一件质地普通的蓝色棉质长衫,斯斯文文,说起话来总是面带微笑。罗臻臻总是觉得一定在那里见过。
“噢,是小的眼拙。”小摊老板点了点头,“您俩一共是4个铜钱。”
另一位书生,身着麻色长衫,长了两片小胡子年纪看起来要比蓝色的那位大些。他摸了摸口袋,表情惊惧,向蓝书生问道:“宋谦兄,身上可带有银两?”
蓝衣书生也就是宋谦,闻言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出一个铜子来。他对摊主尴尬的笑了笑,打着商量道:“真对不住,我俩出门匆忙,都忘记带银两。您看能不能先记着,我们回家马上就叫人送来?”
这个时候摊主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有人打算吃霸王餐了,脸色开始变得很不耐烦了,不等宋谦把话说完,就双手插腰闷声道:“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宋谦两人闻言相互苦笑了一下,又道:“我俩不常出门。这次是真的忘记了。不然,我俩一个人留在这里,另外一个回去拿。您看这样行么?”
看样子摊主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正准备同意,这时还没走的罗臻臻终于想起在那里见过那个宋谦了。他何止是熟人,之于她而言是救命恩人一级的重要人物,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不用了,”罗臻臻递了4个铜板给摊主,“我替他们付。”
宋谦三人一致转头向她看去,摊主脱口而出:“阿?姑娘你还没走?”
闻言罗臻臻差点摔倒,她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给了摊主一个大大的白眼,清了清嗓子,
“还没走呢。我替他们付,没有意见吧?”
“这怎么使得?你我平生素不相识!”宋谦有点激动,看样子很不习惯平白受别人的恩惠,何况还是一个大姑娘的出手相助,麻衣书生也有同感的跟着点点头。
罗臻臻不等摊主收钱,直接就把钱硬塞了过去,对宋谦微笑道:“谁说你我素不相识!我付这个钱是再应该不过的了,难过公子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