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集（杂文）》艾德莱斯

5、离开

　　一年前。
　　“小帅，妈妈给你生个弟弟或是妹妹行吗？”
　　“随便。”
　　“你说心里话，妈妈想听。”
　　“你想怎样都行，……，就是以后不知道会不会不爱我了。”
　　怀孕五个月时，我硬生生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与善良的再婚丈夫离婚。我愿意承担一切。但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不断伤人的心。
　　半年前。
　　“我不想要继父也不想要继母。”小帅第一次并不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这句话是转述他和他爸谈话的内容。我感激他每次与我交流时总顾虑我的感受。就象哪怕给他买包方便面时，都要先让我吃第一口，喝个饮料也要我先喝他才去喝。
　　昨天，就在昨天。
　　我到校门口等到他和他一起回家——是送他到他爸爸家附近——趁他爸不在。
　　“我的修正带用完了，看来我是离不开它了。”小帅心情很好，因为他的数学考了95分，六年级了，这个成绩也不易。
　　“可是碰巧我只有两块钱。”很恨自己怎么出门忘带钱，只带了一堆又不能在这时提现的银行卡。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最需要什么。”
　　我，把仅有的两块钱塞在他口袋想要抱歉地摸摸他脑袋的手，手竟无力而多余地垂在半空。
　　“看，我上次给你说的狗，你还记得不？”他指着前面低着头啃地上一块骨头的小狗。
　　“记得哦，我说这肯定是只流浪狗，你说不是。”
　　“对呀，他就是这家餐厅主人的狗，这一带它很熟了，当然跑得远些也没关系。”他俯下身去摸着小狗的脊背，示意我也摸摸，可我不打算摸一只总在外面瞎跑着的狗，虽然他不是只流浪狗。
　　“以后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养只小狗吧。”
　　“我早就想养了，你不是一直都不让吗？何况我现在也回不到你那里去。你这不是废话。”他一边继续摸着狗狗的脖颈，一边无奈地笑着。
　　“我是说等你长大，高中，不，大学以后。”
　　“猴年马月。”
　　小帅比我更疼爱动物。那时候，路上遇到流浪狗流浪猫，总要跟着跑很远很远。还叫我看，那只小猫，你看，全身黑色的，哎呀，怎么跑到车底下去了！
　　缠了我很久，最终答应他买了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他的兴趣真不是一时的，最后把小鸡都养到在阳台上打鸣了。我虽不爱养小动物，可也没胆去宰杀它们，又不能让它们一直呆在楼里。最后只好送人。这让他难过了好久。
　　“那个阿姨做饭好吃吗？”
　　“呃……肯定不好吃啦？”
　　“你吃个饭至于带着情绪吗。聪明的你，一定要让爸爸和阿姨开心才对，这样对你有好处。”
　　“帮我把书包拉链拉开。”他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背对着我。
　　“什么？”
　　“帮忙把你上次给我买的书拿出来，我看完了。”
　　“好吧，下次给你拿第五本来看。”我掏着他的书包，佩服他看书的速度。给他买了他喜欢看的图书共连载九本，每本怎么也有十几二十万字，学习之余两周内看了四本，对我来说都是相当大的工程！
　　“你下次给直接我带两本来吧，我还想和同学交换……”
　　我拉拉他的衣襟。
　　他爸爸就在十米开外处站着，我知道这是刚好路过碰上的。可……
　　小帅隐隐透出无奈，离我而去。
　　我就在原地。他快走近他时，我转身离去。
　　夜风钻进我裹着的围巾里，挡不住的寒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冷战。回去后他又会遭到他怎样的质询——他当然不屑于来问我。
　　我确定自己必须离开，离开这座城市。
　　我恨自己的残忍，总给他留下一丝希望，却又那样遥不可及，就像海市蜃楼一般的希望。
　　一个母亲怎能对孩子这般的残忍？！
　　只有让他对我斩断所有的念想，才能让他有新的开始。
　　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