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温柔共白首》赫小饶

37、何 早上

　　早上他起来时，这丫头在沙发上还睡得尤其熟，把她抱到床上时都没有醒来。傅邵阳打算看看盒子里的戒指还在不在，伸手一摸，首先摸出来的是一个长方体的盒子，这样东西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再想起老战友林杨猥琐地靠近他时，顿时目光一凛，紧抿着唇把这盒计划之外的物资扔到远处的垃圾桶里。
　　手忙脚乱地掏出戒指盒，果不其然，另一枚戒指还在，安静地孤零零地躺在戒指盒里。再想想今早云冉怪异的举动，忽然感觉路漫漫其修远兮。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啊！这算是他的心声了！不过，这丫头没因此溜走让他倍感欣慰，假如傅邵阳知道云冉是权衡一番，计算好留下和出去的危险系数之后选择留下是否还会有这样的感觉？未知啊！
　　林杨那损友，真是破坏了他计划已久的行动！本来打算默默求婚的，可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求婚之事还得好好谋划一番啊！
　　云冉洗漱完之后一打开门，就见他守在门口。傅邵阳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里还是含着笑意的。他略微低下头，结结实实在她滑嫩的脸颊上烙下一吻，“出去吃早饭，顺便拜访一下老师和师母。”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语气了。云冉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傅邵阳没给她害羞的机会，所谓敌退我进，当机立断执起她的手，把戒指戴到她手上。“好看吗？”云冉咬着下唇仔细端详着左手上那圈细细的指环，素淡的花纹大方得体。“好看，我很喜欢。”云冉点点头，戒指的意义不同于其他礼物，她好像有点懂得了傅邵阳比她还细腻的心思。“喜欢就好，我的眼光一向不错，尤其是……与你有关的事！”
　　“傅参，我们进展得是不有点快？”云冉半倚在他怀里疑惑地问。“正常速度，咱俩都在一起半年了，再说，你不要有压力，这就算是情侣对戒。”傅邵阳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求婚计划只能延后，再做打算。
　　“有吗？好像还差一个月吧！”云冉皱着眉头算。 “四舍五入。” 云冉心里对他的回答默默吐槽，忽然想到昨晚的事不禁嫌弃地瞥他一眼，傲娇得转身离开，“吃饭去吧！哼！”傅邵阳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无辜极了，瞬间觉得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是真的。
　　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去拜访冯教授和云女士，刚吃过早饭，两人正商量着今天去哪兜兜风傅邵阳的电话就响了，云冉下意识去找自己的手机，转头一看傅邵阳正拿着亮着屏的手机冲她揶揄一笑，因为这个手机铃声闹出的乌龙，好像不止这一个，云冉不由惭愧得用双手捂住脸。
　　“什么？你确定吗？”傅邵阳向来冷静自持，可不知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他的声音低沉到近乎喃语的程度。他挂断电话，“走，去机场。”拉住云冉的那只手有些控制不住力度，攥得她隐隐作痛。云冉侧头看着他刚毅的侧脸，越发感觉到他表情的肃穆，让人很不安。
　　直到到起飞之后傅邵阳才开口，“还记得卫洋吗？”云冉点点头，“那个永远不缺女朋友的特种兵？” 傅邵阳听到她的形容过后才噙起一抹牵强的微笑，“对，咱们去看看他。他，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送去医院的路上心脏骤停，目前还在抢救。”
　　傅邵阳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左手无力地揉搓着紧皱的眉头，随后淡淡开口，“事实证明，我爸妈当时不让我进特种大队这个决定是对的，要不全家人整天都跟我担惊受怕的。” 云冉扯了扯嘴角，用力握住他的右手。“放心，卫洋底子好，一定没事的。世界上还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吸引他呢。” “嗯。”傅邵阳低声回答，温度从云冉的掌心慢慢传递到傅邵阳的心里，以前他从未觉得原来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能这么温暖。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傅邵阳从心底里升起一种少有的恐惧和无助。外面站着一群特种兵，急躁地走来走去，那里面躺着的是他们最敬重的大队长。傅邵阳站在窗口，拉着云冉的手愣愣出神。
　　怎么可能呢？那颗永远炙热的心怎么会停止跳动呢？！卫洋那家伙一向结实得很，能进特种大队的人一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卫洋的确配得上“兵王”这个称号，在特种大队这么多年，经过更高层次更高强度的训练，估计现在自己与他相比，只怕也只能甘拜下风了。当初自己和他一起进军校，一起进部队，一起参加特种大队的选拔，多少年的感情，多少回患难与共，多少次把命相付。
　　那人总有一种笑看世间万物的本领，什么都不当回事儿。明明那么忙，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女朋友却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换。傅邵阳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到工作、爱情两不耽误的。本以为他本性放浪不羁爱自由，等以后孤独终老呢！这家伙去年又闪婚了，说是遇见了爱情最初的模样。那浪子回头的姿态和他那为爱情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的行为实在不符合傅邵阳的世界观，可放在卫洋那浪子身上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违和，仿佛他生来适合这样惊涛骇浪、跌宕起伏的人生。可是，为什么？傅邵阳以为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已做到淡然面对牺牲。现在想来，就因为这种事情曾发生过，所以才更不能接受历史在卫洋身上重演 。
　　傅邵阳不断安慰自己，卫洋还在抢救，还有希望。可是眼前就是闪现着卫洋和他嬉笑打闹的损样。军人从来都把军事演习当成真正的战争。那次和他并肩作战，其他人都打散了，他俩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蹲守了四天。最后就剩一块压缩饼干，两个人还一人一口吃得渣都不剩。“老子比你大一岁，让着你应该的。”这是他常对傅邵阳说的话，又因为两人是过命的兄弟，对于卫洋的帮助，他从来接受得心安理得。却从来没想过那个生龙活虎的人也会一动不动得躺在手术室里，直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了过去了……
　　凛冽的风透过紧闭的窗户照旧呼啸而至，直到远处传来喜庆的鞭炮声。烟花朵朵在漆黑的夜空中绚烂地绽放，照得人脸一片五彩缤纷之色。现在还是正月初三啊，全国上下还沉浸在新年到来的喜悦之中呢。
　　许久傅邵阳才缓过神来，侧头看看云冉。她正抬头看着漂亮的烟花，眼里却是一片虔诚。每当炸开一朵时，云冉都在心里默默为卫洋祈祷一番。倒不是把唯物主义通通抛到脑后，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只是现在无能为力的自己实在需要靠一些信念来寄托。
　　傅邵阳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没说什么。两人同时体会到，纵使是两只同样冰冷的手握在一起也会有相偎相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