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迪》赤曼慢

1、来到

　　1994年12月3日
　　亮了好几小时的红灯终于要熄灭了，明明灭灭之间，好像一个人的生命，脆弱的在时间中一闪一闪。是离去还是苟延残喘呢？谁知道。
　　疲惫的大夫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应和着大夫的倦意，门扇也发出吱吱的声响。一个男人闻声立刻站了起来。三四个护士推着一个虚弱的女人走出了手术室，拦住急迫上前的男人，踏着冷漠的步子走去了病房。
　　男人就这样看着女人走远了，便将注意力转回到大夫身上。
　　“哎，老师，老子婆娘怎么样呢啊？”（在我们家乡，大夫也被叫做老师）
　　“平安。”
　　听闻这个消息，男人那满脸胡茬的面容绽放出灿烂的笑意，像孩子一样天真。淳朴的笑容总能让人感同身受，就算是低贱的乞丐，也会让人因他的笑容感染一片蔚蓝的天空。大夫被这笑容搞得有些微局促了，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以作回应，力图改改刚才的冷漠语调，颇有几分温柔意味的说到：“你这个做爸爸的快过去看看吧。”临走了还拍拍了男人的肩膀，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男人又痴痴地笑了几声，快步走向了病房。
　　男人叫蓝伟业，一个淳朴的四川农民，憨厚老实，没上过什么学，满口粗鄙的话语。如果没有遇见吴芳，他会娶邻村与他一同长大的张家三女儿，生一堆胖娃娃，打打不听话的儿子，在女儿的婚宴上偷偷抹掉眼角的泪珠，等着不会叫人的孙子叫自己爷爷，看着孙女结婚，然后比老伴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可是，他遇见了吴芳，他的世界再无如果。
　　蓝伟业快步走进了病房，却在门口，慢下了脚步。这辈子，老是在离吴芳很近的地方望而却步，看着她走向那条不归的道路，弄得自己满身伤痕。蓝伟业想，老子还真是窝囊啊。想到这儿，怒火蹭蹭地往上涨，便又将步子加快了。可一看到吴芳的面容，蓝伟业又变成了刚才的怂样，蹑手蹑脚。
　　“哎，趴耳朵吧，老子认了。”
　　护士将刚出生的婴儿放在吴芳身旁，出去打水给孩子洗澡了。这是一个小医院，谁能又期望一个符合流程的手术操作呢？于是，鲜血覆盖的小婴儿向着蓝伟业哇哇大哭，好像在抱怨着她的不满。又有什么不满呢？不满自己的出生于世？
　　蓝伟业遇见了自己一辈子的宝贝，小婴儿遇见了一辈子最爱自己的人。相爱的两颗心却在现实生活中，硬生生的拉扯出彼此最疼的伤口。这是后话，不多说了。
　　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宝贝，又扯着一张傻兮兮的脸笑了起来。
　　“芳啊，老子的闺女儿真好看啊。这小鼻子小嘴的，跟你真像。嘿嘿。”
　　“好啦，伟业。。。。。。才刚生下来，满身是血，哪看得清楚啊。快把她交给护士小姐去洗澡吧！别耽误了人家时间。”
　　对，不要耽误了护士时间，孩子，又能怎样呢？
　　“哎，老子现在就交给那小姐。”
　　闻声而到的护士不满的看看蓝伟业，哪有叫人小姐的嘛。得罪了护士小姐的蓝伟业还不知道，看来我们的小姐只能将这股怨愤发在这个小婴儿身上了。
　　蓝伟业又将视线转回了病台上的女人。吴芳，人如其名，堪比花娇。像是玉雕琢出来的佳人，美得让人揪心。苍白的面孔上挂着豆大的汗珠，让人想到清晨洒满露珠的玫瑰。微弱的呼吸声好似风中摇摆的蜡烛，左右摇晃，忽明忽灭，一瞬之间。你总忍不住想要捂住她的鼻子，让她还是给自己留一口气活命吧。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美人，却嫁给了一个粗鄙的村夫，其中兜兜转转，又有几人知，又有几人伤呢？
　　刚才还满身鲜血的婴孩，如今已被洗净，亮白细腻的肌肤透着一丝诡异的粉红。蓝伟业刚才的话还真不是瞎说，这孩子真有几分她母亲的样子。虽然还小，长大定是一个让人哭让人笑的美人啊。
　　“给，还是活的啊。”护士伸直手，莫名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好似急于洗清什么。青黄的手臂与婴儿的白中透红显示出岁月的毫不留情，护士小姐又白了蓝伟业一眼。待蓝伟业接过孩子，便踩着高更鞋走远了。回荡在走廊的脚步声像是给这一场戏剧拉下了帷幕。
　　于是，懵懂的蓝迪，和虚弱的吴芳，满脸傻笑的蓝伟业构成了这一辈子最像家的瞬间。
　　小小的蓝迪，小小的医院，小小的房子，坐落在小小的村庄。怎么装的下以后那个大大的人生，大大的故事。满溢出来的将会是什么，欢喜？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的，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