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章六八 蔺楼 (完) 蔺楼与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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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楼与顾天一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蒋元喜吹胡子瞪眼睛，像个阎王爷一般站在蒋家门前。而身侧的蒋慎，面如冰霜，活脱脱是个无情的冷血判官。蔺楼心里就有些发憷，回头去看顾天一，顾天一说道：“莫怕，有我护你。”
话音刚落，顾天一就被蒋元喜一巴掌从飞剑上呼了下来。
蒋元喜：“来人，带顾公子回房！”
顾天一立刻发挥了牛皮糖精神，死死扒在蔺楼身上，“阿延在哪，我就在哪，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蒋元喜看看顾天一又看看蔺楼，“你！你们！莫不是……”
蒋元喜脸上红了又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手帕，掩着面，嘤嘤嘤地朝蒋慎胸前埋去。蒋慎见状，不慌不忙后退。蒋元喜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似怒非怒，似嗔非嗔地往那一瞪，“慎儿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蒋慎咳嗽两声，“父亲，自重。”
蔺楼实在看不下去了，拍了拍在他身边装可怜的顾天一，“你先回去，我自有分寸。”
顾天一的目光忽然沉了下来，“真的不用我陪你？”
蔺楼有些好笑，他活了几千年，怎会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顶多也就是，呃……想到蒋元喜娇滴滴地抛媚眼，蔺楼觉得还是暂时不要细想会比较好。他跟顾天一再三保证没有问题后，顾天一这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待顾天一走出视野之外，蔺楼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平静，“我有话要说。”
蒋慎点点头，“书房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三人往前行去，书房的位置不算太远，约莫走了半刻钟的时间，便达到了目的地。
推开房门，一股书房特有的书卷气钻入鼻中，一瞬间，蔺楼与五岁小蒋延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似乎刚刚重生的时候，也是在这里第一次与蒋元喜、蒋慎见了面。这样想着，蔺楼心中最后一点忐忑也消失无踪。
蒋元喜走进去，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因为面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显出一丝平常少有的威严。而蒋慎站在蒋元喜身侧，依旧是那个冷冷清清的样子。
蔺楼深深吸了一口气，看门见山地说道：“我不是蒋延。”
这句话在他心里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吐了出来。蒋元喜与蒋慎互视一眼，这样能把人吓得从椅子上震下来的消息，居然在蒋氏当家二人眼中仅仅掀起了一点波澜。
蒋元喜眯了眯眼睛，终于忍不住，像狐狸偷鸡一般，嘿嘿地笑起来，“慎儿啊，我就说他这次肯定会说这事，怎么样，佩不佩服爹爹的前瞻远瞩啊？来来来，这次是我赢了，快把你那上次研发的混元乾天阵交出来。”
蒋慎面瘫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蔺楼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蔺楼莫名其妙，看看蒋元喜又看看蒋慎，他见识过各种大场面，但从未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情况。
蒋元喜美滋滋地把那张画着混元乾天阵的图纸给收进怀里，而后捏了一个兰花指，“从你五岁那年，我们就知道你不是延儿了。连顾氏那种家族都有擅于占卜天象之人，我们蒋家若是出不了一个，《北斗天枢宝抄》不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蔺楼一怔，“你是说……”
蒋慎接过蒋元喜的话，“百年前，蒋家老祖算出会有一命定之人，在蒋氏幼子五岁之时，借魂转世。此人对蒋家可能成为机遇，也可能带来灭顶灾。你的到来，我们早已料到。”
蔺楼脑中回闪过数个片段。他刚重生的时候，心高气傲，对于伪装成蒋延一直做得十分敷衍。但因蒋元喜、蒋慎都不曾对他怀疑，他便一直以为蒋家人都是个缺心眼的。只是没想到不是不知道，竟是早早知晓。
在震惊过后，蔺楼心头又浮起一种难以说明的情绪，因为若换做是他，就算有可能成为日后的机缘，但倘若有一丝危害的可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扼杀在摇篮里。而蒋元喜、蒋慎却选择了留下他，并且真心诚意待他、育他。蔺楼的目光有了一丝动摇，原本做好准备接受任何责难的信念化作他眉宇间迷茫的神色，仿佛脱下了坚不可摧的铠甲，露出最柔软的部分，“为什么……”
蒋元喜笑起来，这并不是他以往带着娇媚的笑容，而是沉稳的、厚重的、温和的，属于一个父亲的笑容，“傻孩子，你既承了延儿的身子，就要有替他活下去的觉悟。你出人头地，自然最好，若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大不了我就打断你的腿，天天养着你便是。你可是我蒋元喜的儿子，不要说我养了你这么久，你现在就要翻脸不认账啊！”
蔺楼看着蒋元喜那嘚瑟的模样，一时无语。什么儿子来儿子去的，他指不定岁数都比他们大！但这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也许是那天从窗枢里透进来的阳光实在是太过温柔，将他骨子里头的邪性与乖戾都化成了柔绵软乎的一种情绪。
蒋元喜朝他招招手，“来，过来。你去太中之后的事情，我也猜到一二，以前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若是今天有想说的话，爹爹和你大哥都在这里。”
……
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蔺楼背上还在发毛。蔺楼十分怀疑这蒋元喜、蒋慎在房里燃了迷香，要不他怎会倒豆子一样地把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虽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事，但想到那二位听完之后露出的玩味笑容，蔺楼大白天不由打了个巨大的冷颤，也不知哪家人要倒霉了。
不过蔺楼也明白了一些事情，那日无极来袭，与颜景澄带了一群鬼魅攻打蒋家。他们来势汹汹，虽然蒋氏有祖传大阵，但也禁不住上古仙帝的猛攻。而在大阵将破之际，卫迟率巍剑阁与其他招揽的小派修士一同赶到，双拳敌不过众手，一下形式扭转。尽管如此，无极与颜景澄也并非脱不了身。可谁也没料到的是无极最后发起疯来，一剑捅了颜景澄，夺走他手上的人剑，扬长而去。负伤的颜景澄与鬼魅犹如落入虎口的小鸡，没几下就是解决了。
颜景澄到这个地步，除了被无极所惑，很大程度上也是咎由自取，不值同情。沉浸在思绪里，蔺楼往前走了几步，却被蒋家中庭处的喧闹打断了思路。蔺楼随手扯来一个小厮，问道：“怎么回事？”
这小厮往日都是扫院子的，哪里听过少爷跟他搭话。他惊弓之鸟般地红起了脸，嘴里哆哆嗦嗦地说道：“听、听说是卫公子在中庭湖上与人打了起来，大家都去凑热闹了。”
蔺楼怔了怔，“卫公子……你说的是卫迟？他还在这里？”
想到那个不是世家公子，却比世家公子还俊的人，小厮脸上又更红几分。而不待他回答，自家的二公子说了一声“我知道了，多谢”，转眼化作一阵疾风，消失不见。
空气里还残留着的淡淡竹香，望着离去的蔺楼背影，小厮眼里冒出了几颗星星，二少爷跟我说了谢谢！天哪，二少爷好帅！！！我要转粉！！！
到了中庭，一股浩大灵风劈头盖脸地吹过来，而后只听“啪嗒”一声，一片娇艳的荷瓣，被风刮来，直直粘在了他的脸。蔺楼一滞，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他狠狠地把花瓣从脸上揭下摔在地上，吼道：“卫迟你在搞什么鬼！”
全场寂静。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厮、婢女，以及一群身着巍剑阁服饰的弟子，纷纷垂下眼去，不由让出一条道来。原本挤得水泄不通，只远远窥得刀光剑影，现在视野中人散开了些，就见先前打得火热的二人，立在了两枝荷尖上——其中一人高大猛勇、英气勃勃，端的正是卫迟，而另一人身长玉立，俊美无涛，竟是顾天一。
蔺楼觉得自己要气得心脏骤停，冷笑一声，“打啊，怎么不打了？”
顾天一立马像蔫了的小鸡仔一样，蹭到蔺楼身边，像跟母鸡告状一般先声夺人说道：“是他！是他先动手的！”
蔺楼瞪了顾天一一眼，顾天一从煞气中痊愈的事情，卫迟多半不知，打他也是自然的。顾天一不好好解释，还跟着闹什么闹！而那方，卫迟在荷尖上一蹬，一阵清风扬起，他便款款落到蔺楼身前。那双星眸仔仔细细把蔺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才说：“你没事就好。”
卫迟立于晴阳之下，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晕，他手上的灵剑，更是仿佛吸收了所有日辉，熠熠生辉。蔺楼的目光落到那柄灵剑上，不由疑道：“你的剑？”
卫迟脸上多了一点笑意，大大方方把灵剑交到蔺楼手里，“找东阳家打的，手艺还可以。”
这柄灵剑造型简单，却是通体泛金，仔细一看，其上更有隐约纹路，顺着剑身蜿蜒，结成数个小型灵阵。蔺楼掂了掂，手中的灵剑，传来一丝灼而不烧的熟悉热度。蔺楼的眉宇间浮上几分怀念的神色，他反手一握，把剑递还给卫迟，“也好，这样也算是物尽其用。”
蔺楼看到卫迟配剑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柄日金石打造的灵剑。而亲手接触过，他更加确认，这还是他当初给卫迟的那块日金石。
卫迟接过灵剑，眼里却罕见地有了一丝犹豫之色。他眼神闪烁几次，最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蒋延，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蔺楼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牵起身侧人的手，“嗯，我想好了。”
被牵起的顾天一怔了怔。见卫迟与蔺楼的互动，他脑海里已转过了不下千回卫迟的死法。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仅仅因为蔺楼一个动作，他体内刚刚涌起的那些嫉恨与杀意，都通通平息了下去。顾天一紧紧地回握住蔺楼，有了这个人，他就有了全天下，他又需跟卫迟争什么呢？
卫迟的目光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转了一圈，那些眼里的千山万水在这道目光里匆匆闪现，而又迅速消退。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以往那般坚定、毫不动摇的模样，“他若是对你有一分不好，可以随时来找我。”
顾天一冷笑道：“那你估计是等不到那天了。”
卫迟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卫迟一动，旁边的人群也悉悉索索地动起来，随后那些巍剑阁弟子匆匆出列，跟在卫迟身后，一同离去。
蔺楼望着卫迟被人簇拥着远去的身影，谁又能想到当初被遗弃的私生子，竟会有这样的一天？卫迟以后会站得比他们更高更远，而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故事。
蔺楼轻轻捏了一下顾天一的掌心，“看什么看，走了！”
顾天一笑了，伏在蔺楼耳边吹了一口气，“蔺楼，卫迟的事情可不能这么算了，这账，我今晚在床上定要跟你讨回来。”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章六八 蔺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