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甘罗 鸳鸯于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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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三年十二月冬夜，上卿府。
呼啸的寒风锋利的刮过人的脸颊，刺的人脸发痛。
而站在偏房外的两个男子却似乎对这刺骨的寒风毫无知觉，死死盯着面前灯火通明的房间。
时有端着一盆血水的侍女从房里出来，向这二人行个礼便匆匆出去院子接接下一盆温水。
房里有窸窸窣窣的人声、水声和脚步声，除此以外别无他声。
越是这样，站在前面的男子越发着急，紧紧抿着嘴，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去抢人。
站在他身后的男子略略上前一步把他拉了回来。
被拉住的人生气的一甩袖，终是没有再动作。
站在后方的男子淡淡开口：“将军切记规矩，无论如何，这里万万不可进，冲撞了夫人可就不好了。”
被称作将军的男子低下头。
他姓甘。
秦国上卿甘茂之子，生来就无限尊荣享尽。
大王对他们尊敬有加，百官敬他们如若神明。甘家子弟在朝都位高权重，生杀大权一手在握。
扶新帝，废奸臣，定礼法。百官之首，光华璀璨。
但，得到很多，也会失去很多。
久远的曾经，甘家先辈与秦国君王定下秘契，他们不能娶妻生子，在三十二岁就要终结自己的生命“以祭上天”，说是这样，只怕是历代君王的秘密处死。
知道太多的人总会成为众矢之的。
只有一个人。
此人十一岁便显露头角，九年后以弱冠之身搅起一股腥风血雨。
而今又不顾秘契，娶尚部侍书罗氏女为妻，夫妻恩爱。三年后喜得麟子。
而后，齐国进犯，三军倾巢而出，朝中有人举荐甘茂出征。说是甘茂做过齐国的官，又有带兵之经历，他去再合适不过。
但，甘茂，他的父亲，今年已是甲子年岁。
他自告奋勇，恳求出征。
父亲已老，他应该安享晚年。
他不能让他享天伦之乐，总应该为他挡生死之灾。
寒风凛冽，吹过他的脸颊。
其实谁也不想去上战场，谁也不想离开妻儿，谁也不想死。
他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把头埋进怀里。
他虽然智谋无双，但丝毫没有功夫底子。
这次出征，必死无疑。
所以他在这，等着婴儿的啼哭声。
他想看看孩子，看看他的儿子或者女儿是什么样子。
他魂来之时，还能记得他的儿女的模样，不至于认错了人。
“哇——哇————哇————”
他猛的抬起头来。
来了，来了！
“吱嘎——”
偏房的门被轻轻打开，接生婆抱着一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奶娃走出来。
“喜事啊喜事啊，是个小男娃呢！”接生婆笑眯眯的走上前，把孩子给他。
他楞楞的伸手。
孩子软软的，小小的，眼睛还闭着，小脸红红的皱成一团。
小嘴像他，鼻子也像他，眼睛耳朵和罗儿一个样。
他笑笑，把脸贴在那张红红的小脸上。
这是他的儿子，他和她的。
孩子闭着眼，没有刚开始的哭闹，安安静静的缩成一团，咬着手指。
接生婆把孩子抱了回去，他的眼睛仍然是看着小男娃。
罗儿，罗儿……
他忽的抬起头来，撇下接生婆，直直走向偏房。
罗儿，他的罗儿，她如何了？
侍女走过他去，皇宫里的嬷嬷和医官走过他去。
皎月纱的帘子后头，她躺在那里。
她摸索着他的手，他把手放进她手里。
“罗儿，我在这。”
“在这里……公子，你要去出征了吗？”
“……是，我来和你告别。”
“公子，此去你要小心，家里我会打点。父亲我会为你尽孝，他喜欢小孩子，他会喜欢幺儿的罢？”
“嗯。”
“公子，你说，幺儿叫什么好？我定不下主意，你帮我想想罢。”
“……就叫甘罗罢，你和我的姓呢。”
“甘罗，甘罗……好名字呢。”
长久的寂静。
“公子，我送送你罢。天也冷了，莫要着凉。”
她从床上起来，拽着他的衣袖。
“你身子弱，还是别起来了，我自己一个人走也可以。”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按回被子里。
“噗嗤——”她笑的明艳如花，“公子可是忘了我五感皆失的事了我问过嬷嬷，一般生了孩子的，要好生修养几个月才缓的过去，我天赋异禀，如今都可与你说话了，起身送一送你不碍事的 。”
“那些个晦气东西就不要再说。”
他的面上显出一点愠怒来。
停了一下，他略有踌躇拉过她的柔夷：“我们还有一辈子要厮守呢。”
“……幺儿……”她坐在床上，看着他的眼。
“不会”，他漆黑的瞳孔倒映出眼前人的影子，泛起柔和的波光，“你信我。”
她滞了一下，又换上笑模样：“我信你，公子。我会等你回来。”
轻轻躺下，闭上眼睛。
一双手覆在她眼上。
“睡吧。”
“我陪你。”
手下的眼珠动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他放下手。
圆圆的鹅蛋脸，还带着一些小肉。
他记得他还捏过，把她的小脸弄得通红，她睁着无神的眸子任他胡来。
薄厚适中的嘴唇，没有艳俗的口脂，唯有少女的清香味。
他第一次吻她，她的嘴就像一片花瓣，脸染上一片飞霞。
长长的婕羽，像一只蝴蝶，遮住无神的眼眸。
他牵着她的手去上元灯节，买了无数灯火，一个一个给她点亮，一遍一遍说灯火如何美丽。
她仰头认真看他，就好像真的看见一样。
挺直的鼻梁，有着少女特有的粉嫩颜色。
他曾恶作剧的捏她的鼻梁，她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不漂亮了没人娶她做媳妇了。他信誓旦旦的说我以后娶你，你就是我的新娘子。
眉毛是细长的柳叶眉，笑起来就像一弯新月。
十几岁的他捏着眉心，愁心于国家大事。她莽莽撞撞闯进来，被他甩了冷脸赶出去。
天暮时，他终于从书房走出来，却见她跪在地上，托盘里放着清茶和他最爱吃的桂花糕。
她散开的裙摆像一朵花，开在青石板上，仰头对他一笑，眉如新月。
罗儿，罗儿………
你放心。
我会回来。
无论是生是死。
无论是人是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甘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