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谣》紫黛

6、霉无止境

　　本以为可以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到巴豆的药效发作，结果没多久狼和狐狸就巴巴地跟了上来，进的还是本美女的房。我估摸着这俩禽兽是验收恶作剧成果来了，闭着眼没去理会，片刻之后枕头边就多了一团毛茸茸又暖绵绵的东西，睁眼一瞅，原来是那狐狸将身子蜷缩成一团，闭着眼，貌似很乖巧柔顺地躺在了我的枕头边，见我看它，还讨好地甩了甩尾巴。看着那一团可怜兮兮的球形物体，到嘴边的斥骂就这样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厮是吃定我嘴硬心软了。我指天骂地感慨着狐性之奸诈，自身意志之不坚定。却也无奈。

　　而郎宵一入房就坐在桌前，温文尔雅地翻阅手中的书册，此刻见我看着他，抬首道，“有事么？”

　　“你们进我房间作什么？”

　　“我没告诉你么？”他笑得相当愉悦，“我只订了一间房。”

　　我脖子上的青筋一定在跳舞，“秦国不会短了你们住客栈的钱吧？？啊？！”基本已经在吼。

　　郎宵面色不改，好脾气地道，“哪里的话！我们这是要就近护卫秦丝小姐的安全。”就近护卫？见鬼去吧。他的言下之意是，放弃吧小样，你是逃不出五指山地，收起你那花花肠子！

　　我的逃跑计划在一狼一狐名为护卫实为监视的行动下，正式宣告破产。更悲惨的是巴豆渐渐开始发挥它应有的药效，入夜之后我便不停地奔波在茅房与客房之间，换言之，我不是在茅房，就是在去茅房的路上。

　　在我第N次从茅房出来之后，全身无力地倚着廊上的木栏栅，忽而灵机一动，刚刚到客栈的时候就发觉这里完全是木制结构的，如果放把火……说不定可以趁乱走脱。然而……那样的话，搞不好这客栈的大部分人都得葬身火海之中。这法子实在不厚道，犯不着为我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计划，搭上这么多条人命。甩甩头，我蹒跚着走回房间。

　　郎宵依旧埋首书中，狐狸好梦正酣。我躺上床，打算再眯一会儿，可这厢我才躺下，那厢就有人扯着嗓子嘶喊：“走水了！来人呐！”顿时哭声骂声脚步声响成一片，时不时再夹杂两声女人的尖叫，整个客栈炸开了锅。狐狸也被这动静给闹醒，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窝回枕头边睡下。郎宵则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翻他的书。

　　我心道，才想着放火来着，就有人跟我想一处去了，不同的是，我是空想派，人家是行动派。这客栈说小不小，一烧起来就是几十号人命，端地是心狠手辣。“我们，要不要出去避一下？”瞧这俩败类处之泰然的模样，应该没啥大问题。

　　“嘁！烧不起来的。”狐狸嗤笑一声，舒展开两只小爪子，伸了个懒腰。

　　郎宵轻柔地翻过一页书，淡笑道，“来的人倒是不少。可惜……”

　　“可惜”二字话音未落，门外就“噔噔噔”接连跌进三个黑衣人，每个人都享受着正宗的五花大绑，每个人嘴里都塞了黑漆漆油腻腻的油布团。我猜这装束原该在脸上搭配一条蒙面巾的，大概是要往里边塞那布团的缘故才被取走了。

　　稍微感慨了一下，毕竟这是我到了此地之后遇见的第一拨杀手OR小偷OR采花贼？不错，还懂得混淆敌人视线趁乱作案。（黛：你高估他们了。- -#）可惜遇上了狐狸和狼这俩变态级禽兽。还有，是谁用如此SM的捆绑法困住他们，然后丢进来地？不狠狠蹂躏他们，实在对不起这个人的一番美意啊！挖卡卡。

　　“郎大人，刺客一共十二名，服毒自尽者六名，生擒者三名，其余三名放火后趁乱潜逃。属下等护卫不利，请责罚！”这一个跪下的也是黑衣人，不同的是没有遭遇SM捆绑法，蒙面巾好好的在脸上履行它的职责。

　　没空理会他是怎样凭空出现的，我盘算着回宫以后要是还能拿回我公主的身份（舅舅篡权了之后我的身份实在是不尴不尬，当不成国君也未封公主，是以狼和狐狸一路都称呼我秦丝小姐），好歹得让他们把衣服换个色，不然万一火拼起来，黑衣人对黑衣人，容易误伤同伴。（黛：你当人人都是你？）至于款式的话就算了，凑合着用吧，要是改成露脐装露背装，我怕他们接受不了，不集体自杀也得找我拼命。

　　言归正传，这一路走来，笑闹归笑闹，我也曾仔细留意过（为逃跑做准备），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这样看起来这些人不仅是身手一流，隐藏功夫更是一绝！传说中的暗卫竟然是真实存在的！（黛：你发现传说中的妖怪是真实存在的时候，咋没那么惊讶？）我拍拍胸口，好险，幸好我一念之仁之下没有纵火跑路，不然被狼和狐狸逮回来的下场恐怕比那三个“SM花式捆绑”还要凄惨。难怪狐狸睡得四平八稳，郎宵不动声色，原来是有备无患。

　　“起来吧。”郎宵挥挥衣袖。“都退下，这几个我亲自来审。”

　　“嗖”一声，蒙面暗卫迅速消失。某浅望着空气双爪交握作感慨状，回神之后，向郎宵强烈要求——“我来审！”

　　“随你。”他好象对那本书的兴趣比较大，“别都玩死了。”

　　我满脸黑线，这话说地，太容易引人遐想，尤其这三个倒霉蛋还都长得不错。走过去拿起他桌上的蜡烛，我悠哉悠哉地晃到那三个倒霉蛋跟前，可惜没有带倒钩的皮鞭，不然来个SM全武行，也不枉费暗卫大哥的一番美意（暗卫含泪：我冤呐~！），绝对刺激神经！伸爪想拿掉倒霉蛋甲嘴里的恶心布团，又怕他咬碎牙中的毒药自尽，犹豫了一会儿。

　　“既然能被生擒，就证明他们并不想死。至少没有必死的决心。”郎宵轻声道，“你尽管审吧，即便死了一个，那边不还剩两个么？”

　　这毒舌男！我暗自咋舌，前一句话一激，不想死的为了尊严羞愤之下说不定就真自尽了，然而后一句话又提点着倒霉刺客，您死了不要紧，还剩俩呢！要是那俩招了，您就白死了！与其这样您还不如自个儿老实交代，还有一线生机！这招毒归毒，也只能对相互间不了解无信任基础的同伙适用。撇撇嘴，但愿他这招管用，也好让我省点力。

　　伸出二根手指，用指甲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扯掉倒霉蛋甲口中的布团，眼泛泪光，激动地问：“兄弟！火烧客栈的妙招到底是哪位高人想出来地？”跟我一样聪明睿智的家伙当然要找出来好好“研究切磋”一番。

　　倒霉蛋甲咂巴咂巴嘴，没缓过神来。我看得恶心了，敢情那脏兮兮油腻腻的布团味道很好有点甜？（黛：农夫山泉在哭泣！）还咂巴嘴！当下忍不住狠狠踹了他一脚，“快说！”十足十的恶霸架势。

　　“原……原先计划里并没有要烧客栈的……”倒霉蛋甲战战兢兢，“放火是为了……为了要……逃走。”

　　我叹口气，真相总是那么令人失望啊！天才果然都是寂寞的。“你们是来杀我的么？”

　　“是……”

　　“为什么呢？”我笑问，“你最好说真话。”

　　“主……主子不希望你回去。”

　　我点点头，“其实我比他（她）更不希望回去。”拿起蜡烛凑近他，将绑他的绳子一根一根烧断，“回去告诉你主子，他（她）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没兴趣同他（她）争。他（她）要什么，能帮的我会尽量帮，能给的我直接给。”顿了顿，“但我这条小命，是万万不能给的。”

　　他诧异地看着我。

　　“当然，你也可以趁现在杀了我——如果你认为，杀了我，你还能够活着回去向你主子表功的话。”烧断最后一根绳子，我站起来把蜡烛放回原位。“或者你可以试试看挟持我？老实说，我不会武功。”有俩妖怪在，我根本是有恃无恐。

　　倒霉蛋甲向我的方位走了两步，看了眼开始防备的郎宵，飞身跃出窗外。

　　“言。派人跟上去！”根本不用我提醒，腹黑级元老郎宵很清楚现在该做什么，而后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还要继续审么？为何不问他主子是谁？”

　　“嘁！”明知故问，“问了他就会老老实实说么？”派人跟踪更为直接有效。估计任务失败的消息还没那么快能传到他们主子那里。且试试看吧，不成的话，这儿还俩倒霉蛋呢。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么？”郎宵一派温和道。

　　“真面目？我一直是个迷迷糊糊得过且过的女人。最大的志向是当国家的蛀虫，呃，是米虫。可这并不代表我对自己所处的形势一无所知，毕竟当米虫也要留有命在才行。”叹气，“现在的形势分明已经危及到我的小命，说实话，像这样处心积虑地思考问题已经耗尽我心力，我实在是不适合勾心斗角的生活。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完整的活下去，早日完成戚后娘交代的事情，回到我原先的世界，过安逸日子。”

　　“戚后娘？”郎宵淡淡道，“看来你还是不够谨慎呐。说话之前要多斟酌，如果想留着你那条小命的话。”

　　糟糕，抱怨得太顺溜，戚后娘这三个字根本是脱口而出，看郎宵的表情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今后要过的是怎样一种步步为营、水深火热的痛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