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晨曦终降》海瀛

5、第 5 章 chapt

　　很是羨慕善於跳舞的佳人。覺得會翩然起舞的人都很美，她們有著純凈的身姿，專註的眼神，纖塵不染的心靈，她們興起時能將自己的柔韌融入到此情此景中，人與景色合二為一，她們在舞蹈中欣賞著生活中的美，她們自己也是旁人眼中的一道亮麗的風景。
　　早早入眠，今夜夢中黑漆漆一片，也是一個深夜，遙遠處隱隱有光，忽然鈴聲一響，不辨方向，心生驚疑，又有鈴聲幾下從前方傳來，短暫而清脆，我定神專註於前方，鈴聲這才停了下來。
　　一道追光打在前面，打在鵝毛般紛紛揚起的雪花上，雪花一股股打著轉兒，在空中繾綣，數不清，道不盡的依戀和風流。等風吹盡，雪才緩緩地，蕩著秋千一般地落下來，落在一枝盛放的紅梅上，落在拿著紅梅枝的紅衣少女的烏發上，肩膀上，落在地面鋪著的艷紅地毯上。
　　少女輕舉紅梅，仿佛捧著珍寶，眼神似嫵媚，似不舍，似恍惚，定定地默立在那兒，天地都因她而凝固了。
　　鐘聲琴聲響起，伴著悠揚的馬頭琴聲，從無到有，由小到大，如絲如縷纏繞在夜色當中，聞之不禁心馳神往，呼吸也隨音符而動。微微暖風吹來，隱約嗅到梅香，少女頭上細長紅色發帶也聞香而動，波浪般前翻後仰。
　　音樂戛然而止，那一束追光瞬間消失，星星在夜空閃耀著，地上卻只有昏暗，什麼都沒有了。我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不禁向前追趕剛才的畫面，四周卻再無聲息。
　　不知走到什麽地方，終於有了動靜，前方有一個人，是個男子，他席地而坐，手中端著酒杯，紋絲不動。我向他走近，氣氛卻更加詭異，我抑制呼吸，不敢弄出一絲聲響，站在了他身側，他卻看不見，只是柔情蜜意觀看著歌舞。
　　极度的静谧中，乍起裂帛之声，眼前竟出現了兩道追光，交疊處，紅衣少女宛如仙子般再度出現，不禁心中惊动。惊未定，仙子已舞起紅梅，长袖展动，罗带飘舞。紅衣薄如蟬翼，仙子身姿或软若绵柳随风摆，或灼似芙蕖出渌波，或灿若朝霞，或缓若清泉；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天已黑了太阳在休息
　　遥远的夜空看见闪亮的星
　　幻想着你我的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
　　陪我歌唱坐在弯弯的月亮

　　秋天过了寒冬快来了看见梅花枝叶散落在眼前星光闪耀的夜 却触不到你的脸
　　独自眷恋回忆再不能停息

　　雪花红梅飘在空中你的关怀 总让我感到心動想起你的温柔 心情像花一样红
　　其实我也害怕寒雪的刺痛

　　雪花红梅飘夜冰冻烛光点燃让我幻想着美梦 北风吹呀吹慢慢流下了眼泪
　　只能思念让爱随着风飘荡
　　不再回……」
　　一曲終了，琴聲渐渐转慢，声越去越低，几近不可闻。光芒渐渐黯淡，仙子舞动的身姿慢慢迷蒙……
　　男子眼神癡醉迷離，端起酒杯，欲伸手觸摸眼前的美好，抓住少女一個驚鴻一瞥，但身體始終定在那裡，仍然盤腿而坐，那一瞬間，一切皆如塵埃隨風飄散，男子眼神一黯，忽地使勁兒合上雙目，待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平靜……
　　心中驚駭，頭上一道強光射來，光芒令人睜不開眼。此時意識到只是夢境了，我應該在自己的床上躺著，緩緩睜開眼睛，眼角澀澀的，淚還未幹，全身都是冷汗，旁邊，琳瑯握著我的手，擔心的看著我，小芙她們幾個都已出門了。
　　「如晨，妳終於醒了，嚇壞人了」宮裡人人以姐妹相稱，唯獨琳瑯與我投緣，私下裏都是直呼其名。
　　「做了個噩夢而已，是妳自個兒嚇自個兒，也不是噩夢啦，是個奇怪的夢」我想想夢的確不恐怖，於是便改口。
　　我之所以驚詫，只是因為若曦編排的紅梅舞忽然換了一種方式角度出現在夢中，以前雖然迷上小說電視劇，可從不會做夢，如今換了一副皮囊，難道連靈魂都不聽使喚了嗎？
　　琳瑯看我眼睛眉毛都擰在了一起，不安的問我，「妳夢到什麼了，最近幾天一到傍晚就發呆，又連連做噩夢，快給我說說，可不許再藏在心裡折磨著自己了。」
　　呵，怎麼說？古代有強光燈有追光嗎？難道告訴她我夢見了皇上？只得道 「現在什麽時辰了，今天早上不是梅香姑娘來嗎？可是皇後娘娘特意拜托了她來的，要是我們去遲了，還不知道什麽苦頭受呢。」
　　「什麼，還早著呢，我幫你洗漱，不準你打哈哈，從實招來。」琳瑯邊說著邊拉我起來。
　　我起了身，腦子飛快組織著這個夢「我在夢中一個人被丟在一片大草原中，天已經黑了妳們卻都不在……」我在鏡子中作出害怕狀「了卻意外遇見了一個雪中跳舞的仙子，她跳舞的時候光影音樂歌聲都從天外飛來，攝人魂魄……」我用了古今中外最華麗飄逸的辭藻，只隱去了胤禛的出現「然後，所有東西戛然而止，仙子的光芒瞬間投到我的身上來……我就被嚇醒了。」
　　可能我講故事講得真好，琳瑯也出了神，本幫我蓖發的手停下了。「如晨這是真的還是妳誆我呀，見到仙子噢，那仙子不會要找你滅口吧！」
　　我十分認真正準備再嚇嚇她，房門卻被人大力推開了。我們「啊」的叫了一聲，忙捂住了嘴，卻見來人正是梅香，後面跟了幾個不認識的嬤嬤。
　　「宮帷之中怎能編造這種神鬼之言，妳們不要命了麽」不是疑問，是斬釘截鐵，冰冷的語氣。若曦去後，西暖閣的人悉數被調回東暖閣，胤禛樂於用若曦身邊的舊人，在胤禛身邊久了，看來人人都有了主子的半分威儀。
　　顧不得宮花尚未戴上，急忙半蹲行禮，未叫起不敢起。梅香進屋坐下，良久，才讓我們起來，聽說過宮人如此懲戒下人，幸好她只是略微讓我們蹲久一點，只是警告而已，我心中篤定不會出事，於是乖乖地低頭垂立在旁。
　　梅香菊韻是胤禛從前從潛邸裡帶進宮的，極其忠心，待人也有些善意，正是可靠才被分到西暖閣，應該會放過我們吧。如今就看梅香如何開口訓斥我們了。
　　她面色沉沉「哼，妳們以為宮中是個什麼地方？隨隨便便，打打鬧鬧的嗎？用這種鬼神之言煽風點火，禍亂宮闈，後果是妳們能承擔的嗎？真的不要命了？」
　　琳瑯之前還想辯駁幾句，被梅香的話一鎮，仿佛這是個掉腦袋的事兒，不由得顫抖起來。
　　「現在知道害怕了有什麽用，謹言慎行，謹言慎行，妳們進宮是嬤嬤沒有叮囑過嗎？告訴你們，死罪還好，這連累了家人，妳們過意的去嗎？」
　　看來琳瑯快站不住了，我立刻拉了她一起跪在了地下。「姑娘，奴才入宮時日尚淺，卻未敢忘了大內的莊嚴肃穆，誠惶誠恐，時時害怕有違宮規，做了有損皇家顏面的事，終日惶恐，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被嚇醒了。因為在房中並無她人，才一時失了分寸胡言亂語，讓姑娘生氣了，奴才們知罪，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剛剛打好腹稿，便順理成章地低頭回了話了。
　　我強作鎮定，回頭看，琳瑯一味點頭「奴才再也不敢了。」已帶哭腔。
　　「今日只是我看見了，若是明兒個讓主子看見了，妳們自己想吧。起來吧」
　　「謝姑娘大度，姑娘的教誨奴才時刻不敢忘。」我忙拉了琳瑯起來，周圍的人也松了一口氣。
　　梅香站起來，環視眾人「今年是皇上登基來第一次選秀，我奉高總管之命打點，所以，以後我會不時地過來看看，各位最好謹言慎行，不要辜負皇恩浩蕩和家族的期望。」
　　眾人忙應是，目送梅香帶著嬤嬤們出去。她走到門前，忽然回頭望著我「妳叫什麼名字？」
　　我見她盯著我看，上前一步「回姑娘，奴才如晨。」
　　「鈕鈷祿家的。」她的語氣是陳述，但我還是應了一句是。她再沒說什麼，走了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