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3/ 四月,原来 ...

  •   四月,原来这日是芒种节。尚古风俗:凡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
      然闺中更兴这件风俗,所以秀女们都一大早起来了。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虽只能是在自己宫里摆弄,可每一颗树上,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院子里绣带飘舞,花枝招展,更兼这些人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一时也道不尽。
      摆弄纸笔,持笔沾墨,这已然是我这些天来无聊时打发时光的玩意儿,选秀过后,留下来的人仿佛清闲的很,的确,这几天都只是在休息整顿,不用做一件事情。宫中识字的女子可是不多的,越是尊贵的格格小姐越是不碰笔墨,更是不知道什么诗词歌赋了。开始也不敢在她们面前摆弄这些,不想听到什么假清高的议论,落人口实,可后来见到她们不介意,便想起了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想着有空练练字也不是什么遭人嫉恨的事,还是勤一些以免记忆退化好了。
      我的语文水平自知不能于那些满腹经纶的状元郎媲美,更是不会作诗,只能拾人牙慧,好好默写记得的诗词文章罢了。只见今日写下的是这样一句~
      「风前欲劝春光住,春在城南芳草路。
      未随流落水边花,且作飘零泥上絮。
      镜中已觉星星误,人不负春春自负。
      梦回人远许多愁,只在梨花风雨处。」
      低头写了数十遍直到累了才作罢,台头,窗外正是淡红沧绿,除了地上湿漉漉的,倒是感觉不到正在下着毛毛雨,故有了兴致,一人到处逛逛去。
      御花园里桃树种了许多,也有些牡丹芍药什么的,但季节尚未到,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我便挑了这个时候来,想着不用卑躬屈膝,看看眼前,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景致是大可以放松放松心情的了。
      清晨小苏拉打扫过后,才不到两个时辰,落英缤纷,满地桃红遮盖住了青石路,随便走着人也感觉随了花香,清新无比。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方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不是林妹妹,可面对冷冷清清的落花,也不禁想起念念这几句哀曲,我本就不悲不喜,不愿承认我是属于这里的人,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干,然而却不得不承认我得承受如晨的一切结局。此情此景,就当是为花槁素,反正也不知来年花开,我身在何处,回家?安然,还是绝望……
      「总算见到一个伤春悲秋的,你是哪家的秀女?」
      人声传来,嗓门是清亮的,景色是纯凈的,他的身上甚至带着兰草的暗香。突然脑海混沌一片,我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处于梦境之中,十八年的现代生活不可能当成是一场梦,而如今,是梦吗?
      「听见我在问你话吗?嗯?」
      来人的手上拿着一支箫,项上配了一个璎珞,看上去快到及冠之年,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剑眉星目,脸颊瘦削,有着一番英气,他的样貌像极了一个人。不过见他刚才高高在上的语气,心里就蔑视了他一番,论年纪论见识还不一定谁比的过谁呢,只不过我身处困局无计可施罢了。
      「傻了?天寒地冻站在这儿做什么?」
      他的意思是让我行礼吗,真倒霉这样都能遇到人,唯唯诺诺久了心中越来越闷,一顿倔脾气上来,反正四处无人,也没人能把我怎样,我就不行礼,眼睛一转,正找机会逃跑,御花园的路弯弯绕绕他也追不到。
      打定主意我也不怕他,「我赏我的花,你倒是个大煞风景的,不走开还想怎样。」句子一出浑身都带了刺,我的面色却仍保持着平淡。不再看他,撇过头去,心里却思量着这从未见过的宫中之人。弘时弘历应还没有这么大,十三爷如今已是有白头发的中年人了,一般大臣贝勒是不能随随便便到后廷来的,可能是康熙的几个小儿子吧,胤禛如今留着器重的兄弟也没有几个,回去打听便能知道。
      他明显一顿, 「呵呵,有趣,好,是我错了,害得你眼中的花都长到地上去了。」说着他自己开始自顾自笑起来了。
      我竟一时语塞,只觉得些话好熟悉,记得当天,若曦立在宫墙边的红梅前,也发生了如今这一模一样的事儿,想着,失魂落魄,面容哀戚,如今我竟然成了她,像她一样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脸,想起了那支草原上的歌。
      听了他的嘲笑,我越发没有规矩起来,「看它们随风飘舞,终究还是要落到地上的,红的红,粉的粉,终是逃不过零落,你还不许我预先葬了它们么?还是你竟愚蠢到以为它们会宁可枝头抱香死?」
      我饶有敌意,他却浑不在意。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话锋一转,他转身负手立于树前,自顾自地感慨起来了。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诗作的倒是极好,意境到了,只是……」他停顿了片刻。
      我等了等,忍不住开口「什么?」
      他回头看我,被我欲哭无泪的神情镇住了,我也正在恍惚中。
      「不合年纪的老成和沧桑,妳,我,不该有的。」他又转了过去看树上的还未开败的花。
      紫禁城里的人,各人有各人的烦恼,有时候有些话一辈子也不见得对人讲,今日,这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对着一地落花忧愁起来。
      一阵风吹来,我忙抽出心神,刚才真真的无拘无束,但也太不要命了吧,我此时确信,自己不是做梦,我还站在这儿呢!见他仍立在这里纹丝未动,急忙回身冲出了御花园,留他在这陪黛玉葬花去吧。
      一天脑海中仍然不清不楚,也不只是害怕,还是恼恨自己的不识时务不分场合,后怕的骂着自己,永远不可再如此了。晚上吃过饭,琳琅才拉了我出院子,讪讪说道「妹妹今日是怎么了,面色不好不说,神情动作竟像个死人,妳这是遇着什么事了吗?」
      我不置可否,只说是想家了便轻轻带过,心中却大有计较。
      琳琅素来开朗,朋友也多,在她面前转悠的多的是,却是留意到我的不同了,她对我的关心,我自是心头一暖,可另一方面,我的反应失常,就是另一个屋子的她都发觉出来,本来阁子就小,身边的人却很多,被有心人察觉,传出些什么可就不妙了。
      谨言慎行,四个字,跃于纸上,然后被我紧紧纂住,揉碎,卸妆,落头发……一对的珍珠发卡不见了一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