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晨曦终降》海瀛

1、chapter1/ 身边纵使多

　　身边纵使多么美丽，往往要到事过境迁之后才发觉，明明曾经身边有一颗如月的闪烁明珠，自己却苦苦寻觅远方遥不可及的星星。难道非要如此吗？一定要等到不能相守的时候，才可以不顾一切好好地爱吗？
　　……
　　花开花飞花满天，叶盛叶舞叶满枝。
　　雍正三年，春，空气被春风春雨荡涤了好些天，尘埃消失得一乾二净，细细一闻，窗边的味道都是甜的。而在户外，桃花已开得极盛，杏花早就谢了。
　　我所知道的若曦的故事已然再无踪迹，她当初那在风中自由来去的遗愿将她所有存在的痕迹生生抹平，仅留在小说当中，和我的心里。
　　选秀进宫学规矩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来到这大清朝的世界也有两个月了，我无数次怀疑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做梦，三百年前小说的场景就这样活生生地映在我眼眸，而那真真切切二十一世纪就只出现在梦中了。我常常提醒着自己我是钮钴禄如晨，以免被人叫到都不懂得答应。
　　进宫前已经被嬷嬷仔细嘱咐过了。家人对这位钮钴禄家的二小姐忽然跳脱了，左问右问的性子都担心不已，钮钴禄大人在户部有份差事，在京中亲贵面前只有低头的份，与宫中的熹妃娘娘虽是同族，却生疏得几乎不认识，从不攀附，连带着我和姐姐也未见过什么大世面。我的阿玛许是个平庸的人，并没有别的志向，对我的教育，挂在嘴边的便是「随意吧，平淡挺好」姐姐如星比我年长两岁，进宫前我在宅中的一个月便是和她一起的，本应一起进宫选秀，谁知道临行皮肤出了红疹，我虽还不太了解规矩，但明显事情严重，也开始和额娘一样担心了。好在，阿玛几经奔波，将姐姐的选秀退后到下一届。
　　至于马而泰若曦……
　　住在紫禁城中，心里郁闷，也没有手机电视，对着墙发呆是常有的事，要不然就是努力睡觉，希望梦醒已回百年身。一天一天，当我渐渐觉得不可能的时候，步步惊心，整个情节就出现在梦里了。我看着电视，若曦憔悴的身子一步踏出了西暖阁，上车去了遵化，我便开始落泪，她要把一切忘了，我的情绪也随了她去，之后胤禛赶来看到簪子坠子白羽箭，我顿时崩溃了，放纵自己的眼泪，倒是希望自己哭得放肆一些，也只有梦可以这样了。醒来还没有天亮，周围也没有灯光，我坐起来看着黑暗，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只是为别人的爱情，想想自己，妳如今的处境是怎样？是该何去何从？命运不由人，我能挣扎多久，跨越时空，失去的太多太多了，凭什么是我，不想，不想，不想。除了别人不知道的泪，我有多少无可奈何啊！
　　但是，只是故事，好像根本不会，不可能是真的。
　　我努力地勇敢活着，遐想着我心中完美的若曦和四爷，这是我这些天来最感兴趣的事儿了。我因刚刚进宫人生地不熟，加上对紫禁城规矩的恐惧，只敢在外围和自己的住处附近闲逛，我甚至分不清储秀宫和钟粹宫的东南西北，这里的人都是淡淡的，对不关己的事和多出来的新人一眼都不看。宫里貌似没有木兰花，也没有葡萄架子，没有任何紫禁城主人的喜好，只是因为我没发现吗，还是这真只是杜纂？于是，我想，等以后跟宫里的人再熟络些，聊天套近乎应该能打探到一些什么吧。
　　众人一同吃饭睡觉，其中琳琅算是一个相处比较合拍的。她进宫起就与我同住一屋，在随意的场合又是那样活泼多话。在宫里这种外向性格不多见，谈吐中的热诚和大方并不能刻意装的出来的，何况是装一个月。我有心交一个朋友，虽不能说心底的话，有个人扶持总是比孤立无援好的，于是对她，也从小事上热情起来。
　　一次饭后，夕阳西下，微风抚摸过花草树木夹杂着果香沁人心脾，便搬了藤屉子出院里树下，拉着琳琅清清静静地乘凉。倒腾着茶具，当初看着若曦给十三爷泡茶喝的情节，自己也顺带拜百度为师学着讲究了几下子，不一会，水就沸到了蟹眼，淋壶，再来一个关公巡城。我随手递给琳琅茶杯，提壶充水至八分满。「琳琅，最近大伙儿都忙起来了，弄得我见着她们时时都紧张。」我试探了一句。
　　「妳又不是不知道皇上应该就是这几天要亲自选秀了，就算不准备也有时刻留神着不出意外啊，人多事杂的，丢了一件半件东西妳也追究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额娘就叮嘱过几次，我呀，每天都好好检查的。」她回我。我深想下去，恐怕妳没有说完妳额娘的话吧，丢东西伴随着的栽赃嫁祸才是关键，这种事情，妳额娘嬷嬷可能听说，我却在电视上见过各种花样。
　　我侧着头不看她，漫不经心伸伸腰「选秀？好又怎样不好又怎样，大家都惦记的事也轮不到我，我倒是觉得，宫里面一些有脸面的女官，过的可要比一些贵人答应什么的好，我们早阵子不是说过承欢格格身边有个亲切疼人的姑姑叫……额，忘了，我倒是喜欢她那样的。」
　　「叫巧慧，瞧你的记性」琳琅把杯子放下来「不过有些年头的奴才，有什么可羡慕的，妳大小姐当的闷了想着去伺候人？不过我还真听说……」
　　秀女们一个比一个不简单，从她们的日常聊天八卦便可以管中窥豹了，这紫禁城里竟然真的有一位巧慧姑姑，她伺候的也的确是承欢格格，至于养心殿的梅香菊韵两位姑娘，宫里人人敬三分的伺候皇上的女官，我更是亲眼看到过的，还有高无庸，秀女们左一个高公公右一个高安达把他说成奴才的典范。
　　一切如此巧合吗？
　　话说到这，琳琅也不加什么戒备隐藏，我已然心情舒缓了不少，毕竟喜欢那段故事，开始的那种三百年前的陌生感大大减轻了。
　　远远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知道是几个人要进来了，忙住了口。我防备心是很重的，琳琅却是不介意，想必是别的姐妹也乘乘凉罢了。我从藤屉子上坐正了来，摆弄了一下茶盘，在正正经经倒了壶中微暖的剩茶，重新泡了一壶茶。只见推门而进的是海潮海澜姐妹。我忙招呼着「两位姐姐，我新充了大红袍，虽比不上武夷山九龙窠上的珍品，但宫里的水真真的好，姐姐们也随便尝尝？」琳琅也说「快搬了椅子来，我们可都闷着呢，大家说说话。」姐姐海潮先半步走过来，四人围在一起聊起了时兴的服饰，再不说宫中遭人忌讳的八卦。
　　若曦果然存在过？
　　我躺在床上，呵呵，好像真真假假已经把我糊弄住了。没错，此时此刻，甚至我设想过的未来，好像真假都无关重要，若曦的存在与否不会妨碍到每一个人。
　　但这个与我有同样经历的女人，她是我的精神支柱哇，我对自己说，若曦能做到的，希望我能比她做的更好，活的更好，哪怕我再也不能回去。
　　我面上谨言慎行，万分小心，心上早充满了好奇，更多的是对那个叫若曦的张晓的敬佩和惋惜，还有的害怕，我是怕极了那小说的结局的，害怕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害怕面对自己的结局，更害怕走向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