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绒花却上杨柳枝
丫头 ...
-
丫头现已被此番动人景象吸引过去,哪里还有平日里机灵的性子,迟迟看不出其中把戏,心中不过念到彼此皆是一般大小的女儿,对此颇有好感,于是不由得跟着节奏舞动起来,又玩性大发,拉着辰云跟上队伍前去。
“这彩棍上指天,下达地,又时时敲打身体各处,一套动作跟下来,其中部分动作活泼之余,倒有些魅惑……”想到末处,辰云竟有些好笑,这样大喇喇将女子展示出来寻嫁的方式也不知是谁想出的,实在有欠周全。
“前面好热闹!”眼见前方灯火璀璨,人头攒动,喝彩连连不绝,丫头索性离开了队伍,大呼一声就挤上前去,不再有它。
“铃丫头!”片刻间丫头便消失在前,虽知她对此兴致已是极高,哪料说走就走,如今人声鼎沸,茫茫人海一片如何寻得!但辰云别无他法,只得先向最热闹处去。
好容易到了前面,只见一方擂台,正有两人相互比试,难分难舍,不分上下。擂台后方分文武两门,左右一桌各积有名帖一堆,又有女童上挂记录。
“这打擂是为的什么?”
“都是选亲的人,打擂切磋助兴,为明日下聘图个头彩!”
“可这拼死拼活的,不像闹着玩!”
“看见对面楼上的人没?那些啊,都是判官,没一个省油的灯,专压场子,谁敢真闹啊!据说还能看出个人的品性勒!不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玄乎。”
“那不是被人盯着,有劲也没胆儿使,尽瞎演戏啊?”
“这算不错了,你看文门边上那群呆子,还不如演戏来的好看。”
“常言行家看门道,外人看热闹,也怪不得兄台不得其中精彩。”
“就那假书生,粗莽大汉一个,却在文门泼墨,不是呆傻是何道理!”
“你可知那大汉以气化力,挥袖行笔间,显攻守泰然之法,以书合剑时,当斩白浪滔滔,妙趣横生。”
正看得精彩时,辰云脑中一顿,忽地反应开来,那旁人口中的呆子,不是那在城门与铃丫头相争的灰衣大汉,还能有谁。只因此刻自己全然拜服在他的境界之中,竟不知如何反应。所谓人如其貌,在乎其神,却是不可完全相信的了。
想到此处,又着即顺文门上的名帖看去,已对九局,概为白子黑棋,诗词文赋之争,仅末者走工笔,单号“百面”,想必是此大汉无疑。
“这样的行派,还真是别开生面呐!”
呼声之后,辰云腿上随即感到一只小手扯来,不由分说,就要拖他离去,“欸!大哥哥,总算找着你了。”
“原来是你,什么事?”说着便伸手拉过那城门相遇小孩,又左右眺望,并未看见先前的老人,“怎么?没和老伯一起?”
“爷爷和小姐姐在一起,差我来寻你!”
“哦?人在哪?”
“正在对面楼上,你瞧!”
这无巧不成书,正是那些位判官之中,多了一位老者,其后正站着那衣不合身的少女。
脚下无疑,与小童一道挤出人海,入了那平和客栈。一楼装置凡凡,并无特点,但也在这好时刻来了个座无虚席的盛况。
直上二楼,却是单独以屏风隔出了一个小间,其余与楼下并无二样,甚至于在视野上占了些便宜,更有热闹之风,交谈阔论中,各有所爱。
“小哥哥,这边进来!”小孩抢先一步,推开屏障,立即招手快呼一声,“爷爷!”
老者仍是咿呀作答,示意一声,便继续看向下方赛况。
“铃丫头,你……”辰云刚想就此担心两句,有觉着无甚可说,便被丫头扯到窗前,问到:“你仔细看那灰衣大汉!我本是说一句玩笑话……”
辰云自然听得出丫头言外之意,才见识了大汉的厉害之处,如何也不能对丫头的想法听之任之,遂转向老伯等道:“台下文门百面,前辈们以为如何?”
“自然是厉害极了!”丫头脱口回到。
“你不是要招惹他?”
“我不过是看他有意思,多说两句打趣话。”
“书儿!”正在此时,进来一位蓝衣妇人,姿色中上,并不耀眼,但端庄稳重之态,却是美在世间少有。
唤名书儿的正是那小童,见了妇人,好不欣喜,欢腾腾扑身而去,摇晃着叫道:“姨娘!”
妇人一边挽了书儿向里更近数步以示疼爱,一面含笑问道:“两位是?”
“爷爷的客人。”急欲表现的书儿脱口回应,又朝着丫头二人眉眼相询,对此话赞同与否。
“见过伯母,叨扰了。”
“有客在此,本该周全招待,只是眼下事务繁重,挪身不得,还请见谅。”
二人一听,自觉妇人有事与众人相谈,得人所助,不敢逗留与人不便,又蒙书儿所言,更是感激不尽。便将前后一一道出,郑重相谢,离开了平和客栈,一路畅游而回。
这边妇人,待二人出门,便向老伯关心道:“您此番西行,路途可还太平?翟华收到您的消息,即高兴又担忧的,只恨不能分身前来向您请安,特地让我今晚来看看您。”
老伯偏身回头,咿呀咿呀向美妇示意并无大碍。那美妇恍然间一惊,道:“您的嗓子?!!!”
“大夫说爷爷的伤不碍事,不出半月自然就会好转,姨娘不要担心。”美妇见书儿似有自责之意,心中了然,宽解到:“平安就好。”说完复又将他带到一旁坐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方才放心。
“你娘可有什么交代?”
“娘说并没有消息。”书儿虽不知其中隐情,也感受到美妇压抑着一股闷气不好发出,便将话题转向了今晚的百花宴会,又说一路趣事,使得众人连连发笑。
是夜,便过。
次日,陈伯领着丫头,辰云和一干小厮,自是前去赴约。此时,丫头已换上一袭女儿装,两尾小辫,绿罗生巧。只是面色憔悴,双目低垂,似有失眠之症。
“此去将军府,一来是承故人之情,二来是为铃丫头寻个安身之处。骤时,你可不要胡闹,去留如何她自有打算。”
辰云刚想出声,心里早已明白八分。昨晚陈叔与铃丫头商谈之事大概如此,既然她愿意尾随而来,便只当是默许此事,否者,今晨就当别离。
当初陈叔说什么随意将她携至河驿放下,原来是早有打算!只是,铃丫头一心寻母,瞧她满面未见轻巧,也不知是何意思。
“女留苑苑长?”
“还有你翟师叔。”
“诶?师叔?”
不待辰云多做询问,将军府转瞬即至。雄狮朱门,铁铠戍守,好一派杀伐之势。
阶上正博眼处,立一干人等,概是久等了,见陈叔即刻是喜上眉梢,轻松了不少。
“师兄!”但见其中一人双手作抱状,急跃而下,将陈叔搂了个结实。
“行了。辰云,见过你师叔。”
“师侄陈辰云,拜见师叔。”辰云看出陈叔眼中意味,连向这乍眼之下不像将军的男人行礼以示救场,不过这就是那位闻名遐迩的翟将军?
“徒弟?”翟华方听了这叔侄两字,只管以研究的眼神探向辰云,这才注意到二人身后还有一少女,一经思考,问道:“这女孩也是啦?”
丫头心中虽早有预感,深知先生并没有认可自己,只是经由他人一问,仍觉得鼻头一酸,又隐隐有些期待,心中滋味不知是何。
“虽伴左右,而尚未入门。”陈叔这一回答,俨然是不受当时赌约限制,轻易不愿接受丫头了。
“年轻人擅学求治,兴之所致,总要经得起考验,为难一二也是应该的。”翟华隐约觉得不妙,打了几句哈哈语,邀着陈叔进了大堂。
但见堂中右侧桌椅旁立有一美妇,丫头只觉得眼熟,原来正是昨晚平和客栈里的那位。如今,她出现在此,岂不是将军府的夫人,女留苑的苑长?
“师兄!”
陈叔探手在身前轻轻一抵,示意美妇勿要继续,便说着“你二人心意我早已知晓,不必再说”一边随翟华落了座。美妇遂将话头转向了两个年青人。
“说来甚巧,昨晚在平和客栈,我三人已见过一面。即是书儿的朋友,便多留些时日,让他带你们四处玩玩。”
“碧螺,将书儿找来。”只听翟华低喊一声,门外脆滴滴应了声是。丫头听得正是昨晚拦车的少女。
“既然师妹如此待见这丫头,交由你照顾些年月想必也容易。”陈叔取出囊中书信,只道是其中原委皆付于此,事后即知。
翟华并未说什么,只乐呵呵地看着丫头。一来合了女留苑设立之初衷,二则两人现下无子,到底也是师兄托付,收作义女也未尝不可。
“你呢,”美妇没有立即承下陈叔的话,只是正式地问向丫头,“怎么想?”
“我……”丫头越往后想,越是无法面对美妇的目光,虽下意识想看看陈叔的反应也只是低着头,猜测他的意思。
“嘛~骤时想明白了再决定不迟。今日且在此休息,师兄以为如何。”翟华虽看出丫头两下为难的样子,但也无从开慰,只得将决定推至晚膳之后。
“我!”丫头自然知道若不作出选择,即使等到明日也不过白费时日。即客栈已无,想必村子也凶多吉少,回去也无帮助。但执意上京都而去,且不说能否找到花娘,能不能继续跟随商队才是当下之急。可是一旦在此留下,那却是连最渺茫的机会都放弃了!谈何明日! “师父,我知道此去京都,将给您添上数不尽的麻烦,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恳求师父看在弟子的决心之上,让我继续跟在您身边。他日必成大器,当悉听尊便!”
丫头自知说了一番狂话,做了选择,心中反倒是舒畅开来,此后自不会时时茫茫郁郁于心伤而无自我。
陈叔不动声色地揣回了桌上信件,吩咐道:“即如此,便再见过师叔与师姑就是了,也不让他白白期待。”
当即,辰云喜得轻吐气声,形体之上也多了几分自在,笑嘻嘻看堂上主人一时无语,受了丫头的拜礼,才要讨个说法。
不料陈叔转瞬即起,取下腰间素囊,递与翟华,嘱咐道:“此物我与阎罗判得来,不日他游历至此,你便替我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