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阿茶柚希

2、同窗 同窗

　　邵氏虽是当家主夫但是去国子监这种地方还是不便陪同，尤其是延玉一去就是半年，连个休息回家的日子都没有，要等到半年后春节才归家。
　　这几日邵氏就是在屋里整理延玉需带去国子监的物品，有时候看着一个小物件忍不住就流泪了，想想宝儿要离开自己，简直比剜了肉还疼，可是又不敢在延玉面前表现出来，只是这几日没事就去延玉的清玉院逛，从窗外看着那个提笔的延玉、看书的延玉、思考的延玉，直觉怎么都看不够，想想邵氏都后悔了。
　　延玉出发前一日的晚间，邵氏和公孙相卿就寝后，忍不住翻过身来，对着看书的公孙相卿说道：“妻主，可否还让宝儿在家学习，我实在是舍不得她离家，一想到明日她就要走，我的心就跟被人拿刀搅着……妻主……”
　　邵氏还欲再说，公孙相卿已是把书重重的放在床头，“胡闹，明日宝儿就要去国子监，莫让她听到你说的这些话”。
　　看着邵氏已经泪流的不能自已，公孙相卿放缓了语气：“云清，我知道你舍不得宝儿，我也舍不得，但这都是为她好，你不想她变成一个一无所成的人吧，我们老后，谁来照顾她，谁给她遮风挡雨，她得学会自己长大。”
　　邵氏哽咽道：“妻主说的我都知晓，只是……只是……”
　　公孙相卿看邵氏哭的都不能说话了，拉起他的手道：“睡吧，明天莫要再哭。”
　　第二日公孙相卿请的马车天不亮就来了，公孙相卿怕邵氏舍不得延玉，只得做此安排，只让延玉带了日常换洗的衣服，和一些书画纸笔，甚至连个侍从都没给延玉准备，就让延玉出发了。
　　延玉对母亲的安排竟是丝毫不知，这几日专心功课，父亲也见得少了，只知道出门的行李是父亲准备的，没想到母亲竟也准备了一套。
　　天刚蒙蒙亮，延玉回头看着与她送别的母亲，挥了挥手，一向坚强的母亲竟也背过身去，说道：“不用时常给家里写信，要……要专心”。
　　延玉叹了口气说道：“放心，母亲。”直到延玉上车，公孙相卿才抬起头，隐约可以看出眼角有些湿润。
　　“宝儿，莫怪母亲狠心。”公孙相卿一直在门口看到马车消失在巷口尽头，忽然听到府内一阵嘈杂，原来是邵氏醒来发现公孙相卿不在，思觉不对，赶紧去清玉院找延玉，没找到，差点晕厥，看到自己收拾的东西还在那放着，给延玉准备的两个大丫鬟，四个侍人都还在，本来心存幻想，结果就听丫鬟说府主已送大小姐离开了，一下子就晕了。
　　侍从们赶紧来前门通知府主，公孙相卿叹了口气，这次邵氏非得跟自己闹不可，不过对宝儿的教育，她可是不打算让步。
　　延玉坐在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是极其舒适的马车里，看着自己的小包袱，心想自己怎么就答应去国子监了呢。
　　延玉虽出生官家，却是心性纯然，母亲的那些书她几乎都看过个遍，她并不觉得空谈那些大道理有何用，也不想靠着辞章走科举之路，可是看着父亲早生的华发，母亲时常看着自己皱眉的样子，延玉想那就顺着好了，哪怕只是表面上。
　　只是母亲所说的莫道，自己也是许久未见了，不知道现在怎样。
　　正被延玉念叨的莫道，现在也没闲着，收到家里来信说是世交的女儿要来，让自己照顾着点，相互照应。
　　莫道回忆起延玉，面上不禁露出了笑容。自己还小的时候母亲就驻守蒙北了，全家也就都搬到蒙北了。母亲和公孙大人是同乡，关系一直不错，每次回京都会拜访公孙府，自己和这个公孙小姐也是见过几面。小时候公孙延玉就长得非常讨人喜欢，虽然不常见面，但经常听母亲提起，距上次见面二人已经是四年未见了。
　　莫道一边帮着延玉整理即将入住的房间，一边想着今日新学的拳法，想着想着竟是入了神，一不小心又练习起来，结果把刚铺的床铺弄得一团糟。
　　本以为延玉午时才到，没想到延玉提早出发，现在已是到了国子监，已有通传的小侍领着去见了主簿，考校了功课，又问候了延玉的母亲之后，亲自带着延玉来了校舍，并让小侍准备好上课需用的物品，过两个时辰后送过来。
　　于是她们一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正把被子当敌人，摔来锤去的莫道。
　　延玉瞪着眼，这个少女虽长的略粗狂，可是看着也还周正，只是这样锤自己被子，到底是为何？主簿也看到了，赶紧低斥到：“莫道，你做甚？”
　　莫道扭头一看，顿时尴尬的不得了，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道：“延…玉，延玉，我……我是你的舍友……我，我就是莫道。”
　　说完就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被子，赶紧松了，然后被子就掉到地上了，她赶紧去捡，结果不小心又踩了两脚。
　　本还想解释些什么，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那有些黑的脸庞现在跟被火烧似的。
　　主簿有些狐疑的看看莫道，又看看延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莫道是莫将军唯一的嫡女，两年前就来国子监了，只是莫将军那边要求必须给莫道单独一间房。莫道平时几乎不与人交往，只是勤学苦练，对兵法和武功兴趣浓厚，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也没见休假的时候出门去近郊游玩，每日就是练习、练习，但是这方面的功课成绩极好，只是策论不感兴趣，每次都表现不尽于人意，可谓是一大怪人。
　　没想到这次莫将军家竟同意莫道与人合住，还是京城里有名的公孙小姐，据说这个公孙小姐很爱玩乐，象棋、骑马、行酒令在京城贵女圈都是有名的，还组建了清歌诗社，只是不知为何这两年出门愈发的少了，连诗社也解散了，一直听闻这位大小姐不愿来国子监，没想到最后拖了两年也还是来了。
　　这二人莫不是有什么矛盾，可是看着也不像，哎，算了，不管她们了，自己还是回去编辑校对新书稿吧。
　　“延玉，这是你的住处，你且先歇下，你的物品两个时辰后小侍送来。莫道，你们要好好相处，我先回四文馆了。”
　　延玉退步抱手行礼“有劳大人了”，莫道也赶紧行礼。
　　主簿一走，就只剩莫道和延玉了，莫道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铺一下床。”
　　延玉看着手足无措的莫道，心想这还是记忆中那个不爱理人的莫道吗？不过长大了变得更加英气了，只是看着一脸帅气的她这么忸怩，莫名的有些可爱。
　　延玉走向前，拍了拍莫道的背：“知道啦，莫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延玉，公孙延玉，希望未来几年我们能相处愉快哦”说完递给莫道一个小包裹：“给你，这是我母亲专门托我带来的小炸鱼，哎，这是你最爱吃的吗？”
　　在延玉拍她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硬了，直到看到小炸鱼时才一下子放松起来：“小炸鱼，真是小炸鱼，带给我的吗？太好了，好几个月都没吃过了。”
　　看着自己的新舍友终于恢复了正常，延玉笑了笑，对着莫道说：“你去桌子那儿吃吧，我把床铺整整”。莫道被延玉笑的有些晃眼，没想到女子笑起来还能如此好看，却又一点也不觉得男儿气，想想自己，莫道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此时在蒙北的莫府，莫将军和主夫也正吵的厉害。
　　“为什么让道儿和那个什么公孙家的住一起？你不知道…”主夫王氏大吼道。
　　莫天也吼道：“闭嘴，你不怕别人听到吗”
　　王氏大喘了一口气后才压低声音道：“你明知道道儿是男子，现在让他跟公孙家的小姐住一起，以后可如何是好？”
　　莫天低声道：“正是如此我才做此安排，我们没有嫡女，把道儿当女儿养大，可他终归是男子，以后年岁大了，该如何嫁人？现在让他跟公孙延玉住一起，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王氏啐了一口：“进水楼台先得月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孙延玉在京城贵女圈都是有名的好看，又早慧，京城想嫁她的男子多了去了，她会看上我们家莫道，白白坏了我们家莫道的名声，以后可怎么办啊，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阿父对不起你啊，道啊，儿啊，我的命怎么……”
　　看着王氏又要嚎开了，莫天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快裂了“别嚎了，难道不是公孙延玉，就有人要道儿了吗，你看他现在长得比女人还女人，黑的都成什么了，你指望他嫁谁！”
　　“啊，还不是你个没良心的，非让道儿扮女人”说着王氏用手锤莫天。
　　莫天一把拽住王氏的手：“说什么诨话，明明是你不想让我娶侧夫，骗我道儿是女孩，结果那年我又立功，喜得一女这事被皇上知道了，还赐了道儿的名字，等我知道你骗我已经来不及了，这已是盖过章的事，我只得把道儿当女儿养，不然就是欺君，我们莫家一个也跑不了，现在倒好你还怪起我来了。”
　　王氏抽回手抹眼泪：“你个挨千刀的，后来你不还是娶了侧夫还有那几个侍人跟你不清不楚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道儿啊……”
　　“不可理喻”莫天甩手丢下了哭的厉害的王氏，感觉这儿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