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长门怨》长安蓁

6、慈宁太后(二) 姑侄之间

　　第六章慈宁太后(二)
　　佛香盈满了慈宁宫寂然的偏殿，在香气氤氲中才听到太后淡淡的一句:"起吧。"

　　妤卿这才如获大释，从地上站了起来，顾不得渗得发酸的腿骨。望向太后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素然和庄严，正如台上金筑的佛像一般不可亵渎。这位算不上很亲的姑母一直让妤卿有些惧敬，在映像里她一直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你过来。"慈宁太后叫了妤卿上前。

　　妤卿依言走了几步上前，这时，妤卿才瞧清楚了姑母，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又加深了一圈，而一头的青丝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加了几缕华发。这个曾经母仪天下的女人已经不可避免的老了。

　　"你入宫也大半天了，你望着这些个琼楼玉宇，可有什么感想？"慈宁太后突然发问。

　　妤卿愣了一下，随着她说的，从檀木窗向外看去，半晌才说:"妤卿觉得……这里不比府里，妤卿难以把握，有些惶恐。"

　　慈宁太后微微转过了头，瞥了一眼妤卿，语气不怒不悦地说:"这你就怕了？倘若当年不是佟首铺动作快了一步，我江家的女儿岂能为人侧室？但是看你现在的样子，确实是个当宠妃的料子。"

　　她一席话说的妤卿浑身发软，脊背凉飕飕的。妤卿赶紧低下了头，"妤卿无能。"

　　慈宁太后略显干枯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看起来不住地让人惧怕，"你确实无能。"她的眼神说到这里渐渐有些黯淡，"你知不知道，倘若哀家当初如你现在一般，早都成了一抔黄土了。"

　　妤卿轻轻咬了下唇，低眉顺眼地说:"妤卿不敢与太后相比，今日特来求太后赐教的。"

　　这位慈宁太后当年在一无子嗣的情况下，却能稳稳坐着皇后的位置，即便是德妃的儿子登基，她也能占着慈宁宫，硬硬压着寿安太后，期间手段不可谓不深。

　　她拉起了妤卿的手，"姑母问你，你可曾明白，宫中最重要是什么？"

　　"嗯……宠爱。"妤卿断断续续地说。

　　慈宁太后微微阖了眼睛:"不，再有宠爱，红颜老去的一日，宠爱也会随之而去，你又如何能靠的长久？"

　　"那……是权利？有了权利才能在后宫生存，才能撑得起江家的荣誉。"

　　慈宁太后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妤卿的手，反而将素手搭到了妤卿平平的小腹上，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是子嗣，唯有有了孩子，你才有依靠了，懂吗？"说着，她有些伤感，"没有子嗣，纵然有权利又能怎样？哀家如今和一个才人，一个贵人又有什么区别？"

　　妤卿大惊，赶忙说道:"您又岂是那些贵人能比肩的？"说完，妤卿跪下叩首一拜，"您今日忠告，如醍醐灌顶，妤卿记下了。"

　　太后伸手扶起了妤卿，波澜不惊的脸上莫名有了一丝哀伤，"你永远不可以满足现在，但要小心，不可以让江家的努力付诸东流。哀家也累了，明日会告诉皇帝，哀家要静心礼佛，你们以后也不必打扰了。"

　　妤卿头脑发木，心中沉甸甸的，她不知道已经没有知觉的腿脚是如何跨出慈宁宫的。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叫做家族荣誉的东西已经不可推卸地加在了自己身上，让她不堪重负，却又不得不走下去。

　　"主子，您怎么了？"桃夭在外面等了好久，见着主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吓得赶紧迎了上去。

　　妤卿回了神，笑了一下，安慰了桃夭，"我没事，走吧，咱们回去吧。"

　　秋婵乏力地叫了两声，随着阵阵凉风，消逝在了不可逆的深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