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长草明

2、迷路

　　自从从医院回来已经熬了四个晚上了，秦萌感觉再熬下去自己就快熬干了……都怪那个凌杰，为情所伤，结果狠虐自己，大冷天的拍入水戏NG，高烧休了几天，但又不能耽误整组进度，从医院回来只能加紧赶戏。
　　趁着化妆师补妆，秦萌偷偷溜出大殿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会儿瞌睡，一转角，就看见了他。
　　一身暗色朝服，披着黑色裘衣，估计是有骑马的戏，看他在灯下抚马，更加觉得他身长玉立，看着马的眼神有点温柔。
　　这时走过来另一匹马，不停的用头蹭他，他就这样绽放了笑颜。第一次听见他笑，有点爽朗，有点可爱。原来他也是这样一个拥有孩子般笑容的男子。或许之前见他时周身弥漫的忧郁气质是因为太入戏了吧。
　　发自内心的笑，是会传染的。秦萌也被那笑带着笑了声，他似乎是听见了，抬头朝这边看过来，看见是她，便放开缰绳朝秦萌走来。
　　秦萌看他走来也不动，就站在原地等。只是在这样如墨的夜空下，古朴恢弘的宫殿外，一个一身皇室袍服的男人朝你走来，清楚的听见自己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而跳动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又见面了哦~"秦萌抢先出声
　　"是啊"他走到她身边
　　"我们好像不是一个小组的，不过拍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李牧，木子李，苏武牧羊的牧"李牧边说边随手捡了根小树枝比划着。
　　"哦，这样啊，那我是不是该重新介绍下呢？"
　　"什么？"他斜转过头，秦萌发现他一有疑惑就会瞪大眼睛。在这夜里，好像上帝把天上的星星都撒进了他的眼里，有光。
　　秦萌直接拿过他手里的小树枝也学着他的样子比划着
　　"秦萌，秦皇汉武的秦，草明萌"
　　"好名字"
　　"你也是"
　　说完，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不久，两人都笑出声来~
　　"小杰怎么样了？听说前几天高烧挺严重的。"
　　"嗯，没什么事了，住了几天院，烧已经退了。
　　"那就好"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低低沉沉的，让秦萌听得感觉这几天的烦躁都散在了这夜里。
　　一时间，两人无话。
　　天很冷，秦萌只觉得月亮很美。
　　一大早，就感觉到不对劲，进组才知道原来凌杰又耍牛脾气！这病还没好全！又开始折腾！秦萌抓狂！了解了情况原来凌杰正跟九王妃对戏，结果对着对着，就状况不断，说这什么破台词！一顿狂吼把人家九王妃吓得哭的稀里哗啦。秦萌瞬间知道肯定是台词戳伤了有心人。于是赶紧去找人。
　　走出大殿，看见凌杰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烟雾缭绕，也盖不住他脸上的忧伤。
　　"你才多大！不要抽这么多烟！"秦萌走过去皱皱眉。凌杰没动，过了好久。一声呢喃。
　　"姐，我感觉这里好痛。"凌杰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胸膛，眼里亮晶晶的。
　　凌杰比秦萌小六岁，但是平时处的很好所以都是直呼名字的。只有在认真的时候才会叫自己姐。秦萌走过去抱抱他
　　"小杰，有些事情是强求不得的，比如说…感情…"轻轻的拍着凌杰的头。任他抽泣。
　　看来这个白渲，真的对小杰影响很大啊。
　　过了一会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凌杰缓过来了。也直起身。帮他理了理发套，整了整衣冠。
　　"感情的世界没有理智可言，有些事情想要挽留的就要努力去争取，想要放弃的就要毫不犹豫的丢掉。"
　　"嗯"凌杰应着，抱了抱秦萌，又走回大殿继续对戏。
　　唉～自己都没恋爱过，咋安慰起别人一套一套的呢？都说单身的人是别人爱情里的军师，嘿，看来还真是！上帝啊~赐我一个良人吧。秦萌被自己酸了一下，耸耸肩。
　　·····································································
　　“秦萌姐，这是静姐要的资料，你要不帮我一起送过去呗，这边小杰等会还有几套戏服要试，人家走不开啦~”正当秦萌沉浸在对上帝爷爷的祈祷中，宋浅这个小丫头顶着张讨好的笑脸从围栏里伸出头对着自己叫喊。
　　“哎呀！”秦萌一拍脑袋，昨晚说好要给静姐送资料。差点忘了。拿过宋浅手上的文件转身就走。
　　冬天的宫殿显得更加空旷，又覆盖着厚厚的雪，秦萌左转右转发现怎么转眼前的景象都是一样的。越走越觉得自己是真的迷路了…送完资料就不应该瞎逛，这下好了！真不知道古代皇帝怎么想的，住这么大地方，出门也不嫌累的慌。
　　咦？有脚步声，那就是有人咯？秦萌欣喜，寻声而去。
　　果不其然，承佑殿前。
　　朱红色的皇服上有金黄色的龙纹，双手背握，王冠束发。大雪纷飞，还是没有撑伞。
　　然而让秦萌心惊的是，就算雪大的模糊了视线，仅仅一个背影，她还是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秦萌缓缓走到他侧面，飞扬的眉，温柔的眼，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他仰头望着承佑殿的牌匾，也不说话。只有时不时吹来的风声，还有他呼吸的白色雾气。秦萌也不叫他，看他沉思的样子应该是在想戏吧。她看过剧本，这个承佑殿应该就是他弑兄灭弟，受封登帝的地方。剧里，他从一个因朋友义气执着要为其翻案导致二十年不受宠的皇子，在未死挚友化身的谋士帮助下，一步一步变成自己曾经厌恶的模样，最后登帝，大赦冤魂。此刻的他，心里是不是也是充满着执着与纠结？
　　侧面看去，他的眼睛让人看不透彻。待秦萌想更深入的去看，他却闭眼颔首轻叹。
　　李牧想完戏转身准备离开，一个小小的影子就闪进了眼眸。原来是她。
　　李牧发现这个秦萌好像特别喜欢盯着自己发呆，比如现在。李牧也不知怎的，也转过身面对她站在那让她看，看她呆呆的站在皑皑白雪里的样子自己突然好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秦萌看见李牧的越来越浓的笑才回过神来，心下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又盯着人看，羞不羞啊！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李牧朝她招招手
　　"我…迷路了…"秦萌实在找不出别的借口，只得实话实说。声音小的估计只有蚊子才能听见，可惜，在这空旷的雪声都特别清晰的地方还是被某人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哈哈哈…"预料之中，某人笑的很大声！
　　秦萌是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笑声很爽朗。可现在自己羞得只想让雪下的再大点大到把自己埋了最好。
　　"这么大个人，还迷路啊？"李牧低下头调侃。
　　"笑什么哦？那是因为这里太大了…那么多弯弯绕绕，是个人都会迷路的好不好…"秦萌还想在多解释点，以免真的被误认为路痴了。猛的抬头看见李牧双手抱肩看着自己发牢骚，李牧很高，秦萌抬头也才到他下巴，眼前那笑…怎么说呢？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冬天里好不容易出了太阳，自己明明知道很刺眼，却还是贪恋着温度而望去的样子。
　　李牧见她又发呆，叹气。
　　"走吧，我带你找路去"迈开长腿。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积雪就有了一定的厚度。秦萌一脚踩下去已近脚踝。看李牧已经走出去一截，感慨长腿之所以叫长腿，是因为人家的一步是你的好几步。
　　李牧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声了，回头看，才意识到积雪已经厚了不少。
　　于是，原路返回。
　　秦萌这边正考虑着这腿长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手掌宽厚，骨节温润修长。让人一下子就想到那种山林深处挺拔的细竹。
　　"我牵着你走"
　　秦萌看着这手，被耳边沉沉的声音蛊惑，"哦"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手被握紧，连着心都被握紧了的感觉。
　　李牧牵着她，放慢了速度。心想"她的手好小，自己能整个握在手里，软软的"不知不觉的紧了紧，捏了捏。忽然心情很好。
　　被牵着的人呢，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往哪里走，她就跟着往哪里走。不会担心迷路，很安心。
　　一路无话，但两个人心里都有一种名叫"携手"的异样感觉。
　　“好了，到了。这里的路应该认识了吧？”李牧低下头逗她。
　　“知道了”秦萌怎会听不出来他话里的笑意。抽出手就往前跑，跑了几步停了停，又跑回来，扭捏了一会儿，还是逼着自己看向他的眼睛“那个···今天，谢谢你。”转身跑开。
　　李牧看着她的背影，虚握了握空了的手，感觉像丢了什么东西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