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起风了 ...
-
所有人都想要魏治明的命，霓裳起初也一样，可是，自从那段公寓时光开始，她无声息地变了。越是焦急，她的心里就越紧张地要命，这不正是个机会吗？他若死在周董设的局中，必定没人会再控制宇徽，到时，她不就脱离魔掌了吗？
周董会放过她吗？她摇了摇头，拼命遏制胡思乱想下去。头痛欲裂的她，就连握杯子都握不稳，她该怎么办？如何逃出去？
周露一定会来救我的，她想到了周露，忽然想起了……我的包呢？包呢？她想起在楼上的房间里，连忙放下刀叉，噔噔噔地上了楼梯。
她下楼的时候，手上提了那个包，只觉得沉甸甸的。她稳了稳心智，往门口走去，两个黑影站了出来，伸手拦住了她，“对不起，小姐，你不能出去。”
“我……我是想看周董回来了没有？”
李万霖的那张大脸庞突然从暗处显了出来，“霓裳小姐，你别急，周董很快带人过来了。”
“什么？”霓裳的手指捏紧了那只包的袋口，湿润包围了那只手掌心。
“魏治明来了......”李万霖阴笑地长吐了一口气，“真料想不到啊，为了霓裳小姐，他竟自投罗网来了，霓裳小姐到底是个尤物，迷倒众生哪……”
霓裳没心思理会李万霖的阴阳怪气，她只听见，他来了这一句话……那么，他的命就被周董握在手心，周董会怎么处置他啊？
当魏治明独自一人按开了门铃之后，花园里的男人全都聚集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神色从容地往里面走去，走到了草地的尽头。
有一个人扶着双臂，一直在等他，他来了，倒让人刮目相看了。
周董连连拍了几掌，笑不拢嘴，“魏局长，好胆色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阴暗处算计别人，看来你也有令人佩服的一面哪。”
“周董谬赞，我来了，你要怎么样？”魏治明犀利地目光穿透过来，不怒自威的模样让周董脸色一冷，“好，我也不和你废话。”说着，命令手下搜身。
“为了一个戏子，值得拿命来搏吗？”周董冷笑。
“值不值得，都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魏治明身上的两把手枪被搜出来，抛在了远处。
周董脸色一冷。
“把霓裳带出来，我要见她。”魏治明早知道会被没收武器，他直截了当地要周董放人，周董冷笑地指了指一周的黑影，“没那么容易，你先打败这些人，才有资格！”
十几个魁梧男子抡拳搓掌，缓缓朝魏治明围过来。周董狂笑的声音被一阵咳嗽声掩盖，魏治明摆起战姿，紧缩肌肉，和那些人开始搏斗。
起初，他还能打倒数个男子，可那些人在他背后频频偷袭……他几次被扳倒在地，身上腿上都是淤青。
一个男子趁他刚爬起来，又是一脚猛踢过去，他喷了一口的血，洒在打了霜的草地上。腥气蔓延开来，他用胳膊支撑身体，不让自己落地，使了一道力，站了起来。
手指擦干净唇上的污血，他勾唇笑了笑，冷厉的眸光一亮，飞踢了一脚刚刚偷袭他的人。他要让这个嘲笑他的家伙知道他的厉害，那人竟被踢得后退了几步。他不间断地扑过来，使拳头，让那人顶上了墙壁。
“你们都给我上啊……”没想到魏治明的功夫如此之好，还是个硬骨头，周董恨得牙痒痒，此时全番撕下了文人的面具，嘶吼大叫，“打死他，打死他……”
那些人得了命令群攻上去，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魏治明嘶叫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但那一声却被不远处的人听见了。
霓裳毫不犹豫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银灰色小手枪，她的全身溢满了汗水，手指却能紧紧握住那把枪，她把枪戳中了李万霖的背，“带我去见他！”
李万霖干笑了一声，“霓裳小姐，快把枪收起来，周董是在救你。”
“废话少说，快！”霓裳学着在拍电影的那一套，使劲戳了李万霖一下，“你走不走？！如果你看过我的电影，就一定知道我会用枪！”
李万霖这下明白霓裳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连忙举起双手，“知道，知道了，霓裳小姐，你小心走火啊！”
打斗声越大，霓裳就越心慌，她跟着那些声音发疯了，大吼起来，“你们住手，快住手，要不然，我就开枪了......”
李万霖和周董递了一个眼色，周董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举起一只手，“快点停下！”
此时的魏治明侧卧在草地上，伤痕累累，意识模糊起来，当霓裳唤他的时候，他似乎才有了一点清醒的能力。霓裳想去扶他，可是又要用枪威胁李万霖，正踌躇间，李万霖得了反击的机会，竟跑开了。
“霓裳，你......太令我失望了。”周董看着霓裳的动作，顿时怒火中烧，她到底还是要维护这个恶魔，她这是为了什么？
李万霖拍了拍双掌，掏出枪来，“霓裳小姐，枪子无眼，你还是把它交给我吧......”
霓裳回头望了望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魏治明，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她懂其中的意思，
回过头来，就直接拿枪瞄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开玩笑......霓裳......”周董被霓裳的举动吓懵了，他必须要制止她，到现在为止，他还未真正地得到她，他不甘心，早知如今的结果，他就根本不会顾什么道德，强行霸占了霓裳，也不能让她为了魏治明这头恶狼去死。
霓裳的目光闪烁，手指抖得厉害，她对自己开枪的事实，就算在电影中也未出现过，但她这么做了，被身后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他，她甘心去死......
“周董，你打也打了，求你放了他……”霓裳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这个疯婆子，他囚禁了你，威胁你，你还救他？！”周董被眼前这一幕气得头脑昏胀，寒冽的风吹在霓裳的脸上，显出决然的凄美感。
“对！”霓裳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她快要握不住了，“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替我操心！”
周董的脸瞬间变绿，“好啊 ！那我送你们一起归西！”
“霓裳，快放下枪……”魏治明察觉事情不妙，周董明显震怒了，到时，霓裳也会......他勉强地想要支撑身体爬起来。
“如果这是天意，我顺从，我不想再欠债，我不想了……”霓裳精神恍惚起来，她觉得四周的气氛足以让她立刻毁灭，那还不如亲手解决自己，她不要成为任何一个人的负累……
魏治明身体一震，以往对霓裳所做的事像大山压迫着他，他好累，好痛。霓裳是个重情意的女子，他怎么会误解她，他太愚昧，太龌龊，悔不当初啊！
他仰望了一下天空，心里跟火烧一样，他咒骂着，该死！怎么还不行动？等回去了，我一个一个收拾！
时机就这么来来，魏治明在天空看到了硝烟的痕迹，接着，漂亮的欧式花园的一角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硝烟四起的院子里，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的墙上跳下来，后门也被人老早打开，范严伦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
混乱的枪声响起，在烟尘滚滚的花园，掀起一片巨乱。院子里的人分不清彼此，乱蹿的，跌倒的，嚎叫的。
只有魏治明认出了霓裳，抓起她的手腕顺着来的路，奔跑了出去。她无意识地跟着他跑，直到枪掉到了地上，她坚持要停下来，回头捡起了枪。
她不能丢了枪，这是周露的。
魏治明没时间问她枪的出处，牵着她继续跑，他们身后响起了李万霖的声音，“抓住他们.......他们往大门处跑了......”
李万霖比其他警员跑得快，拿起枪朝他们的脚跟处猛开几枪，“跑得快啊，看我子弹快，还是你们快！”
魏治明和霓裳只好停住，他转身过来，霓裳扶住了他。
他身体的虚弱，已无法和李万霖抗衡，他说，“李探长，你为周董做事不就是为了钱，你放了我们，我可以给你钱。”
“你给我多少？”李万霖的目光邪恶地一瞪。
“你要多少，就给多少！”
哈哈哈......李万霖虽然贪财，但他很清楚魏治明对人的手段，他才不会愚蠢到相信，“魏局长哪，你知道吗？你的命比什么都值钱！其实哪，周董根本不该和你玩那么多花样，早点杀掉你，我也好找人要钱去！”
“谁？谁要杀我？！”魏治明的手游向了霓裳，霓裳的手晃得厉害，被他竭力握住。他的眼神透着无所畏惧，同时让她乱蹦的心脏也莫名地安定了。
“谁要杀你？”又是一阵肆意的狂笑，李万霖简直要被魏治明这愚蠢的话笑晕去，他的枪口在两人面前动着，好像随时会开枪一样，霓裳的手心捏住了魏治明的臂膀。
李万霖终是收住了笑，“你魏大局长有多少仇家，大概你自己都数不清吧！”
“对不住了！”李万霖的手指扣上扳机，魏治明迅速抽出枪来......
烟云飘幻间，形势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
李万霖身后多了另一个黑衣人，那人身形瘦高，开枪打中了他的腿部，只听李万霖惨叫一声，一枪就打歪了，然后抱着腿嗷嗷大叫。
那人用低哑的声音说了句，“快走！”
霓裳借着四周聚过来的光，看了那人一眼，那人飞快地消失在弥漫烟云的花园里。霓裳扶着魏治明的胳膊，不再迟疑地往外跑。
她记得那个声音，以前拍戏的时候，那人就曾学过假声，没想到，在生活中，以假乱真派上了用场。她回头望了一眼铁门之内，心里默默念道，你一定要脱险。
法租界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暗哨，戒严的街道，多处出现了哨兵盘查。这一夜注定又不太平，行色匆匆的路人都裹紧外衣，从哨兵处挨个走了过去。
夜色正浓，阴森的路上，不时出现伶仃的人，乌鸦叫声盘旋来回，所有出口都被巡捕把持，想要逃出去的人，处处碰壁，不得已躲进了一个马来华侨的家中。
本来以为友人家相当安全，不料突然来了一队巡捕，挨家挨户地在检查。范严伦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局长，恐怕很快就会被人认出来。
局长必须马上逃。
华侨拉开玻璃门，指了指位于阳台后方的铁制楼梯。魏治明撑着身体，站了起来，霓裳也去看了一眼，五层高的楼梯，悬挂在墙边，她不由地瞥了一眼魏治明。
他们必须爬下去，否则，就是等着被抓，霓裳很清楚这一点，可是，魏伤得这么重，哪有力气爬下去，这么高的楼，稍不小心，就会跌下楼……
魏治明的脸和嘴唇一样的惨白，他双目紧敛，眉头紧锁，“严伦，你找条麻绳来……”接着捂着腹部，靠在墙上支撑，他看起来很不妥，“快点。”
华侨很快把绳子找来，魏治明指示范严伦把麻绳系在他的身上，“严伦，你记住抓紧绳子，若……承受......不住时，就放手……”
他这是在对范严伦做交代，霓裳想，他一定估计到身体的状况，所以才会那么没有把握，霓裳立即恳求华侨把另根绳子绑在她的身上，她拿了那根麻绳，走过来，要放绕在魏治明的腰上，魏治明使劲推开她，“不要，你自己小心……你最后一个下楼。”
楼道上的嘈杂声更甚，楼里的人都慌乱了起来。霓裳只得跟着两人往外面走去，第一眼俯瞰高楼，她的脚趾都在发抖，她强忍着恐高，坚持扶住魏治明下了楼梯，然后自己一咬牙，也返身往下爬。
尽管魏治明十分吃力，但是，他坚持落了地。一落地，他只觉得全身架子都散了，全然没有了气力，范严伦扶了一把最后落地的霓裳，“你们在这等，我去开车。”说着，就去找轿车去了。
霓裳蹲在地上，想要扶起魏治明，扶他的那一霎那，只觉得他浑身滚烫，“治明，你的体温好高。”她的手触及他的额头，然后额头又贴了上去，“怎么办？你发烧了......”
“别理这么多……扶起……我……”魏治明靠在霓裳怀里，整个身体软弱无力，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攀下楼梯。
风萧萧，夜凉凉，他心中隐约觉得危险逼近，四处似乎都隐藏着敌人……他这个样子，恐怕只能任人宰割。
“霓裳…….假使......等会他们追上来，你不要......管我……”魏治明看着那么美丽的脸，现在变得多么的忧伤，他终究于心不忍，她还年青，不应该陪着他送死，方才她舍命救他那一刻，他甚至觉得就算要他立即死掉都足亦……他会让她得到自由的。
他看着她眼泪横飞，心里却一边开心一边难过，抹掉了她脸颊上的两滴泪，“听我说……我死了，他会回来找你的......”
霓裳登时就从那双充满了留恋的眼眸中找到了答案，她扑倒他身上，拼命地抱着他，哭得全身战栗，“不，不，我不能丢下你……”
“傻丫头……你……不是一直盼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连抱她的手臂都慢慢松懈。
“不行!我们一起逃出去！”霓裳忽然擦干了眼泪。
起风了，风带起了地上的沙砾，吹进了魏治明的眼睛，不管他如何揉，都睁不开眼，可怜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起风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