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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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场梦已经一个多月。
期间，明楼也梦到过不少零碎的片段。多是过去的，却总透着一股子陌生。
可明楼却乐在其中。
那些梦，没有战争的洗礼，没有死亡的阴郁，更没有绝望的枷锁。
就连阿城，都成了名副其实的明家二少爷。
是的，阿城不再是桂姨的养子，转而变成了失去双亲自幼长在明家的父亲朋友的儿子。
每每梦醒，明楼总喜欢和阿城复述他的梦境。
阿城，如果真像梦里一样，你一定比明台更像个小少爷。明楼每次都和阿城这么说，笑得像个孩子。而阿城总是会回以一尘不变的笑容。
可惜，我永远没有办法为你付诸实际。
那天，明楼整理完教案，抬头，果不其然看到等在门外的明诚正悠悠地朝自己招手。
应付了一些前来询问的学生，才抬脚走向门外。
“等多久了？”
“没等多久。” 明诚摇了摇了头，却看见四周按耐不住兴奋，不断看向这里的学生，便起了调侃的意思，“明大教授真是魅力不减往昔啊，你这荣誉教授一年就开一两次讲座是不是可惜了点。”
明楼听了也不生气，意味不明地抿嘴笑了笑：“没个正经。”
明诚见状，也只是耸了耸肩。眼看着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明诚立刻拉了明楼朝车库疾走，因为也没听见明楼之后一句。
难得偷来的几年悠闲日子，不好好享受岂不是浪费。
正值法国最美的时候，一路上秋日的景致，饶是明诚在巴黎呆了二十几年也被迷了心智，车速愈发慢下来。
恰好路边有家La Bague de Kenza，明诚就下车买了些甜点。明诚记得上次买过一次，味道还不错。特别是他们家的杏仁羊角面包，连明楼都挺喜欢的。
上了车，明诚从纸袋里掏出一小袋小手提袋开心果，随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又挑了一个递给明楼，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大哥，你尝尝这个，虽说医生嘱咐你要少吃甜食，但偶尔吃一个也不碍事的……算了，我还是回家给你做无糖的吧……大哥，你说……”
……
明楼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甜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确实不错。
明楼明诚住在巴黎郊外的一栋小别墅里。虽比不上明公馆，但在明楼眼里，两个人住的话也倒有一番情趣。况且还真应了以前的说的，住在湖畔旁，树林边了。
就是这湖小了点。
进了门，明诚让明楼脱了大衣挂起来，自己抱着纸袋转身进了厨房。
明楼坐在卧室露台上的沙发椅上，外边是别墅自带的小花园，角落还放着明楼托人从上海带的兰草。
明诚捧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放在明楼面前的小圆桌上。
一个双层的点心架，和两份红茶。
“大哥，你吃上面的，都是我做的无糖的，还有一个羊角面包，也是你爱吃的。下面那层，想都别想！”明诚将一杯红茶推向明楼，还不忘仔细叮嘱，然后拉过另一把椅子，和明楼并肩坐着。
俩人就这么喝着茶，静静地坐着，互不言语。
也是，人过中年，平静也是一种幸福。
突然，明楼偏过头靠在了明诚的肩上。
“困了。”
明诚扭头看着明楼的法定笑了笑。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更舒服些。
“困了就休息会儿。”
“我陪你。”
明楼的意识渐渐模糊，鼻尖是甜甜的面包的香味，还有阿城身上，淡淡的明家香的味道。明楼记得，是专供明家人的那种。
真好，这种得来不易的，幸福的感觉。
明楼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许是阿城扶他进来的吧。
左手上被什么东西绑着，不是很舒服，房间某处传来滴，滴的声音。
此刻的明楼格外清醒，但他依旧忽略了种种奇怪之处，他为这一切都找好了借口。因为他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阿城，看着窗外。
“阿城。”
明楼轻唤了一声。然后惊喜地看到阿城应声回身走来，像一株白杨站定在自己的床前，附身。
大哥，睡吧。
明楼听见阿城说。
明楼一点都没有睡意。他有很多话想跟阿城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抬起右手，想要抚摸阿城的脸庞，他朝思暮想的样貌。
“阿城，你……”
然而下一秒，明楼清晰地感觉到无力感蔓延至他的全身。眼皮沉重的好似不是自己的。
他极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清阿城贴近的脸，和饱含深情的双眼。
大哥，睡吧。
我会陪着你。
明楼，我懂。
是了，他懂。他又怎么会不懂。
他该懂的。
弯起的嘴角，一滴泪滑过眼梢。
梦，也该醒了。
明台接到来自法国的电话的时候，当即给定了最早从美国飞法国的机票。
电话是负责明楼的疗养院打来的，说是突然病危。
明台紧赶慢赶赶到的时候，明楼的状况已不大好，昏迷了数日未醒。医生说，怕是熬不过这次了。
那天，明楼突然醒了。
明台隔着玻璃看到明楼伸向虚空的手，和嘴角的微笑的时候，就知道他大哥一定想起了阿诚哥。他那个没能挺到抗战结束的阿诚哥，那个为了保住大哥而牺牲了的阿诚哥。
当看到没搭上飞机晚到的程锦云和儿子明天的时候，明台忍了许久的泪水才夺眶而出。一直到医生递给他死亡通知单的时候，才转身抹了把眼泪。
明家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应当处变不惊。这还是大哥教他的。可直到最后，明台也没有学会。
明家，只剩下他明台了。而他明台，又还剩多少呢？
整理衣物的时候，明台找到了厚厚的一沓信纸。有写给大姐的，也有写给死去的战友的。但绝大多数，是给阿诚的。
那些明楼想说，却不敢说，甚至来不及说的话。
明台在法国呆了两个月才回的美国。
回去之前先到了上海，带着明楼与明诚的骨灰，和那厚厚的一沓信。
建国后一年明楼就带着阿诚的骨灰去了法国，临走前，他跟明台说，若我去了，记得把我和阿诚的骨灰一起撒进黄浦江。
我爱这座城市。
从未辜负。
我生于斯长于斯，将来也要埋于此。
我是注定走不到阳光下了，这明家陵园，也是进不去了。
至于阿诚，我一生最辜负的就是他。
只希望死后离得近一点，
下一世，能快点找到他，保他一世平安。
曾经，我以家国大义，忽略你满心欢喜。
如今，我那么渴望，却只剩下你不见的今朝。
只愿你懂这一场浮华的真实，是我为你而生的梦境。
和我，说不出的深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