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无泪》戰戈

7、第六章：坦诚

　　“一二一，一二一。”那三个货喊着号子小跑踏进了门。
　　大奎一声吼：“立定！向左转。”
　　然后继续吼：“向左向右向左右左右左左右右看！”
　　我在心里骂了声傻缺……
　　赵崇文和莫墨立即发出不小的动静证明自己转晕了。
　　我抱着脑袋，脸皱的跟包子一样。
　　“同志们辛苦了！”“大奎更辛苦！”
　　“同志们晒黑了！”“大奎更黑。”
　　饶是再心塞的我也没忍住，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反正鼻子一吸，一口气连带着吸了好几次也是醉了。他们三个突然噤声，想来是发现了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哭了。
　　大奎条件反射：“谁哭了？”
　　随之赵崇文温柔的声音传向我：“兄弟，咋了啊？出了啥事？你是不是在哭……”
　　我没理他。
　　赵崇文又叫了声：“林晨？”
　　莫墨：“小晨砸，我们给你当你的情绪垃圾桶！给我们说说吧。”
　　我在抹眼泪的同时哼了一声。
　　大奎嘿了一声，吼着：“哪个兔崽子欺负你了？小爷我给你报仇去！是谁？”
　　我终于怒了，把枕头压得更深：“别说了！没人欺负我！”
　　底下一阵寂静，我猜他们没见过我这么颓废堕落的样子，因此有点儿接受不来。
　　大奎声音小小的，唯唯诺诺的：“他是不是失恋了？”
　　莫墨马上接了一句：“不可能，林晨一直都是这种忧郁的气质，不过这次犯病的最严重。”
　　大奎唔了一声，突然惊慌道：“那他是不是得癌症了！”
　　莫墨呸了声：“你才得癌症了呢！瞎说什么呐！”
　　“那林晨哭什么？我就见不得男人哭了，大男人顶天立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一天天的能有什么事还犯得着哭？哭就能解决问题了？”
　　“欸呀哭一场怎么啦，哭过之后心里才不会堵着了！”
　　赵崇文咳了两声：“我说你俩就别火上浇油了！也许是他家里有事情吧。林晨不想说就不要……”
　　我实在忍无可忍，把枕头狠狠朝底下一砸，声嘶力竭着：“烦死了！都别说了！我想静静！”
　　大奎一脸懵逼：“啊？静静是谁？”
　　我崩溃了，捂着脸说：“老天，我够可怜的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受这三个神经病的气啊！”
　　他们三个竟然还一脸好笑的说：“说谁神经病呐？”
　　……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几乎是跳起来的，因为宿舍起架低，激动的我脑袋撞上了房顶，于是我就一手揉着头，一手指着莫墨骂道：“你！莫墨！大男人娘什么娘？你是GAY么？动不动还扯着英语进来，就你是大学生？就你会英语？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自信？你像个男人么？每天洗脸能洗半个小时！还嚷嚷着要在十点六十分前进入深层睡眠状态！你有病啊！女人都没有你这么变态！看你那傻样我就反胃！”
　　莫墨傻了：“我……”
　　我继而把矛头转向赵崇文：“你！赵崇文！你个穷比！洗衣服那肥皂都让你捏成圆球了还舍不得扔！说了让你用我的还不用！脑残啊？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这么看得起你？真是又穷又死要面子！长得帅了不起啦？还爱装出一副有涵养的样子到处晃荡，真恶心！”
　　赵崇文愣了。
　　大奎低低地呼了声：“林晨！你疯了？”
　　好嘛你还敢吭气？我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道：“还有你！大奎！没脑子！庸俗！肤浅！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别以为你弄出了几只猫你就牛了！你牛什么牛！高中是真毕业了还是辍学了？上了个破技校会修点儿东西你就拽成二五八万了？你会的有我多？一天天的就你扯着大嗓门呼来喊去，你是班长么？还是你是救世主？就爱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头上，你真当所有人都需要你拯救？啊？”
　　画面似乎定格了。我在一气之下说了这些话，我本以为别说大奎，就连莫墨那娘们都会对我动手的。我做好了脖子一横，爱咋咋去的准备。然而我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尾。
　　“死兔崽子你给我下来！小爷我今儿不把你皮剥了跟你姓！”大奎气急败坏地骂着各种难听的话，我也听不懂就自动忽略了。
　　赵崇文和莫墨还算有理智，他俩个赶紧拉住大奎。同时赵崇文不忘朝我嚷嚷：“林晨你今天吃炸弹了？”
　　大奎想要挣脱赵崇文和牛皮糖一样的莫墨。“给小爷放开！”
　　我把衣服一甩，索性爬下了架子床。“好啊，我来了，你要动手么？打，狠劲打！打死了算我的！”
　　莫墨急地抽身，过来拉住我。“你也少说两句行不行！不管怎么样不是我们仨惹你的啊！”
　　“他娘的崇文你放开我！这小子今天皮不顺了！”大奎狠狠地推了一把赵崇文的脑袋，难得崇文还是死死不放手。
　　我骂道：“你个傻X！”
　　大奎：“崇文你放开！我操……”
　　话还没说完，赵崇文不晓得怎么回事手一松真给放开了，大奎没刹住直接一个前冲就把我扑倒了……
　　嗷，扑倒……扑倒……倒……
　　我去，死一般的寂静啊，刚才还叫嚣的人都尴尬了。我拿余光看到莫墨愣了一秒，立即变成内八字，双手握拳捂住嘴分分钟变成小女人受惊模样。
　　我突然就哭了出来，大哭。我也不知道这个情绪是怎么就到达了顶峰，一腔委屈就那么突然倾泻了……
　　我一把推开身上的大奎，抱着头，蜷缩着。“为什么！才分手半年就要结婚了！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为什么宁愿跟一个有钱的二级残废结婚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奋斗！我哪里差了？我有双手啊，我有向上爬的能力啊，可是为什么要放开我？我就这么被抛弃了！被恋人抛弃！也被家人抛弃！为什么！”
　　为什么？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赵崇文叹了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
　　莫墨：“直教人生死相许。”
　　没文化的大奎把手捏出了响声：“该出手时就出手！该了断时就了断！”
　　于是我哭得更凶了。
　　赵崇文坐下来，靠着我，抚着我的背道：“哭这一次就够了啊，林晨，要知道生活中，没有一步是多余的。其实一切早都是安排好了的，你遇见的都是唯一会遇见的，你经历的都是唯一会经历的。”我心说我知道这是个老段子了，但还是略略感动了番。他继续说：“我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离开你的，但是要记得，每一个靠近你的人都有一定的使命。可能她会教会你一些道理，也可能让你接受一点磨砺。人这一生，总逃脱不了这个怪圈。”
　　莫墨赶紧跟着，说：“不知道你家人和你怎么了，但是我知道天下的父母终究为的都是孩子。就像我爸，他因为我这性子都不知骂了我多少次了，可在我还没毕业就找到工作时，他高兴地跟个小孩子一样。有天酒席上喝多了，他还拉住他们领导就说：‘我家那个小子竟然能进省重点高中教书！出息了啊！我天天怕他不成器，可那孩子却出乎意料！’所以你要多为他们想想，他们的归宿就是你啊！”
　　大奎动静很大地蹲在我面前，逗狗似得说：“喂，才分了半年就又和别人好了，这样的女的咋也不稀罕！小爷我给你介绍几个东北妹子如何？绝对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不玩心眼的那种……”
　　……

　　后来我才意识到，生活比戏剧更戏剧。在我以为我受了极重的内伤需要好好想想“静静”时，这一场闹剧却把我藏了那么久的委屈全部呼唤了出来。说来也怪，那天大哭了一场后，我竟然顿悟了，属于我的不会离开，而离开的都是别人的。由此大奎说我是个好苗子，说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日后我一定能看破红尘，能写出四大皆空之类的歌词。
　　对此，我整整三天拿白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