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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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离走了一阵，便往回走，准备回星云楼。走进楼里，外面的女人少了很多，也没有人跟进来。倒是楼里的姑娘们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们。离和我走上了楼，站在我房门口，我转过身，看着他说：“到了。”他看着我恩了一声，依旧没有表情。我推门，他转身，忽然间我有个冲动，叫住了他：“离。”他转头，看着我。我露出微笑说：“上次在隔壁弹琴，你应该没听清楚吧。”他嘴角微微扬起，明明让人误会他是不是在笑，但我却觉得他露出了个很好看的微笑。进了房，我坐在椅子上，慢慢弹起了琴，今天我弹安生教我的曲子，少了几分热恋的气氛，多了些温馨的场景。我偶尔抬头瞥见离，发现他的脸依旧云淡风轻，眼睛却多了分熟悉，仿佛把我当成了认识多年的好友。停下琴音，我慢慢吐出一句句词句：“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词，离反问我：“你相信？”我用手轻抚着琴弦，没有发出声响，淡笑，嘴里却不由自主地说道：“相信爱情吗？不是相信，而是命中注定。”他轻笑，我感觉到他的轻视，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问：“你没有遇到吗。”他第一次用很认真地神情看着我说：“要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用手握着我能得到的东西。那才是真实的。”我能理解他，毕竟他一个人，撑起整个云府，不耍手段，不处心积虑，那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谈分出心思去想这些他不需要的东西，可现在呢？他早已到婚配年龄，难道他要一直冷漠的对待自己应该要拥有的爱情与婚姻吗？我不禁同情心泛滥，开口说道：“难道你不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想有温柔贤淑的妻子每天在家等着你回来，可爱单纯的孩子在你低落的时候带给你一丝欢笑，一家人的其乐融融，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吗？”他摇头，他面无表情，似乎这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我叹了口气，像是自我安慰一样的低声说道：“也许是时候未到。”话语刚落，门被人用力的推开，我看见承庭惊讶的脸，他看见我，狼狈的想要收拾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退出去，离开前留下一句：“对不起。”看着他将门关上，我不禁悲从中来，咬住嘴唇，装作若无其事。离清清淡淡的话语飘来：“还要这样下去吗。”我不说话。他又慢慢开口说道：“你不要怪承庭，他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我冷冷的反问，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对，当然不是有意的，他没错，只是差点害死我而已。”离轻轻的叹了口气，视线不曾离开我的眼睛：“小云，你不怕死，你只是怕看清承庭。”沉默，我看着窗外，离也不再说话。很想反驳他说我怕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无力去解释什么。我怕死，我怕接近有权力的人，我怕回到那个可怕的皇宫，我怕傻傻的付出真心，却已欺骗告终，我当然怕，怕再回到过去。可我又能怎样，躲不开也放不下。窗外的天空很蓝很广阔，可终究不属于我。
接下来的十多天，离和云卿会来看看我，只是我再也没看见那个黑色的背影，也再没有与他说过话。羽正有时也回来，面对我，他的眼中还是带着伪装的深情，还是依然信誓旦旦地说要娶我，丝毫不在乎我的冷淡，我也懒得去说他，毕竟我自己也是千头万绪没有出路。眼看三十天的期限就要到了，我心里无比凄凉，难道承庭真的要我嫁给羽正？
我一人坐在探星亭的石凳上，想着羽正对我说的再过三天，他就要接我入宫，不禁茫然烦躁。看着星空，竟一颗星星也没有。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还要恼到我什么时候。”我不回头，心里一阵怒火。他坐在我身边，与我肩并肩坐着。静静的时间淌过，他低低地说：“不要生气了，好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一样，他的语气那样的柔软，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出来。他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我的双眸。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呼吸，试图唤起那沉睡的记忆，让我想起那熟悉的味道。风吹过，发丝飘动，我看着他的侧脸，一阵安心。我离开他的肩膀，看着远方幽幽地说道：“羽正说他三天后会接我入宫。”我顿了顿，积蓄力量说下去：“到时我们的赌约也到了期限，你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我身边。仿佛这样温馨的夜晚会一直随着时间过下去，仿佛我们可以这样坐一辈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我的梦也醒了，冷静地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他，默默离开。眼泪却在转身的瞬间流了下来，承庭，你不会知道我这一离开代表着什么，我曾发过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进皇宫。如果，羽正真的让我当王妃，那他迎接的将会是一具尸体。
明天就是三日之期了，我与承庭的赌约也要结束了。我冷静的收拾好衣服，与各位姐妹道别后，一人坐在桌前沉思。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夜已深了，我推开门，看见承庭的房里亮着蜡烛。我低头沉思了一阵，想想还是与他道别吧，说不定这一别就是永别。轻轻关上门，敲响承庭房间的门，门里传来慵懒的声音：“进来吧。”我进了门，将门关好，眼前一阵雾缭绕，热气扑面而来，我透过烛光看见屏风后承庭躺在浴桶里，宽阔的背成了影子，印在屏风上，我有一点点脸红，却也不想退缩让他瞧不起，只得硬着头皮说：“明日云娘就要离开星云楼了，特来向楼主辞行。”一阵可怕的沉默，我有些头晕目眩，不只是这些蒸汽让我窒息，还是这种场面让我难以招架。他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能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衣服吗。”我看见架子上放着的白衣，慢慢走过去，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一把拿下来，走过去，别过身，尽量伸长手，递给他。一阵大力，我被拽到他的面前，衣服落在地方，我被他搂在怀里，他赤着上身，站在浴桶外，没等我说话，他已吻了上来，伸手解我的衣服，我想要反抗，奈何他力气太大，挣脱不开，最终只剩下一件心衣，他霸道的吻结束，带有玩味的看着我，我瞪着他，觉得嘴唇刺痛。他一把将我横抱到床上，滚烫的身子睡在我身边，为我盖上了被子。我这才发现，他早已穿好裤子，只是赤裸着上身。应该是我在犹豫的时候他急忙穿上的吧。他用手禁锢着我的腰，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湿漉漉的头发噌着我的脸，我想凶，转念一想，也许今天是最后一夜了，随他吧。但是湿着的头发让我不放心，我哄着他说：“把头发擦干再睡吧。”他放开我的腰，我站起身，随手拿起放在身边的布，帮他耐心的擦了起来，看着他像一只小狗一样的埋在布里，一脸的不情愿，我笑了，在他脸颊上印上一吻。擦得有些干了，我也累了，躺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的侧脸，心无比的安定。如果今天是最后一次，那就允许我再放纵一次吧。吻了他的脸颊一下，躺在他的肩膀里，沉沉睡去。
很早就醒了，睁开眼睛，承庭的侧脸近在眼前，他睁着眼。我用手滑过他的脸颊，同样的线条，同样的温柔眼神，我有些迷乱，似曾相识的场景，清晨，我醒来，发现我躺在安生的怀里，一样的被他宠爱，一样的可以看见他温柔的双眼。这不是我幻想的吗？我低下头，不再看他。他刚要开口，有人推门而入。我惊了一下，承庭将我护在身后，羽正双眼血红，盯着承庭。我只能在承庭身后呆着，看着他严峻的侧脸。“羽公子这么早。”承庭笑着说，眼里却闪着不同的光芒，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刺猬。羽正没有说话，还是看着他，双拳紧握，看样子是在忍着怒气。承庭依旧笑着说：“听说今天羽公子要离开了，我与拙荆云儿祝羽公子一路平安。”拙荆？我？我有些惊讶，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心里早已装着千千万万的疑惑了。羽正忽然疯狂大笑，双眼紧盯着我说：“别以为你能逃脱，等着圣旨吧。”语罢，转身离去。我瞥见门口站着蔓洋，一脸平静，看见我在看她，她回报我一个微笑。承庭又说：“关门。”蔓洋关上了门。我似乎有些明白承庭昨天的用意了，我轻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他漫不经心的躺下说：“我不知道你会来，但我知道如果你不来，我会去。”我顺势躺在他臂弯里，说：“那算我赢了？”他不说话。我笑了，心里在窃喜，说：“那说明我现在是自由身，可以随时离开对吗？”他还是沉默。我转头，看见他闭上了眼，眼下的黑眼圈发青，我可以想到他昨晚做了多少心里斗争才决定要这样将我留下，这是不是代表我比那个人重要一点点？我带着这样的心情，吻了他的嘴角，欣慰地低声说：“谢谢你，承庭。”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见他的嘴角上扬，我也划开嘴角的弧度，起身穿好衣服离开。
“干吗看着我偷笑。”我疑惑的看着云卿从见到我开始就笑到现在，今天离没有来，听说是去外地做生意了。中午他就来了，我和承庭的事应该传遍整楼了吧。“拙荆？”云卿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承庭的眼光如此特别。。”我白了他一眼，看着桌上的糕点，我灵机一动，对他笑着说：“你等我一下。”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做了我最拿手的菊花糕，刚想拿上去，正碰上承庭出房间，他拉住我的手，问：“去哪儿？这么匆忙。”说罢，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的脸，用手擦我的脸，一看他手上，全是马蹄粉。我像个小孩子一样说：“我做了菊花糕，试试看好不好吃。”用手拿了一块菊花糕，往他嘴里塞。惊讶的眼神展露无遗，我笑着说：“你喜欢以后我做给你吃。”他愣了一下，戏虐的看着我问：“你，不走了？”我一下呆住了，怎么说出这种话，我刚想开口圆场，身后传来爽朗的声音：“小云，你想饿死我？”我吐了吐舌头，捧着盘子走过去，露出微笑说：“今天让你大饱口福。”语罢，便与他一同进房。临走前，看见承庭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日子悄悄离去，扳手一算，羽正也走了有半个月了。我和承庭依旧好好的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们每天都有欢笑，也会有云卿，离来参与。四个人的圆桌，显得无比温暖，谈天说地，我还是一样的嘴不饶人，让云卿气得跳起来，让离无奈的摇摇头，让承庭微笑的看着我，眼里充满宠溺。我懒洋洋的窝在承庭的房间里与他下棋。刚吃掉他几个子，我伸了个懒腰。承庭带着狐狸般的微笑看着我说：“你确定？”我点点头，看见他下完子，我就后悔了，伸手要反悔，他连忙抓住我的手，笑着说：“举手无悔。”我闷闷的想把手收回，无奈他却抓的很紧，我凝视着他的双眼，不能移开。“不好了！”蔓洋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连门也没敲。我一下收回了手，蔓洋愣了一下。承庭慢条斯理的拿掉我的棋子，问：“什么事。”我也很疑惑，一般来说，蔓洋不是冲动的人。只见蔓洋急忙说道：“蓝国的军队拿下我们好多个城，现在在郊外驻扎。”一听到蓝国，我浑身上下的紧张神经全都醒了过来，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承庭脸色有些凝重，又说：“说下去。”蔓洋恢复了平静，说：“蓝国国王蓝临轩亲自前来，说要我们红国交出一个人，不然将踏平此地。”我已呆住，心里呐喊不要，不要。“谁。”承庭继续问。“蓝国王后惜缘。”拿在手中的棋子掉在了地上，承庭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蔓洋关门离开。承庭将棋子拿起，放在棋盒里。很长时间可怕的沉默，我脑里一片空白，拼命想要否认自己曾经想过要和这样一个人过一生，这样一个欺骗完自己，再利用自己挑起纷争，制造战争的人，我真的有答应要和他在一起吗，不停的反问自己，没有结果。窗外传来雨滴滴落在窗上的声音，我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走出了承庭的房间。
走到室外，雨下得很大，看着街上空无一人，我慢慢向前走。雨滴在我身上，冰冷无情，一想到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个月，又或者是明天，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我心里一阵凄凉。难道要回去？回到那个我发誓再也不去的地方？头上的雨滴不再落下，我抬头一看，一顶伞在我的头顶撑起。我回头，看见离的脸，一样的面无表情，却让我觉得温暖，脚下一个没站稳，头晕目眩，我跌进他的怀里。淡淡瑞脑的味道传来，我的委屈，难过倾泻而出，在他的怀里，我号啕大哭，真的好累，好累。很想逃离这里的一切，很想只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很想找一个能许诺我白首相依的人，难道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吗？过分到让我失去一切。离紧紧地用一只手抱着我，像拍哄孩子入睡一样的轻柔的拍着我。哭着哭着，便没有了知觉，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床上，窗外的雨停了，已是晚上，衣服被换过了，房里空无一人。应该是离送我来的吧。起身头晕晕的，淋了雨应该是伤寒了吧。穿起放在身边的衣服，走出门，看见承庭房间的灯亮着，有人在里面，我突然很想去上次承庭带我去的地方。我顺着记忆的足迹，走进小径，小河静静的流淌，隐隐约约看见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我叹了一口气，坐到他身边，看着平静的湖水，我不言不语。他起身，但没有回头，很长时间的沉默，他淡淡地问：“好点了吗。”我猜想他是知道我的伤心，只能坦白说：“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他管他说，我管我留，何必为了这种小事为难自己。”我突然觉得无聊，便问：“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他转头，认真地凝视我，说：“别问这种你知道的问题。”他太自信了，他太了解我了，想起他心中的那个人，我心中苦涩万分：“不，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他又转头看着平静的河面，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将头搁在手臂上，腿屈起撑起手，孤独的说：“很想进皇宫，很想做官，很想在那个人的身边帮她。”我苦笑，只觉心中涩意越来越浓，却也不想表现出来，只能沉默不语。他又继续说：“她很喜欢看星星的，还有月亮。所以我开星云楼，造探星亭，真的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一起看星星，月亮。我把头挨得低低的，不想看任何的东西。他将我的头发夹在耳后，看着我的侧脸，他笑了，说：“你和她一点都不像，真的不像。可为什么，看到你会有熟悉的感觉，像是认识了十几年，像是我们是一类的人，像是命中注定。”我转头看他，他眼神闪烁，溢满温柔。我心里有一点安慰，还好我不是替代品，如果再做一次替代品，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离开，或是逗留。他又说：“李安生他是我的弟弟。”语出惊人，我惊讶的看着他，怪不得他们长得一摸一样。心里疑问不断，虽然不想问，却也不想留有遗憾：“那个人是。。。”“我娘。”他简短的回答，又继续说：“她离家来到红国，带走了我，却留下了李安生。后来，她被红国国王看中，因为身份特殊，只能将我托于一家人家，进宫去，生下羽正。”我呆住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羞愧，有欣喜，又惊讶，也有疑惑：“她为什么要杀我。”他慢慢说道：“她要警告你，如果要杀你，怎会留你到现在。”警告，要我离她的两个儿子远点？我冷笑，如果真的爱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又要丢弃，也许是形势逼人，但我还是万分的不赞同。我忽然很同情承庭，原来他也是与安生一样的，只是安生虽然孤独也有父亲可以靠着，可他却只能靠自己，我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说：“你想知道你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吗。”“不想。”他起身，走到河边。我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喂，你。。”我还没说完话，他转身递给我一段杨柳，我看了看，笑着问：“给我？”他点头，我心里无限温暖，却故意说：“不是要离开时才折柳表示挽留的吗，你希望我走？”他笑了还是递给我，说：“你懂的。”伸手接过，他对我说：“留下来。”我淡淡微笑低头看杨柳，不说话，心里早已被温暖充满。他伸手拉住我的手，就在这宁静的河边，他将我的头捧起，唇温柔的印上，不似从前的不带感情，这次是柔情到能将我融化。我没了思绪，月光洒在河面，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