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之记忆迷城》参商棋子

9、第九章 掌心痣

　　宋黎晕得很不巧，没有看见陷阱外出现的人影，等她被掉落在自己脸上的树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离家不远的密林边缘，早晨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脸上，痒痒的，很舒服。

　　突然记起还得去上工，赶紧起身，刚走没几步，左腿传来一阵阵抽痛，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动，看见车停在门前，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惊醒了闭目养神的肖克，他刚想开口让宋黎上车，就发现她灰头土脸的，满身狼狈：“你去哪了？怎么回事？”

　　说完，打开车门，扶着她上下打量，神色中透露出来的紧张让宋黎忍不住心中一暖，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低头，嘴角忍不住泛起笑容。

　　“怎么了，笑什么？”

　　“没，我开心啊，开心就要笑。”

　　肖克看到宋黎难得的冒傻气，无奈一笑：“好吧，你想笑就笑吧，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以为你在睡懒觉就没叫你，怎么会从树林中走来？”

　　想起昨晚的事，宋黎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莫名地觉得那个人不会伤害自己，没想太多就追了出去，如今对上他关心的眼神，不想让肖克担心，轻描淡写道：“没什么，早上起得早，在树林里散步，不小心摔倒了。”

　　肖克上下打量她，有些怀疑，但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去换身衣服，等宋黎再次出来，带着她去别墅，打电话找来了医生，让他帮忙处理摔伤。

　　医生给宋黎细心处理好伤口，提醒这几天不要再碰到，叮嘱完后，起身告辞。

　　宋黎活动了下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腿，想试着蹦一下，脚刚落地，就做了个抽痛的鬼脸。

　　肖克正低头翻阅文件，听到抽痛声，皱了皱眉：“你应该好好照顾自己。”

　　“嗯，谢谢！”

　　“不用谢，今天你可以休息一天，我会和管家说让他放你一天假。”

　　“那我还可以学跳舞吗？”

　　“姑娘，我让你休息一天，就是希望你能养好伤，难道你决定不参加舞会了？”

　　“怎么会？！我要参加，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那就乖乖听话。”

　　肖克说完，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神情又恢复了严肃。

　　宋黎待在一边发了会儿呆，最后无聊起身，在书房里乱转，踩着上下梯，从左边书架最上层翻下一本厚重的书，吹了吹落在上面的灰尘，翻开看，是一些名画赏析。

　　原本想随意翻翻，不想却看入了神，画面或清淡或绚丽，却无一不让人深感压抑，明明画的是夏日午后烈日下的青莲，扑面而来的不是生命的平和多彩，而是挣扎的绝望姿态；明明画着的是怀着身孕的母亲坐在摇椅上轻轻抚摸肚子，母亲的嘴角却带着惨淡的笑……

　　宋黎舒缓了下心情，翻开了下一页，画的是一场宴会，主人公品着酒靠在沙发上注视着眼前的纸醉金迷，神情虽然平静，可让人看来，却仿佛他身后将有滔天巨浪袭来，明明身处画面的角落，却实实在在是整幅画的中心。

　　“画得真好。”宋黎喃喃道。

　　肖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背后，伸手拿起宋黎手上的书，抚摸着画中的男人，神情怀念。

　　“怎么了？”

　　“他，是我父亲。”

　　“什么？”

　　“画中的男人是我父亲，这幅画是我母亲画的，两人正是在这场宴会中第一次见面，后来……”

　　“那一定是个很美的故事，靓丽而富有才情的年轻女画家邂逅神秘迷人的男子，想想就很吸引人。”

　　“也许吧。”

　　肖克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把书递给宋黎，在窗前的座椅上，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下。

　　宋黎抱着书，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和我说说你的父母吗？”

　　肖克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忘了。”

　　“抱歉，我不该问这些。”

　　肖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你对我很好，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现在很开心，长久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很开心，我……谢谢你。”

　　忍不住说出埋在心里的话，说完，无端有些尴尬，转身背对着他，低头打量着画中的青年男子，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到肖克的影子，嗯，眉毛有些像，肖克的更有棱角一些；眼神很温柔，不像肖克的目光，总是很锋利，盯着人看，常常让人喘不过气来；其他脸部轮廓看起来很是柔和，如果肖克不提，很难想象这个人会是他的父亲。

　　宋黎的目光移到了男人端着酒杯的手，正好看到了他手心一大一小两颗痔，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会忽视，眼泪突然溢出眼眶，书重重落到地毯上，她只是站着，一动不动，陷入回忆。

　　在宋黎模糊的童年记忆中，一直有这样一只手牵着自己不停地走，不停地逃，最后这只有着两颗掌心痣的手留给自己的印象是，挥了挥，然后消失在自己眼前。

　　想起什么，俯身把书捡了起来，摊开放到肖克面前，红着眼眶问他：“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父亲？”

　　肖克从沉思中惊醒，看着桌上的话，眼神幽深，沉默不语。

　　“又不能说？”宋黎忍不住冷笑出声，“你在自欺欺人吗？我见过你父亲的，我知道，这就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照顾的原因？我不明白，这很简单的事，为什么不说实话？”

　　肖克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宋黎的眼睛，目光似乎要戳到她心灵最深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宋黎，听我的话，忘记你曾经见过我父亲，不要去追寻真相，永远不要。”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你把我搞糊涂了。”

　　“就只是别问，也别告诉别人你见过我父亲，听明白了吗？”肖克不为所动，锐利的眼神让人觉得冷酷。

　　在肖克锐利眼光的压迫下，宋黎狼狈地低下头，紧咬着嘴唇，半晌，下定决心回道：“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

　　“很好。”

　　宋黎再也受不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转身快步走开，躲到自己常常休息的地方，脑子不停转着，告诉自己一定要查到真相。

　　“原来你躲在这？哈哈，让我抓到你偷懒了。”

　　宋黎听到这戏谑的语气，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映入眼前的是一张放大的俊俏脸庞，仔细看嘴角居然还有个小酒窝：“祁先生。”

　　“见外了吧，叫我宣和吧。”

　　宋黎没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要告辞，就听他好奇地问道：“你是肖克新的消遣对象？”

　　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眯起眼笑着回道：“是呀，请问您有何指教？”

　　“没什么，我只是纳闷，圣城那么多漂亮女孩等着献;身，他为什么选你？你就不好奇吗？”

　　“我没那么多的好奇心，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还有工作要做。”

　　祁宣和没有阻拦，只是在后面摇头自语：“没道理啊……”

　　宋黎走了会儿，郁气慢慢散去，想着难得一块清净之地被发现了，以后要躲着，还得重新找地方，至于为什么肖克会选择自己，她已经不想再想了，灰姑娘的童话，去他的童话！自己真想问问肖克，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楼下厨房，在休息室换了自己的工作服，没等领班的吩咐，自去打扫负责的区域。

　　到了长廊那里，却发现雪丽已经在了，走到她旁边，蹲下身和她一起擦洗台阶地面，听到她小声问道：“你今天不是不舒服吗？”

　　“我休息好了。抱歉，让你帮忙做这些。”

　　雪丽摇了摇头：“没事，反正以前这片区域都是我负责，你来了已经算是帮我了。”

　　“谢谢！”

　　她腼腆一笑，不再多言，微红的双颊让人看得无端心情变好。

　　宋黎埋头工作，想着心事，想的多了，忍不住自嘲一笑，自己最近真是脾气见长，有人关心着，就会不自觉地骄纵，肖克并不欠着自己什么，相反他已经照顾良多，实在没必要对他过分苛求。

　　晚上工作完，领到了自己的工钱，崭新的一张银箔，能换100张铜箔，一张铜箔能买10斤左右的米，这样算来，这份工作的薪水还真是丰厚。

　　只不过看着其他人不屑的眼神，有些汗颜，好像自己没做多少，拿的和别人一样多，确实是有些丢脸，算了，不要白不要，下个月好好做，一定要多做点。

　　回去的车上，肖克不说话，宋黎也不去看他，闭着眼在心里哼着歌，想着给妹妹买些什么，越想越兴奋，恨不得能立即放假和妹妹去集市。

　　“你今天很开心？”肖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我们今天发工资了，谢谢啊，老爷。”

　　肖克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眉头突然皱了起来，闭上嘴，额角冷汗慢慢滑下，紧握的拳头也青筋直冒。

　　宋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抓着他的手，急着问他：“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身体不太舒服。”肖克缓了口气，故作轻松地回答，语气中的轻描点写却让宋黎更担心。

　　不知什么时候，车已经停到了宋黎家门前，肖克挥了挥手，让她下车，没等说什么，车已经重新启动，飞驰离开。

　　宋黎傻傻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轮，好心情荡然无存，脑子里全是他苍白的面孔，恨不得追上前探个究竟，现实却是一个人傻傻担心。

　　本来还想看看昨晚那个人还会不会再次出现，现在却已经没了心情，晚上做梦，梦见肖克在远处痛苦挣扎，每当自己一靠近，他就很快消失，然后又会出现在自己碰不到的地方。

　　被这个梦惊醒，裹着被子坐起身，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