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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记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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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来不能触摸阳光,那就让双手变成匹诺曹的鼻子,想象黑暗是谎言,于是手就变得越来越长,你就可以把阳光拥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送给你。
陆祁依最讨厌的人是张姜,院长,万主任,最喜欢的人是,宋厘臣。
万主任是一个性情可怕的中年女性,她总是板着一张脸,而且有谣传说她喜欢虐待小孩,所以孤儿院的孩子们对她的唯一感觉是恐惧。
她问宋厘臣怕不怕万主任,他有些疑惑的说,“我为什么要怕她?”
“因为她喜欢打人!”陆祁依睁着眼睛看着他。
“我不会害怕与我无关的事。”
中午吃饭时,陆祁依在左顾右盼后确定没人看见时,决定将一个鸡蛋悄悄藏起来。
这会儿,放学了,她沿着十字小路一路狂跑,气喘吁吁的跑到那颗高高地榕树下,她迎着半透明的阳光仰着脸去看去看坐在树上的宋厘臣。
她双手紧紧地握着那个带有她温度的鸡蛋,刚想要开口,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立刻拉着她蹲了下来。
十岁少年的动作非常迅速,榕树下的荒草林里只有轻微的波动。
两个孩子并排蹲着,嫩绿的荒草盖住了他们的头顶。
“鸡蛋。”她松开手掌,一枚鸡蛋静静地躺在她上午手心,她的脸上有着小小地期待神情。
“不要说话!”
宋厘臣没有看那个鸡蛋,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同时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
她瘪瘪嘴,把鸡蛋放回口袋,她觉得自己很不开心,现在让她说话她也不想说。然后她很有情绪的看他一眼,又好奇的左右乱看。
宋厘臣又把她拉低了些。
她动了动,他立刻按住了她的手,“不要动!”
他的语气很冰冷。
陆祁依感到委屈和伤心,却在无意中看到了万主任。
万主任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争吵,因为距离较远,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能看到万主任的情绪很激动,她与那个男人不停地拉扯着。
接着,他们看到万主任被男人拽的踉踉跄跄的向后山上的竹林里走去。
陆祁依感到有些害怕,她扯了扯宋厘臣的袖子,希望他能知道她现在想回去的心情,但旁边的人一动不动。
她只好跟他一起一动不动,她的手在口袋里还握着一个鸡蛋。
阳光福利院坐落在山脚下,山上是绵延的竹林和葱郁的树木,福利院的后花园与山相连,因山未被开发,普遍认为从福利院里并没有路可以上山。其实在花园偏僻处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荒草丛生,隐在竹林旁边,蜿蜒通向山中,从高处看,能够看到。
当万主任和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那条小路上时,宋厘臣转过头,看着路祁依的眼睛说,“小七,你想去一个地方吗?”
“哪里?”她的心里在害怕。
他的手指向他面前的那座山,还有那条路。
“嗯!”陆祁依点点头,尽管心里是一万个摇头,但她看着他漆黑明亮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分,阴云在天空盘旋,忽如其来的冷风将茂密的竹林吹得左右摇摆,洒下许多绿或黄的竹叶,铺满了那条本就不见光明的小路。
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穿过这片森意凉凉的竹林,跟着陌生男人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座小山。
陆祁依永远记得这一夜,她无意中看到的画面,让她知道了这个世界可以如此可怕,那是阳光的另一面,尽管漫天雨水也冲刷不掉那弥久的黑暗。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紧紧相握,他们的嘴唇都在颤抖,由于害怕和寒冷,在目睹一切后,他们的心理防线已到达崩溃的边缘。宋厘臣用手背慢慢地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可总是擦不尽不断流下的水珠,他不知道他自己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他压住自己紧张地情绪,艰难的开口,“小七,我做了一件错事,你能原谅我吗?”
陆祁依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水汽。
“我,我原谅你,可是你要我原谅你什么呢?。”她的牙齿在打颤。
“忘了我们今天看到的一切,永远忘了。”他看着她。“我们一起忘了。”
寒风继续袭来,宋厘臣抱着陆祁依窝在那颗榕树下,雨水从高处滑下,经过树叶,经过过树枝,低落在两人的衣服上,浸湿了心灵。
十岁的宋厘臣懂得了一个生命的脆弱,也懂得了一个生命的可怕,他还知道,有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已经在他生命中出现一年多了,这一年,是他从未期盼过的一年,也是他在以后的岁月中总是铭记的一年,他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孩,他知道,他要保护她。
福利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万主任不见了,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没人知道严厉的万主任去了哪里。
宋厘臣对陆祁依说,如果警察来了,她一个字都不能说,要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她问他,是一起骗警察吗?他摇摇头,不是,我去跟警察说,你不能去。
她要和他一起去,他的眼睛冷冷的,你不能去。
可是警察一直没来。
一个月后,福利院里对于孩子们来说又发生了第二件大事,他们中将有一个孩子被领养。
有形或无形中,他们表现的很兴奋,他们渴望被带出去,渴望被带出这个地方,有些人自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福利院,他们不曾体会过拥有家人的感觉,所以不管领养过后等待他们的是不是幸福,他们的唯一愿望还是想要被领养。
可是宋厘臣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他还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晒他的太阳。
陆祁依问他,“哥哥,你想要被领养吗?”
“不想,”他回答的很干脆,“你呢?你想重新有一个家吗?有爸爸和妈妈,可以重新回到你以前的生活。”
陆祁依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眼泪涌了上来,带着哭腔的说,“我只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不要新的爸爸妈妈,我想他们了,好想。”
宋厘臣轻轻地抱着她,“我知道了。小七,不要哭,我知道了!”
第二天,院长拿着宋厘臣的照片来找他,“宋厘臣是吗?”
他点了点头。
院长继续说,“你被领养了,跟我过来,见见你的养父母。”
其他孩子露出羡慕的表情,张姜恨恨的看着他,不由地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怎么又是这小子,几次领养选的都是他,你说这是咋回事?”旁边的跟班赶紧接话,“老大,是不是因为他比咱长得好看呀?”
“滚!我长得不好看吗?”张姜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跟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厘臣,诚实的点点头。
“滚!”
一边的陆祁依只是呆呆地看着不说话的宋厘臣。
然后,他在跟院长走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的对她笑了笑,说:“等着我。”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渐渐模糊,八岁的她突然在心里产生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觉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那天他回来后,他再也没有跟陆祁依说过一句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仍然跟着他,但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冰冷刺骨。
直到陆祁依被领走的那一天,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其实,陆祁依,我最讨厌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