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爸》无归

2、十岁和初中 早

　　早在我十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俗的不能再俗的原因：婚外恋。爸爸有外遇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我有朦胧的记忆开始，他们就因为这个吵过摔过，只不过对象不同而已。但十岁这次太凶了，很显然，爸爸搞不定这个女人。以前只是风花雪月，并未危及到婚姻。但这次不同了，这个女人的家里太强势了，他们要一个交待，谁家愿意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就这么跟了有家有孩子还年长这么多的男人呢？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没钱。威胁的口信传到家里来，那个女人家里带来口信说，如果我妈再不管好我爸，不要怪他们对我下手。妈妈很绝望。没有用，压制地越厉害，反抗地越来劲。我一直认为这是为什么有些爱情能够轰轰烈烈的原因？够刺激！可是在忙着体验刺激的快感下，谁又有暇顾及还有多少爱情成分的存在呢？他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爸爸终究跟妈妈离了婚。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恨他了。他走之前一直在和妈妈算计钱，争论他离开这个家应该给他多少财产。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和我交心地谈过一次。甚至连走之前轻轻地告诉我一声：“爸爸要走了”之类的话都没有，没有告别，没有仪式。他走得真是了无牵挂啊！都说天下父母心，但我不知道，女儿跟女人，他的心更偏重哪一边。
　　十岁的我刚刚小学毕业，妈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担心我在学校会因为爸爸的事被同学指指点点，毕竟那个时候离婚并不是件普遍的事，妈妈很决然地放弃工作带着我投奔到了二姨家。我以前呆在小镇，二姨家好歹是个小城市，教育水平应该会高很多吧，妈妈是这么想的。我跟妈妈整整在二姨家住了两年，幸亏姨父是个很好的人，不然换作别人，家里早就得天天硝烟了吧！
　　还记得十岁那年的暑假，二姨一家人都去接我跟妈妈，小表妹甜甜地叫我一声姐姐。那个场景至今我还历历在目，多么温情的一幅画面，在异乡感受到的第一丝温暖。没钱没工作，只能住在二姨家。然而，再亲的关系，也是有隔阂的。时间久了，矛盾也就出来了。二姨渐渐地看妈妈越来越不顺眼，怪妈妈不独立，没能力，一个当姐姐的还要妹妹照顾，一个人来也就罢了，还拖着个油瓶我来投靠她。其实二姨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善良，很大方，但家里的一堆烂摊子都得她来收拾，比如我跟我妈，摊在谁头上都会忍不住发火的吧！姨父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心里是很瞧不起我，瞧不起我们家的。这种不出声的歧视才是一把最伤人的刀！表妹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乡下人进城的画面，总会大声地喊出来说：“姐姐不就是乡巴佬嘛！”然后他们一家人都开始哈哈地笑。童言无忌阿，也许这个，才是他们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吧！她要吃什么，姨父总是会指使我下去买，家里只要有什么损坏，都是我的错，他们家有客人来访的时候，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家里请了个保姆阿！”呵呵，我就是他们家一个业余保姆。
　　妈妈哭着安慰我说：“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要听话，能忍就忍了吧！他们确实对我们恩重如山。”好一句恩重如山，可我情愿用他们所有施以的吃的穿的来交换一个尊重鼓励的眼神。只要一个简简单单的眼神就好！
　　我在学校很自卑。我的智商不低，不怎么用功，学习也能应付自如。我在学校里一直表现地都像个单纯的小天使。很努力地笑，很使劲地快乐，我的生活看起来没有任何烦恼，致使很多人都误以为我的家境很好。其实在他们烦恼暗恋，讨论八卦的时候，我还在担心温饱问题，所以我没有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多愁善感。因为家庭的原因，我很早就学会了节俭。上体育课的时候从来舍不得买一瓶水，有一段时间甚至早上不吃早点，因为邻近中午的时候，学校食堂会有更便宜的早餐卖！那个时候，只要一想起妈妈每个月无法保障的微薄的工资，花钱的时候就会异常地心疼。现在想想可笑了，我省下来的那点钱可以干什么呢？还不如那个时候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一点。我甚至怀疑自己个头不高就是与那时的营养不良有关。
　　在学校里，我不担心学习，不担心考试，最怕的就是同学或老师问我父母是做什么的，家住在哪儿。我无言以对，我天生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却又偏偏很早学会了爱面子。我怕别人知道我父母离婚，我怕别人知道我跟我妈寄居在二姨家。我有尝试着勇敢地说出真相，但说完之后就会引来同学们的一阵唏嘘与好奇，接着又会是更多的问题。我不喜欢谈论我的家庭，所以后来我就索性沉默，然后是更深的自卑。我受不了别人追问为什么我总是住不同的地方（在二姨家整整住了两年后，就开始在舅舅家，大爷爷家，二姨家打游击战），受不了他们一提起我的时候就把我跟流动人口相联系。而因为身高的缘故，更加剧了我的自卑。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我的初三。初三的我已有些初露，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这个年纪的我被称作“少女”。班上居然有帅帅的男生明目张胆地喜欢我，上课的时候总是偷偷看我，使我多多少少地增加了点自信。在这之前我总被人称作小不点，不仅人长得小，而且没有心事。女生嫌我太小太单纯，男生嫌我不女生。总之没有多少人关注我。初三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的美，我开始频繁地照镜子，发现自己真的很不错，洁白无瑕的肌肤，大而深邃的眼睛，如果有漂亮衣服的装饰，应该会惊艳全场吧。换座位的时候，他会过来帮我挪桌子，在我因为迟到而狼狈不堪的时候，他会送来一个会心的微笑。他家境很好，长得很帅，以前有过很多女朋友，我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自己不过是他又一个看上的漂亮女生而已。我很安心地接受他的帮助，心里偶尔会起小涟漪，但我们的故事没有下文。我要努力地读书，考上我们当地最好的高中，他们有能干的父母，有优越的家庭，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自己。我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分心。不过现在想想，我很感谢当年那个男生，他让那个自卑的小女生头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美，认识到自己身上除了学习还有别的可以骄傲的东西。
　　轻而易举的我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
　　初三那一年，妈妈离开了二姨家所在的城市，来到另一个小城，因为朋友的关系，她在那边开了个小店。虽然经济上很拮据，吃住条件都没有以前在二姨家那么好了，但看出来妈妈很开心，用她自己的话说，再也不用受别人气了。中考那两天，妈妈丢掉手头所有的工作，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考得很安心，那两天觉得很幸福，因为觉得有妈妈可以依靠。捷报传来，妈妈很开心，通知了爸爸。一方面是想告诉爸爸我的喜讯，另一方面高中的学费还是让妈妈力不从心，希望可以从爸爸那儿得到一点支援。要知道，初中这三年，爸爸对我基本是不闻不问。他花了大把钱去摆平那个女人的家人，并花了大把钱去迎娶那个女人，可对于我，连一丝想要联系我的想法都没有，他甚至到外边说，就让我当他死了，不必想着他这个当爸的。
　　接到喜讯，爸爸来到妈妈开店的小城。三年不见，他确实老了很多，那个女人不工作，生了个小孩，所有负担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肩头，看得出来，他生活地也不容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为自己以前那个鲁莽的决定后悔过，只知道在一次酒后，朋友的家里，他像个小孩似的嚎啕大哭。他看着我，我突然觉得很尴尬，我突然觉得如果他只是一个陌生人的话，我会觉得轻松些。他似乎也觉得无言以对，他给我们做了些好吃的，带我去吃麦当劳，问我需要些什么东西，他可以帮我买。似乎这是他觉得唯一可以对我好的方式。他没有问我近几年过得好不好，甚至连想不想爸爸这类煽情的话都没有，他应该也很紧张吧！他为我做得这一切，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机械式的程式。我跟妈妈说，我觉得爸爸一点儿也不爱我。妈妈说，他还是爱你的，你也需要父爱。父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来自父亲的爱就叫做父爱了么？我突然很疑惑。他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了1500块钱。连高中一年的学费都不足以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