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犯寒疾 愿不愿意， ...
-
耀恩不好多劝，告辞后便转身离去。刚转身，恰巧与畔儿打了个照面，耀恩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方才畔儿姑娘是叫风驰师兄吗？”
“我...”
“她方才是叫我世兄。我和高公子前几日因性情相投，便结拜为兄弟。又因我住在冯府，于是高公子便时而称我为世兄。”
恩儿心下不禁暗叹，权哥和祖哥二十年的交情都未互称世兄，而风驰与权哥不过相识一月，便以世兄相称。风驰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够令满腹经世之才的权哥都愿与之同生死、共患难？
“竟然是我们高少爷的世兄，那么还请畔儿姑娘尊称为风公子才是。地位有别，则称呼各异，畔儿姑娘如此识大体，应该不会不明白吧？”若兰一副教训高府丫环的口吻。
“好大的口气呀！”
“畔儿！”风驰厉声斥道，而在耀恩看来，却参杂着些许呵护之情，难免心下一寒。畔儿姑娘是权哥中意的乐伎，现又在尚书府家宴弹奏，自然是吃不了亏的，他那样担心畔儿做什么？难道还怕畔儿和若兰拌上了嘴，她这个冯府大小姐便严加惩戒吗？
“回吧。”耀恩转身示意若兰，若兰也不好再发作，畔儿看着就不是善人，自己也就不要瞎搅合了。
风驰见耀恩走远，便解开了畔儿的穴。畔儿因一掌未出就被风驰定住，情急之下只好自身消耗了那掌功力。她猛地咳嗽了几声，又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运了一会儿内功，才平下心来。
“师兄！”
“小声点。”
冯耀恩人影都不见了，还不让她叫师兄，畔儿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如此荒唐之人。这都什么节骨眼了？兄妹二人都在，几个位高权重的还在越剧园听戏，为何不说出来？若是千寿大师和苍穹大师知道此事，还不知会如何怪罪他二人。
“你就不怕我告诉千寿大师吗？”
“千寿知道了，也不会告诉苍穹大师的。”因在幽兰谷时，苍穹大师每每只称千寿大师为师弟或千寿，从未加大师二字，于是风驰便也跟着叫千寿，千寿听了倒还欢喜。
没错，历来只有千寿大师对苍穹大师百依百顺，恭恭敬敬，苍穹大师的话可比沽皇的话都还管用呢。哪里有千寿大师告小状让苍穹大师担忧的道理？
“难道十八年前的海难，还不足以让师兄狠下心来，不择手段吗？替父报仇，为家族洗冤，不应该高于当下的儿女情长吗？若不是因为师兄是苍穹大师的爱徒，大师对你视如己出，我师父又怎会趟这趟浑水，日夜为你师徒二人操劳？”
“愿不愿意，自在人意。至于择不择手段，则看对方为何人。家仇固大，可兄妹情谊也不该被冷落，这也是苍穹大师百般嘱咐我的行事之道。难道千寿只教师妹如何忘却人伦，达到目的即可吗？”
好，说得好呀，看来师兄是和自己杠上了。千寿大师的确为人比苍穹大师阴险狠毒千百倍，但罗畔儿的为人处事和师父几乎没有关系。她在学完炼丹术后便被送至天籁坊当眼线，不过是看尽世态炎凉罢了，师兄在幽兰谷从来不食人间烟火，又怎么知道她的苦心？至于冯耀恩，她先是抢了高公子，又将师兄迷得神魂颠倒，方才若不是见师兄断臂而松了口，只怕早就前功尽弃了。
风驰望着自己的左臂，墨色的闪电纹绣早已被鲜血染得似黑夜一般，若现在赶去越剧园，只怕又要遭到冯老爷一番盘问。对了，左伯，高公子曾说在尚书府需要什么就吩咐左伯。
“这是回春馆大夫熬制的止血药，主人快趁热喝了吧”，安爷递过左伯送来的汤药，眼睛却一直盯着风驰的左臂。自断一臂是主人想出的下下策，为何会用得如此之早？
“刀口不浅呐，小姐自始至终，就没说过一句话挽留吗？”
风驰将药一口灌下，听着安爷这么一问，也开始琢磨起方才小姐挽留了自己没有，若是挽留，又是何时挽留的。
小姐好像，好像没有真正挽留过自己。是自己以断臂相逼，小姐才愿意退让的。
“她是那种决绝之人吗？是我下手太快了，她还未开口，我便砍下去了。”
“终归是小姐迟疑太久，不论怎么说，主人都是对冯高二府有恩的人。小姐如此无情实在是让生者痛心，亡者难安呀。”
“好了，一码事归一码事。她又不知道我是她亲兄，只是将我当做一个寻常的守卫罢了。对了，你方才说二十年前救过的女子现在是锦绣的绣娘？”
“是。”
且说安爷时隔二十年再见玥娘，心内便久久不能相忘。本想瞒着主人一段时日，但事后细想，当年也是行侠仗义，无需遮遮掩掩。再者，玥娘既将锦绣成衣铺开得名声响遍江南，必定认识些达官贵人，保不准还能助他们主仆一臂之力。
“去锦绣做衣服和缝补衣服的王公贵戚，叫得上名吗？”
“倒还没来得及问仔细，只是听二少爷说客人里位分最高的是当朝国舅。”
秦国舅？耀禄？国舅的衣物，怎会不远万里送到杭州来缝补呢？秦国舅、耀禄...二娘、官银、龙骨香——龙骨香只能是沽皇和立过大功的近臣才能熏的，秦国舅曾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沽皇肯定赏赐过龙骨香。耀禄虽是冯府二少爷，却从不受冯老爷宠爱，可冯老爷对二娘却是和颜悦色，半点怒气不敢发。难道耀禄是...原来冯老爷能够十八年不面圣却安然无恙，都是因为国舅为其撑腰！而国舅这样做，只是为了保得自己心爱的女人和私生子的平安。
且说主仆二人当晚都心下有事，便早早就寝。
“谁？”风驰还在思索着秦国舅一事，忽闻一阵敲门声。
“我，家权。”
安爷一个机灵，起身将门打开。只见高公子换上了对领镶黑边的鹅黄色长袍，显得暖意融融。家权问候了安爷几句，便急忙赶到风驰的室内，要不是刚才回春馆的大夫告诉他给风驰熬了药，只怕左伯又要瞒上好久。这个兄弟，好端端的在高府受了刀伤，要他高家权如何向耀恩解释？还嘱咐左伯不要告诉自己，耀恩的守卫固执起来还真是比得上主子了。
“药都喝下了吧？好受些了吗？”家权略带责备地问道，他是自苍穹大师和安爷后，第三个如此关心风驰的男人。
“一切都好，有劳高公子了。只是我久不服药，觉得那药苦的很，现在身上又热又冷。”
又热又冷？家权听着觉得如此耳熟，记得耀恩在喝此药时也曾说过一样的话。当时耀恩因摔伤而失血颇多，喝了这副药后便是又热又冷。热是因为耀恩身带寒疾，本就时常发热。冷亦是因为她身带寒疾，而此药所含的药材性寒，便会产生冷热交杂之感。
“敢问风公子是有寒疾吗？”
“没，没有，风某才疏学浅，从未听说过寒疾。”且说风驰刚听到这两个字时，早已背后一凉，自上次高公子道出他手帕上的女子为岚贞夫人后，他便对高公子多长了一个心眼。风驰和耀恩是双生子，耀恩自娘胎带的病，风驰自然也有。不过好在他从小跟随苍穹大师习武，身体强健有力，可以一敌众。且苍穹大师在教他习武时也常让他服用丹药助其运气活血，因此寒疾对风驰的影响远不如对耀恩的影响那么大。
“哦，不知道也是常事，其实耀恩便有寒疾。方才我查看了回春馆的药方，发现大夫为了止血，开了过量的八月札和百花草。前者可活血止痛，后者可凉血止血。只是其性皆寒，所以服用后会有冷意。按说常人感觉并不显著，除非是患有寒疾。且风公子说又冷又热，竟和耀恩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风驰听高公子分析得头头是道，虽面不改色，但心里却后怕了好一会。如此精明之人，又和自己结拜深交，到底是福还是祸？
“你瞧瞧，一聊起医术我便滔滔不绝的，都忘了你现在需要静养。左伯说你送耀恩回房后便练武去了，因此伤着了自己，夏禹剑可是神剑，风驰兄——保重。”高公子说完，便和风驰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告辞了。
且说高家权本身就是敏锐之人，左伯的说词根本不可信，风驰的刀伤肯定是和耀恩有关系。只是他为什么要为了耀恩而伤害自己，又为什么会在喝下药后和耀恩有着同样的感受？
“想什么呢？”高夫人见今晚儿子给自己请安，却是半个时辰都沉思不语，不知又被什么事给搅乱了心智。
“儿子有一事想向母亲请教——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患有寒疾？比如耀恩的寒疾，能否有强壮的男子患上？”
要说母子二人都精通医术，但家权今晚却被困在了这个谜团中，倒不如让母亲这个旁观者理理脉络才是。
“这个不难，号脉便知。寒疾分实寒和虚寒，患有寒疾，则脉迟。脉迟而有力则为实寒，脉迟而无力则为虚寒。耀恩身体弱，所患寒疾为虚寒。而你所说的强壮男儿，若是患有寒疾，多半为实寒。倘若平常服用些药物助其活血，则单从脉象也不易察出是否患有寒疾了。”
还有这等奇事？若是能够服用药物便使得脉象无寒疾之兆，那么耀恩的寒疾便有痊愈之望了。
“这样的奇药，回春馆没有吗？”
“傻孩子，若是回春馆有，耀恩的病早就治好了。其实要说是药，它也不算做药，毕竟是丹药，除了皇帝服用得起外，其它地方哪里有？且纵使丹药能够强行运气活血，使人武力倍增，毕竟是要害人早衰的，用它做什么？”
家权本以为耀恩有治了，哪里想到还是空欢喜一场。只是今夜风驰实在是太不寻常，手臂上的伤，八九不离十和耀恩有关。难不成，他是要用自残以示奉主情切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犯寒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