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居》云彩子

2、平地新楼

　　我叫木铎，目前就职于一建筑师事务所。自毕业后，经老师介绍，拿到个商场项目，反响不错，给我更多机会。闯荡几年，住宅区，商业街区，文化建筑，也有一二拿得出手的作品了。一路顺风顺水，老建筑师父亲归结为运气。魏成说我是点石成金，我觉得这说法接近了。
　　我能感应到周围的生气，集气之地，盛。作为建筑师，我对选址选项目，挑剔胜过选建筑方案。建筑世家，名校名师，给我的业务水平积累，本就是一流了，再向上提高，我依赖这看气选址的本事。家和，人气旺；家不和，人零落。建筑本身再雕梁画栋，重檐宝顶，气韵失了，终是要散。要是选址的地气不佳，项目我是不接的。
　　看生气的本事，像形象化了的风水。活物有生气。我平时的运用主要有三，寻人，鉴宝，选址。看人气寻人最简单，个人气质不同，上天入地，气也不变的。鉴别古董玩物看残留的气，匠师选材得当，手法精妙，倾注心神，就有气附在物件上。近现代的还能看见，年代远了就无迹可寻了。看地气分辨未来走势，地恒久常在，势旦夕变化，说说地是旺是荒还行，要让我说这地明年房价是跌是涨，我就说不好了。
　　老旧的住宅楼，外墙上漆脱落了，染上烟火灰；内里家具管道，磕磕碰碰，几近修补。老人家支起台子，搬来板凳，一局棋下一个下午。小孩子玩的灰土糊脸，嘴是笑得合不拢，眼睛是精光透亮的。夏夜里戏台下，唱戏声，叫好声，嗑瓜子，欢笑声。声声不绝，生生不息。对着天地，闭上眼，感受这块地的灵气运行，这番场景就在面前。高耸的百米新楼，外墙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内饰精致贵重，怕失了身价。会议室一片喧嚣，各持己见，互不相让。拍在桌上的文件，程序化的电话回答，当当作响的高跟鞋，愈发烦躁。绩效考核千斤重压来，上司责难子弹般射来，同事眼色寒冰般竖起，再没了笑声。望着眼前的裤衩状建筑，楼还是新的，地却是老了，气已经散了。
　　开车去拜访朋友，路过刚交付不久的居民住宅悦家园。地段偏了，周围也还没有大商场，大娱乐场所，但是木铎看好这块地，灵气涌动，是不骗人的。当时老板郭总拿着地犯愁，算账觉得要亏，不敢建，木铎没出高价，接了这个悦家园项目，做简单造型，起实用户型，和老一代的设计没什么大改动。现在这楼盘因为良心价良心房，卖得火热，老板乐呵着，还说要请客。通风采光上倒是花了心思，好一番争取才把楼间距拉大一点。周围两街两站，一街小馆，一街菜场超市，一站地铁，一站公交。虽然是之前老住宅区的配套设施，有些旧了，却依旧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建筑里的人有生气，建筑也算有活力了。
　　“叮咚。”摁响朋友家的门铃。
　　“来了，来了。”秦末给木铎开了门。
　　“小铎来了，秦末快招待着。”夫人雯栗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攥着炒菜铲子。
　　“大嫂好，”木铎推着秦末进了门，“带了瓶酒。”说着把一瓶葡萄酒递到秦末手上。
　　“来吃顿饭，蹭了瓶好酒。”秦末研究了圈酒标，“栗子不喝酒，除了这冰酒。亏你还记得。”
　　“嫂夫人的手艺，和酒量一样难忘。诶，打我做什么，下手真重。”
　　“你这木头脑子里都记得什么，婚宴哪有不醉的。”秦末脸有些红，戳戳木铎脑瓜。
　　“哈哈哈哈……”木铎已是笑的停不下来。
　　“本来还想谢你帮忙拿到这间房，现在没心情了。”秦末摆摆手走开了。
　　“本就不必谢我，手上的折扣，谁拿去不是用呢。”
　　悦家园这个楼盘很火，事务所接这项目却没赚多少，老板郭总是难得的老实人，知道是亏待了事务所，硬要塞木铎一套房。木铎没要，给事务所的建筑师都要了折扣，几个建房却买不起房的年轻人就在这安家了。木铎的折扣，给了大学时代的室友秦末。大学时的几个狐朋狗友，就秦末最清秀俊朗，最早成家。一宿舍兄弟，看着秦末和雯栗，一路哭哭闹闹，吵分吵合，却是怎么都不会断，从大学走到教堂成婚。
　　“魏成，刘悉还没到？”
　　“刘悉你大爷的，不要带火锅底料，今儿不煮火锅。”秦末气得跳脚，挂了电话。
　　“哈哈哈哈哈……要习惯老大已为人夫，兄弟们都还要点时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