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遗忘 Losing&Lethe》丹砂·

15、chapter 8 命运最终（1） 你的眼里只

　　Chapter 8 the ending 命运最终
　　S.H.E——你最近还好吗
　　一个月之后的某个周末，林拥雪依旧在叶真衣家里，但这次心不在焉的却变成了她自己。
　　叶真衣做完了功课趴在电脑面前游戏，林拥雪却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每次说要坐下来画画，只描了几笔，却又坐立不安地立刻撕掉。
　　叶真衣无可奈何地瞥了瞥她，复又继续她激烈的游戏：“你今天是怎么了？”
　　“唉…”林拥雪依旧烦躁地走来走去。
　　“他又说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嘛，走来走去的，恍人眼睛。”
　　在叶真衣说完这句话之后，果然林拥雪没有再走了。过了好几分钟，她仍然没有动静。
　　叶真衣慢慢放下手中的游戏，转过去看她，她正趴在床上发愣。
　　“生气了？”
　　“啊，没有。”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真衣啊，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啊。”林拥雪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吓了叶真衣一跳。
　　“你受什么刺激了？”叶真衣跑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说的糊涂话。
　　“都一个月了，我还没办好，他怎么看我啊。”
　　“又是他啊，唉…”叶真衣一听到是那个人，立即索然无趣地走开。
　　“一个月之前，他跟我说，他受邀在新年晚会唱歌，让我请连宁和他一起去。”林拥雪默默叙述着，急迫，忧伤而有无可奈何，“一个月了，我却还没有说动连宁。”
　　“你还真是…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啊，嗯，去不去？”叶真衣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她，好像看一个怪物。而林拥雪幽怨却又软弱的表情让她更加受不了，让她这个小了一岁的妹妹有种跳起来打醒她的冲动。
　　这个姐姐，什么都好，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就这么钻牛角尖。
　　明明心里喜欢的要死，却不敢表达。明明舍不得他和别人在一起，却要给他创造机会。
　　林拥雪的心情，是她永远无法体会得到的。
　　真是矫情啊…这个姐姐…
　　那么…自己这个铁杆好友，免不了还是要帮她一把的，虽然她的行为很让自己不能理解。而且，自己说不定还可以用一个小小的条件作为交换…
　　“这样吧…”叶真衣打断林拥雪的遐思，咳了咳说，“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这个百发百中，百试百灵的缠人高手，就帮你去缠缠连宁姐姐，她一定会答应的。”
　　“真的吗？”林拥雪一下子高兴地站起来，不过惊喜还没持续到半分钟，她又冷静地坐下来，“连我求她都不肯，你…”
　　“你不要小看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不定我有杀手锏哦。”叶真衣自信地扬着头说，给林拥雪也带来了信心。
　　“那…好吧，谢谢你。”心里又涌起的希望让林拥雪甜甜地笑了笑。笑着笑着她又愣住了。
　　原来自己，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做的啊…
　　如果能保持现状的话，做什么都好啊…
　　这样就足够了…
　　“呃…这个…”叶真衣又插嘴道，“不过妹妹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哦。”
　　在林拥雪面前，叶真衣是从来不客气的，不过一想到自己要提到的那个条件，她的脸也有些微微酡红，心里咚咚地加快了速度。
　　她…应该会答应的吧，为了那个人。
　　“既然你只喜欢他，那你可不许脚踏两条船哦。”叶真衣先含蓄地提示了一下。
　　“呵呵，我倒希望有那福气，可是我哪里有两条船，明明一条也没有。”林拥雪苦涩地笑了笑。
　　戳到了林拥雪的痛处，叶真衣不免有些尴尬，不过她也不是轻易就放弃的人：“呃，这个，先不管你是不是有踏船啦。反正你只喜欢他，那么也就是说对其他人没有兴趣咯。所以，我知道你认识一个超级大帅哥，不如就介绍给妹妹我认识啰，哈哈哈哈！”
　　叶真衣故作天真地大笑起来，让气氛活跃一些。
　　“不行！”心知她提的是谁，林拥雪忽地站起来，突然严肃地叱道，“如果你是要我跟你做交易，那就算了。我虽然在意他，但是绝对不会用朋友的名义做交换。那个人，他说过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谁。我不能出卖朋友。”
　　“…”叶真衣被林拥雪的严厉惊得一时间答不上话，她原本就自觉理亏，更没有料到林拥雪会咬口不放，不知该如何辩解，“我…没有啦…”
　　“好了，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才帮我，那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总会想到办法的。”林拥雪说完提起桌上的包转身离去，不容叶真衣辩解一分。
　　“我，不是…姐姐…”叶真衣有些着急，毕竟惹人生气不是什么令人心安理得的事。她站起来追了几步，看着林拥雪头也不回一下，反而停了下来，“我帮你，你不要生气…”
　　呵呵，帮她，这是自然。但帮忙也有很多种帮法。既然你这么容易就生气，那也让你见识一下我生气之后是什么样子。
　　而且，如果说你为了他，也不肯说出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也就是说明…你的心里毕竟也不是那么专一，那么不顾一切的吧。
　　女人，真是花心的动物啊。
　　叶真衣眯着眼睛笑着，表情阴沉得不合年龄。
　　从叶真衣家里走出来，林拥雪渐渐消了气，不禁有些后悔。
　　何必说这么重的话呢？她不过只是提了一个建议，小女孩儿心性而已，也未见的就是什么不得了的邪恶交易。
　　其实她惊讶自己的反应不光是觉得对不起叶真衣，她也惊讶，自己为何这么不愿意透露孙无鉴的信息，以至于真衣一提到他，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发火。
　　难道，不是为了那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计吗？
　　难道，自己已经过度依赖孙无鉴了，对他，也有了有些不可思议的感情？
　　林拥雪摇摇头，突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是不容许任何人对自己的感情有质疑的，包括自己在内。
　　于是她抬头望着叶真衣家的窗子，迟疑着要不要回去。
　　算了，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守信。与其他无关，只是做人必须有的道德而已。
　　孙无鉴这么照顾自己，怎能给他添麻烦呢。他的身份，当然是不能随意透露的。
　　自己该办的事，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真衣那个丫头，也确实过分了些。
　　于是，林拥雪转身安然离开。

　　周一早上回到学校，林拥雪一如既往地沉默。
　　她提着包飞快地冲进教室，昨天晚上心情烦躁，没有办法入睡，今天起得太晚了呢。
　　在铃声打响的那一瞬间，林拥雪终于在位子上坐下来。班主任在门口颇有些失望地看着她，仿佛在想少了一个可以训斥的对象。
　　天气已经很凉了，林拥雪却跑得满头大汗。她一边用手胡乱抹了抹，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书来。
　　“喏…”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邋遢丫头…”
　　什么，说我邋遢！！
　　林拥雪最忌讳别人说她邋遢，瞪了一下旁边那个人，索性不接他的东西，故意慢悠悠地伸手在包里掏自己的纸巾。
　　“小气丫头。”那人清楚林拥雪的脾性，也识趣地不再招惹她。
　　不过，迟迟没有办好他拜托的事，林拥雪始终底气不足。她偷偷瞥了一样旁边的人，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林拥雪的脸忽然发烫，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剧烈了…
　　于是她忙用纸巾在脸上乱擦，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丫头，谢谢你啦。”那个人忽然抓住自己的手一通狂握，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啊，什么…”林拥雪一头雾水。
　　“连宁她答应我了。”陆延勋喜上眉梢，一个大男孩儿脸上的笑，比一个女孩子还肉麻。
　　“啊，哦…”林拥雪一头雾水，然而心里一块石头忽地放下，空荡的心口忽又疼了一下。
　　难怪呢。这时候林拥雪才发现，他今天果然很开心啊。桌子也整理干净了，还有自己的桌子顺便也被整理过…
　　原来是因为连宁答应啦…
　　应该是真衣穿的线吧。
　　没想到，自己不能做到的事，她竟然做到了。她大概是对前天的事心有愧疚吧。唉，看来自己真的是很没用啊，还不如真衣。
　　林拥雪嘘了一口气，继续整理着她面前的书。
　　啊呀，不是已经被他整理好了吗，不过，他这整理的是哪门子的书啊。数学书里面夹着英语作业本，英语书上是化学作业，语文书这么大一本竟然被草稿本夹着…天哪，最最心爱的生物书…消失不见了…
　　林拥雪哭笑不得，还是不要让他收拾东西的好。
　　仿佛这种事，从来都是自己来做的。
　　虽然天天嫌他没收拾，不过，这种事就是让自己做一辈子，那也是不可奢求的幸福啊…
　　林拥雪的手开始不住颤抖，满桌子的书顿时被打翻。
　　静秀的女孩忙俯下身去捡地上的书，遮住上脸的头发越发把她的脸藏的严实了。
　　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帮她一块儿捡书，指尖不时碰到一起。这一次，他的手是温暖的。林拥雪心不在焉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书，鼻子一酸，有一种想要握住他手的冲动。
　　然而，她终究是忍住了。
　　不能够啊…
　　“人家好不容易收拾一次桌子，就被你这样糟蹋了。”那个人嘟哝了一声。
　　“对不起…”林拥雪止住了捡书的手。
　　一滴泪水“啪嗒”滴落在最上面的一本语文书上，她连忙拂去上面的痕迹，生怕被人发现。等到估计那个人已经没有再看自己了，女孩才抬起头，然而…
　　那个人，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因为怕动作太大被发现，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掉！
　　两人四目相视，各自犹如被一股电流打中，霎时间丢失了灵魂。
　　只是一瞬，他们的目光随即分开。
　　林拥雪心里咚咚跳着，忘了手上抱着的书，忘了脸上未干的泪。
　　在那一刹那，他的眼中，竟是没有连宁的吧？
　　会是这样吗？
　　英语老师高跟鞋的声音打断了深秋清晨旖旎的幻想，年轻老师清越的声音在教室前端响起：“早读大家就自己读书吧，我一会儿再过来。”然后又走掉了。
　　“拥雪…”
　　“嗯？”他的轻唤让她又措手不及。
　　“我唱歌给你听吧。”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林拥雪没有看他，反而别过头看向窗外，也不管他是不是听到了，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你这么喜欢唱歌，那我以后开一间唱片公司送给你吧。”
　　天气很凉了，风从窗外吹在她润润的发尖，让她有些受不了。她抬手轻轻关上了窗子，居然意外的发现，在还未亮开的天色下，身后的一切都如镜像般映射在窗子上面。而自己的角度，刚好看见背后的英挺的陆延勋。
　　他在唱歌给她听，唯一的一次一整首歌都只唱给她听。声音低沉而柔软，连课桌仿佛都在随着他的声音微微震动。
　　他唱的是，他竟然唱的是一首缠绵动人的情歌！
　　我为此惊讶，你怎能总是一语言中我的心声？我对你微笑，因为我不能离开你。不用怀疑，什么都不用说，你的心声，我明白…
　　怎会，怎会！
　　难道，这首歌真的是唱给自己听的吗？
　　难道，难道…
　　听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的歌声，女孩瞪大了眼睛。她多希望能从歌词里得到的话是他的真心，就算他们的关系日后仍旧一成不变，她只要知道，他的心里也有过她就好。
　　可惜…
　　少女静静地望着窗面反射出的人影，深情地用目光抚摸他脸上的每一条曲线。泪水几乎又要夺眶而出，但她必须忍住。就像她几乎想立刻向他求证他的歌词，却只能默默忍住。
　　因为尽管现实就像镜像一样，仿如近在眼前，可是，那终究只是幻影罢了。
　　她不顾自己的撕心裂肺，残暴地扼杀了自己的期盼和猜想。
　　因为他们之间，永远隔着言不完道不尽的鸿沟。
　　那是，比天边还要远的距离…

　　新年晚会的排练在两个星期以后的周日晚上开始，陆延勋很是感激了林拥雪一段时间，感激她在排练开始之前完成了他拜托的神秘任务。
　　周日的晚自习，林拥雪旁边的座位空着，她的目光一直可以从那座位上望到教室门口，这让林拥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坐在旁边的时候，高大的身体总是把要自己的视线挡住的。以至于她的眼睛只要从讲台上稍稍一转，就只能看见他，仿佛全世界都只有他。
　　虽然仿佛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其实自己的心思完全都放在旁边这个人身上啊。
　　他随便动一动，她都一清二楚。
　　他有时候会在草稿本上画各位老师很夸张的肖像，有时候拿一本杂志放在教科书下偷偷看，更多的时候是趴在桌上睡觉。他怎么能这么多觉可睡呢，最多的时候，林拥雪数过，一天八节课里他睡了七节半，剩下半节自习课用来吃东西了…
　　真是个懒虫啊。
　　不过他睡觉的样子最令人心疼。那么桀骜的一张脸，静静地侧伏在桌上，表情舒展，没有一丝半点愁容。阳光洒在他脸上，每一寸肌肤都那么历历在目。他睡得像个孩子一样，让自己好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还有，自己明明最讨厌男生用香水，但是他身上那种叫晨曦的香味怎么会这么静谧呢。闻着这股勾魂摄魄的香，自己也安宁得想要睡着了。
　　可是自己就算睡着了，也必定是皱着眉头的吧。
　　林拥雪看着旁边那个人的桌面怔怔发神，忽然觉得心里难以忍受的萧索荒凉。
　　如果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如果到了离开的时候，怎么办呢。
　　从前，只是想着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都从来没有想过分离。念头一至此，林拥雪即觉得一阵狠狠的抽搐在心窝上展开，疼得她身子一弓，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心底裂开的黑洞吸进去。
　　这个洞，是永远都无法填满的。
　　林拥雪握紧拳头，悄声从教室里溜了出去，从教学楼一路飞奔，穿过操场向对面的体育馆跑去。
　　既然聚时已不多了，那么就让我在剩下的时间偷偷看着你走过吧。
　　市郊的黑夜不像市内灯火辉煌，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一个渺小飘摇的身影。她从这座宽大学校辉煌的一方跑向灿烂的另一方，仿若穿过茫茫的黄泉海，从地狱追到了往生的彼岸。
　　坚毅而决绝。
　　林拥雪没有像其他来探班的人一样走正门，而是摸索着从体育馆的后门进去，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最适合观望的地点。
　　这个地方，她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因为喜欢看陆延勋打球，她常常会在体育馆里转悠，所以哪个角度可以看见篮球场，哪个角度可以看见网球场，那个角度可以看见体育馆内部，她都了如指掌。
　　不过，当然她也是偷偷地看。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偷看他，或许会很生气，或许以后再也不肯和自己说一句话了。
　　林拥雪用随身带着的磁卡刷开了储藏室的门，叹了一口气，闪身钻进里面。
　　这间贮藏室其实是由多余的乒乓球场改造的，里面堆放了一些损坏的体育器材，靠体育馆外壁的一侧有落地玻璃，靠馆内大厅的一侧则是实实的墙。不过这堵厚墙上开了一个门，可以通往场馆大厅顶端。学校的各种晚会都会在这里举行，体育馆上装有舞台灯，而这个门外的通道就是为方便安装和维修舞台灯而建的。
　　真是用心良苦啊。
　　林拥雪突然觉得自己未免有些过分，这种行为，是可以叫做“偷窥”吗？但是想到自己竟然跑到这么隐蔽的地方，又不由得有些得意。
　　贮藏室里黑得渗人，林拥雪微微有些发怵，但看着前面小门里透出的光线，又激动不已。她迅速掠过黑漆漆的通道，依着小门偷偷向下面望去。
　　顺着脚下的舞台灯，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舞台上大概有二三十个人，乱哄哄的一片，不乏有林拥雪认识的人。她认识的人中大部分都是和陆延勋他们交好的其他班的人，真正有节目的倒不多。
　　他还真是有人缘，幸好没从下面进去。
　　林拥雪的目光在人群中划过，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她要找的人。对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多少人，无论隔多远，只要一瞥，就可以确定那是他。
　　甚至有时候，只要看一眼熙攘的人流，就知道他在不在其中。
　　这种强烈的，莫名的预感，是不是上天的赐予。那么为什么，即使拥有这种能力，仍然与他相距如此之远呢。
　　林拥雪摇摇头，撇开脑子里懊丧的想法，专心注视下面令她时刻想念的人。
　　他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外套，抱着黑得发亮的贝斯，一边整理连在贝斯上乱七八糟的线，一边跟身旁一个人不断说着什么。
　　连宁！
　　躲在暗处的女孩心里一阵颤抖，不觉捏紧了拳头。小指甲刻意陷进掌心的纹路里，却因为过于软弱，而不能有效地刺痛自己的神经。
　　竟然已经软弱到了这种地步啊。
　　她咬着嘴唇，紧锁着眉头，突然有些不想再看下去。
　　不行，既然都已经来了…还有，反正迟早是要面对的，与其一直欺骗自己，不如现在就试着让自己接受吧。第一步虽然辛苦，但也是要走的…
　　她的双手巍巍地一抖，忽然决定的什么，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对准自己左手臂上光洁的皮肤。迎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那只不太尖利的小刀也闪着冷厉的锋芒，林拥雪把手臂翻过来，忽然就看见腕上那条蜿蜒扭曲的伤疤。
　　“呵…”她忽然冷笑一声，刀尖就深深地陷入了手腕上细腻的肉里。
　　刀尖拖过柔韧的皮肤，却不能利落地切破。决毅的女孩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地在手上来回切着，即使不能免除心中的怯意，也绝不退缩。
　　迟缓却又尖锐的疼痛一丝丝渗入女孩的心里，仿佛慢性毒药一般折磨人。她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疼痛，却又有一股宣泄般的快感。
　　这种疼痛，和她心里的那一种，哪一个更痛呢？
　　她眉梢一挑，看见血液缓缓从裂口中渗出来，于是满足地收手。
　　女孩看着那条红线慢慢扩大，直到覆满手腕上的伤口，才闭了闭眼，继续观望楼下的人们。
　　适才也许是太专心，她都没有发现楼下的排演已经开始。振奋激昂的电子乐轰轰烈烈的在体育馆里回响着，仿若他们喧闹炫耀的人生。她默默站在高台上，似乎已经超然于外，却被其中的某些事物牵扯得生疼。
　　高大英挺的男生站在舞台中央，和着音响里的音乐弹奏着手中铮亮的乐器。而那乌黑发亮的贝斯，就如同一面镜子，反射出站在它主人身前的美丽女孩。她虽然只是穿着平常的衣服，但是她骄阳般的气质，便让她一站在舞台上，就有镇住人的威力。
　　这就是天生丽质的傲气，让那个人的眼里只有她。不过下面的人也永远不会想到，在头顶上某个隐蔽的角落，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的眼里，正装着只看得见她的人。
　　林拥雪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们的行动，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看着他们严肃讨论，看着他们换位走台。她始终握着左手，但心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不知站了多久，台下排练的节目一一完成，来探班的人也早就走得一个不剩了。剩下的人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有人走到一旁关掉了顶端的舞台灯。
　　“刷”的一下，整个体育馆就暗了好多。
　　林拥雪情不自禁地向前探了探身体，想抓住一不小心丢失的目标。忽然她直觉地注意到一种凌厉的气息向她投来，让她警惕地转移视线搜寻这气息的来源。
　　楼下那个众星捧月的公主一样的美丽女孩，居然正抬着头向她藏身的方向望过来！
　　林拥雪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惊叫出声。她急忙向后倒退，躲在墙后。但即便是如此，仍然不能解除她心里的不安，于是她转身迅速跑出了储藏室。
　　从储藏室出来，因为大厅的灯都已经关掉了，四周更没有一丁点光线。林拥雪凭着自己对环境的熟悉慢慢走出了体育馆，终于走到了后门口，她大大松了口气。
　　迎着门外微弱的灯光，她踏出了这栋沉重的建筑。
　　刚一出门，她就看见前面有一个人走过，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回体育馆，那个人已经走到她身前。
　　居然是连宁…
　　她怎么可能看见自己呢…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没有道理啊…
　　应该是碰巧的吧。
　　“拥雪？”走过来的人先开口叫了她一声。
　　“啊…”她条件放射地回应，随即才觉得不妥，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来看陆延勋的？”连宁已经走了过来，把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我…没有啊…路过而已…”林拥雪磕磕巴巴地掩饰着，却是欲盖弥彰。
　　“你怎么从后门进去啊，想来的话就直接到前台来吧，就说是来看我的。”连宁依旧态度温柔地对她，丝毫没有一点生气，也没有意外。这倒让林拥雪有些无可适从。
　　“嗯，我…”
　　“啊，对了，陆延勋恐怕是回教室去了，他回去要是没看到你，你怎么解释啊？”连宁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只是鼓励地一推林拥雪，把她推向教室的方向。
　　“哎呀！”林拥雪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然后撇下连宁独自跑向教学楼，还不忘回头说了一句“谢谢”。
　　虽然她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间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这个微胖的女孩疯了一般的向来时的方向跑去，并且选择了幽深的捷径，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那个同伴脸上诡秘而恼怒的笑容。
　　林拥雪迅速回到教室，幸好陆延勋还没有到。她气喘吁吁地走回座位，还没有坐下，却发现一件不妙的事。
　　平时不太爱管他们的班主任不知何时阴沉沉地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黑着一张敲了敲林拥雪的桌子，指指门外。
　　林拥雪无奈地苦笑，自己未免也太倒霉了点吧。
　　她低着头默默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心想这下可完了。
　　“你去哪儿了？”班主任领着她走出了教室，轻轻关上教室门。
　　“嗯，没去哪儿啊…上了个厕所。”
　　“你上厕所上了五十分钟？”
　　“…”
　　“你这个孩子，平时还是很听话的，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跟老师说。”班主任依然尽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这个老师平时不大管人，但是一旦发起脾气来，即使不说一句重话，也是很恐怖的…
　　“没事，我…我其实是去操场跑步了…”林拥雪心虚了，喏喏地回答。
　　“现在是跑步的时候吗，你要跑步可以下课以后去跑。你最近学习状态可非常不好啊，这种学习习惯，成绩怎么能好呢？”老师听到她的回答，忍不住快要发作，声音提高了一些，终于又压了下来。
　　“哦，我知道错了…是因为情绪不太好，所以才去跑步。”被训的女孩见老师转移了话题，稍稍松了一口气。
　　“情绪不好也不能缺课啊，你这是逃课了…嗯，你旁边的陆延勋也没来，但是人家是去排练节目…”
　　听到这里，林拥雪的心猛地提起来，顿时后悔自己的多嘴。
　　“这可是唯一一次啊，我就暂且原谅你吧。下次要是有什么事要先跟老师说，情绪要自己学会调整，不要无视纪律，知道了吗。”班主任终于松了口。
　　“知道了。”林拥雪如临大赦，急忙认错。
　　“好了，回去上课吧。”老师最后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说。
　　“哦。”林拥雪下意识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埋着头退准备回教室。
　　“你的手怎么了？”老师突然又叫住她。
　　遭了…
　　女孩儿一下子愣住…怎么用左手呢…她忽然对自己的疏忽感到不可思议。
　　“没什么，不小心磕到而已。”虽然事出突然，这次她倒是沉着冷静地就回答了。
　　“…小心一点。”这次换作老师哑口无言。他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她一，背着手慢慢走掉了。
　　林拥雪举起手，看着血液已经凝固的伤口，走回教室。
　　一个晚自习，林拥雪都没有等到陆延勋回来。她心里默默觉得有些疑虑，却又不敢多想什么，下课之后恹恹地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可惜无鉴哥哥已经走了，不然还有人可以说说话。
　　她走出校门，看着开阔的夜空。
　　傻丫头，你被耍了。
　　嗯？
　　这个十分不修边幅的女孩提着书包走在路上，忽然觉得心底里有个声音在跟她说话。
　　是有人在耍你啊，傻瓜。
　　什么，怎么会。
　　她偏了偏头，虽然疑惑，却不由自主循着那个声音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总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可是又想不出来。
　　笨蛋，是有人要开始整你了，你还没有察觉。
　　不会吧，我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啊。
　　哼，你以为呢。真是替你伤心，你的命本来就背运，好不容易命里会有个贵人，还被人以此为由拿来开刀。
　　你是说…
　　那个声音仿佛有股魅惑的力量，迫使她逐渐与她对起话来。这声音仿佛对她了如指掌，语气尖酸不屑，又透露着些许显然的袒护。
　　不是你那从小玩儿大的好姐妹，就是你那又嫉妒又倾慕的好朋友。
　　不可能！
　　走在路上的林拥雪背心一凉，不知是被迎面吹来的冷风惊到，还是因为刚刚那句话。
　　这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吗？
　　可是，她明明是不会产生这种离奇的想法的啊。就算有人背地里厌恶她，她也是不会说什么的吧。
　　所以啊，丫头你就老是被欺负嘛。从小到大都被别人压在脚下，永远那么不起眼，永远不能出头。你还想追陆延勋，他可看不上你，我都替你羞！
　　够了！
　　林拥雪牙关咬紧，色厉内茬地喝断心底的那个声音。
　　哟哟，还有脾气。你有脾气也不该对我发。我是戳到你的痛处了是不是，不是因为陆延勋，是因为你自卑，你看不起你自己。你其实最恨最讨厌的就是你自己，你恨你什么都不如别人，对啊对啊，你就继续这样想吧，你迟早被所有人看不起。包括那个神经病一样把你捧在手心的孙无鉴…
　　不是的，我没有，没有…无鉴哥哥他，是不会抛弃自己的吧。就算全世界都抛弃自己，他也依然不会的吧…
　　你对他倒是有信心啊。我看，他也比陆延勋强个百十来倍，你何必自讨苦吃地缠着陆延勋呢，不如想办法抓住孙无鉴，不就长了好大的面子。
　　我…这怎么可以，你怎么利用无鉴哥哥来满足你的虚荣心？
　　有什么不好，你也喜欢他不是吗。让你去上陆延勋你又没胆，换一个更好的对大家都好啊。
　　你…你不要说了，我根本不能理解你的想法。
　　什么叫做我的想法，你还真虚伪，哈哈…
　　那个尖利而妖娆的声音被自己强行压下去了，消失在虚无的听觉中。精神紧绷的女孩垂下脑袋，发现头痛得不行。
　　真是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

她的双手巍巍地一抖，忽然决定的什么，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对准自己左手臂上光洁的皮肤。迎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那只不太尖利的小刀也闪着冷厉的锋芒，林拥雪把手臂翻过来，忽然就看见腕上那条蜿蜒扭曲的伤疤。
“呵…”她忽然冷笑一声，刀尖就深深地陷入了手腕上细腻的肉里。
刀尖拖过柔韧的皮肤，却不能利落地切破。决毅的女孩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地在手上来回切着，即使不能免除心中的怯意，也绝不退缩。
迟缓却又尖锐的疼痛一丝丝渗入女孩的心里，仿佛慢性毒药一般折磨人。她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疼痛，却又有一股宣泄般的快感。
这种疼痛，和她心里的那一种，哪一个更痛呢？
她眉梢一挑，看见血液缓缓从裂口中渗出来，于是满足地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