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四章 我一直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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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宫大人，万万不能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
听说进入今内里的是藤壶中宫，脩子内亲王就十分开心的想要见到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她了，听说一直被疾病缠身居住在土御门殿，如今回来了，她却不能在前往一步。因为女官们都怕中宫的病传染到脩子内亲王的身上。
可是……
见不到了就毫无意义啊，这个东西还没能还给她呢。
手中紧握着白色小珠的脩子趁着侍女们不注意，小跑到离藤壶中宫所居住的地方近一些的小阁楼。但听到周侧传来的声音时，愣了一下后往那边走去。那个声音很熟悉，是曾经听到过的声音，是呼唤中宫为章子的那个人。
目睹着少年因为逐渐靠近这边的侍女们的骚动声而慌乱，她眨了眨眼后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里。」
她相信他。
因为他曾经救过她，所以相信。
因为和中宫很熟，所以相信。
所以你来了，就可以让中宫减轻痛苦是吗。
手持蜡烛的侍女们面色苍白地打开偏屋的房门。
「姬宫大人，您在这里吗？」
用灯一照，只见脩子正蹲坐在透着月光的格子门边。
「啊，姬宫大人。」
「您没事就好。」
「我们原本以为您躲在壁橱里，可那里没人，我们担心坏了。」
见侍女们七嘴八舌地对于自己的平安表示喜悦，脩子微微点了点头。
「对不起。」
「没关系。您母亲还在担心呢，我们带您回去吧。」
「等一下。马上就去。」
脩子跑到屋内的柜子边，取出柜中的娃娃然后在侍女们退出去后，对着柜子边的几帐眨了眨眼，笑着说了一些话之后将一个东西放在地上就走出了房间。应该是故意没有关门，纸门还留着缝隙。
身披夜色披风的昌浩在门外没有动静以后，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房门。
那个女孩说，中宫的病你能治好就好了。
那个女孩说，因为相信你，所以别让我失望。
他看着手中的白色小珠，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他跃下渡殿，向最近的围墙跑去，不过那偷偷移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已经没事了吧？」
昌浩倒吸了一口气，躲在了最近的一个偏屋的廊下。从格子门和帘子那边透出的灯光照亮了走廊，他偷偷爬上走廊，在墙壁和格子门的交界处停下脚步向里面窥探。
那是雪灵的声音，他清楚的知道。
「嗯……已经……好多、了。」
昌浩听到自己日日思念的声音时，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睁大着眼瞳。比起上次来虚弱许多的声音，加之那微弱的呻吟声让他死死攥住披风，压制那一直以来的感情。
章子睁开有些模糊的双眼，呆呆的望着坐在自己身侧的雪灵。明明刚才全身上下都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但此刻却稍有些缓和好多了。
「妖怪已经被击退了，大概是昌浩吧。」
呼吸急促的章子，听到雪灵说的话，双眸颤抖着，没有血色的双唇微微张开着，似乎想要说什么话。雪灵心疼的看着这样的章子，用一旁的毛巾为她带着汗的额头，顺便输入了些她的灵力。
「…我…没事的……」
并不连贯的话刺痛着昌浩的耳膜，他拼命的眨着自己的眼睛，为了不让什么东西流出来。
「……因为有……他……在保护……我……不……是么……」
因为有他在保护我，所以很放心，所以不会害怕。
雪灵点点头，紧紧抓着手中的衣袖。不管发生什么事，昌浩都会保护章子，无论是在哪个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你啊。
「……而且……彰子小…姐因为……诅咒……不…能让她来…代替……我在……今…内里……」
「嗯，我知道。」
「……所以……彰子小姐……」
话截然而止，雪灵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章子，她再次换了一下毛巾。看了一下灵力波动极强的那个地方，她知道那个少年刚刚在那，在那听着她们的对话。
既然你听到了，那就劝劝这个孩子吧，回来接她吧。
披风遮挡着昌浩的脸，让在一旁的魔君看得有些不忍。
因为他的原因，彰子身上有着异邦妖魔所留下的诅咒，没有阴阳师在身边会让诅咒再次使彰子感到痛苦，就是因为这样她想让他去保护彰子。昌浩的全身颤抖着，眼神中泛着愤怒，下唇被咬破，嘴里满是血腥味。
——为什么你不多看我一眼！明明我和她长得如此相像！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留个位置在你心中啊……！
不一样的，就算长得再怎么相像，还是不一样的。章子是章子，彰子不是章子，这一点他分得清清楚楚，所以那个晚上他对着那个少女发火了。假如不是魔君和天一阻止了他的话，他怕……
他好害怕那时自己居然会有那样子的姿态，他好害怕自己的理智会崩溃一线。
「……我要，打倒罗刹。」
尽快救出那个少女，让章子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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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珠可以解除的不一定只有天狐所下的诅咒。
在少女离开之前，空幻看着坚毅面容的她不知觉得这么说了出来。潜意思里告诉她，可以将下在彰子小姐身上的诅咒给去除，就算那是异邦妖魔所下的诅咒。
但那少女只是停顿了下后，抬起头直视着她笑着说道。
——就算如此，假如是昌浩的选择，那么我……也是如此希望的。
那个笑容仿若晴空，让她那不信任人类的心微微有些动摇。
她走了，接着没过多久晶霞也走了。
不知道这一次离别，下一次见到面的时候，你还能在我面前笑得如此温暖吗。
空幻喝着清酒遥望着远方，她并不想要阻止晶霞，也不会去插手凌寿的事情。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只亲近于晶霞的他，只是想要让她正视着他。因为作为天狐最强的天珠，她必须为族人所着想。
就是因为不想要让那双眼睛注视着别人，所以才下此策略的吧。
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想要你叫我一声名字啊，呼唤我的真名。明明我是如此的憎恶你，如此的喜爱着你。
泪水划过脸颊，空幻的思念仿佛传达到那个地方一般。在那条暗的深沉的河边，冥府的官吏看着手中的金色天珠，闭上了那双满是内疚的双目，他轻轻地吻着那颗隐隐发着光的天珠，说出了那个一直回荡在脑海里的名字。
对不起……
我爱你……
> > >
我还是——
没有办法爱上你。
晚上归来的少年手持着白色的天珠对着她如是道，他犹豫了几分后还是没决定下来，但却深深的对她鞠躬。
——抱歉，对你发火是我不对。但你和她再怎么相像，对于我而言还是不同的，所以我待你只是朋友。
她在那一刻知道了，他手中的宝珠大概是能，去除她身上诅咒的神物吧。她苦涩的笑着，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已经在那个晚上他对她发火后，她已经全部哭完了。从天一那里听说了，章子也身中诅咒，也是一生都无法消除的诅咒。
所以他把机会让给了她。
初次踏足的今内里真是冷清的可怕。为中宫准备的西屋虽然有几名侍女守夜，但她们都被那少女施了法术睡得十分熟。
「那么，我们先带章子小姐回去。」
随同而来的天一满脸忧愁的看着怀里呼吸微弱的少女，在说出这一句话后让朱雀公主抱她回去，朱雀也没有拒绝且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也是十分担忧的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娇弱的身躯。
「嗯，拜托你们了。」
昌浩点头答应着，脸上满是焦虑。
换上已有一段时间未穿的十二单，她注视着廊下的昌浩，她希望在此刻他能回过头来看看她，可是并没有……他依旧凝视着夜空。
抚上自己的胸口，彰子切切实实的感觉到心似乎被割了一般十分疼。
如此认真地凝视天空的他，想的——
却不再是她了吧。
「昌浩……」
一想到是这样的她，还是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昌浩闻言转过了头，看着有些憔悴的彰子，尽量用自己最温和的语气，用着一直以来她所喜欢的笑容对待她。
「彰子。」
彰子呼出了一口气，幸好，他还是叫着她的名字。
「这是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了。」
听到这句话的彰子屏住了呼吸，那激烈的情感让她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一般极为难受。
他不会再叫她的名字了吗。
彰子无力的跪倒在地。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见昌浩慌乱的神情，彰子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很痛……」
「哪里受伤了？」
彰子拼命的摇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见到此情景的神将们互相看了看，离开了当场。而在一旁的雪灵无奈的叹了一声，抱起在地上的魔君转身走开了，这个问题只有他能解决，这是他不得不解决的东西。
昌浩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离开的神将们还有魔君以及雪灵，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来说出口。二人的沉默让这冷清的气氛更添尴尬，彰子看着不知所措的昌浩，深呼吸了几下后。
「…你说会保护我，那是和谁的约定？」
「那……是……」
见昌浩踌躇着半天也没给出回答，彰子继续追问着。
「是因为和章子小姐的约定，所以才愿意来保护我的吗？」
「……不仅是这样，不过这也是原因之一。」
看着昌浩如此坦诚的回答，她双肩剧烈颤抖着。她明知道的，她在那个晚上就知道，根本就没有问的必要。章子小姐和昌浩是青梅竹马，从露树夫人那里听说的，两人小时就亲密无间，所以她一开始……
见彰子低垂着头咬紧着下唇，昌浩深知自己在这么待下去对谁都不好，行了一礼便从回廊跳了下来。
「那能否……继续叫我的名字？」
——假如以后我嫁给别人，昌浩你还是会叫我的名字对吧。
那个时候，少女拿着从道长那里送来的东西时，对着坐在庭院的他问着。
昌浩停下了脚步，他握紧拳头坚定着摇摇头。
「您现在是帝王之妻，中宫之后。以后可不能轻易喊着您的名字。」
——……会喊的，不管你变成谁的妻子，我依然会喊着你的名字，呼唤着你。
「所以……请不要再说这句话了。」
「昌浩，我……」
「请勿戏言。」
「不是！我……」
「中宫！」
他连名字也不叫了。
被昌浩同昨天一般罕见的粗暴语气打断的彰子，屏住了呼吸死死的拽着栏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她终于悲痛的喊了起来。
「若是我先遇到你，你还会不会……最先喜欢的是我！」
周围陷入了比之前更为可怕的沉默。不知从何时起下起了雨，起初还是细雨，到之后越下越大了。昌浩默默地抬起头，任由雨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假如最先遇上的是她。
会喜欢她吗？
……会的吧。
和那个梦一样，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伤害了章子，章子低垂着头哭泣的样子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是有多么想要跨过那个屏障来到她的身边。安慰她不要哭了，不要再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了。
「不会。」
他坚定地摇着头。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场景，所以不会，不管是先遇到的是谁，他爱上的永远只有那个少女，对着他露出如太阳般温暖人心的笑容。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如果我能回答的话。」
他刚刚那一瞬的停顿让她觉得，这就足够了吧。
但是无乱如何也不肯回首的身影还是令自己十分难受，因为这是为了她自己。明明可以装作听不见的，但他没有这么做，这几月的相处让彰子熟知昌浩的性子。他总是这样，坦诚地面对每一个人。
「章子小姐，是位……怎样的人？」
同年的异母姐妹，长得十分相像，即使章子代替彰子入宫也从未被人怀疑。但是有什么不同呢？魂魄？心？还是星宿？还是说什么地方都不同，所以才……没喜欢她？
昌浩听到这个问题以后，眯起了双眼，许多场景在自己的脑海中穿梭着。小时候贵船的那个孩子，在安倍宅他身边笑着的女孩。笑着迎接自己回家的少女，遗忘了他却依旧坚信着他的少女，出云时保护了他的少女，还有怪僧创造的异界里她抱着他的温暖温度。‘
「她是非常温柔……非常，温暖……非常坚强的……」
无论自己多么悲伤，多么怯懦，多么颓废的时候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赠与的香袋总是给予他很大的帮助，甚至是在那个遥远的地方，痛苦得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白色魔怪的时候，她用自己温暖的心抚慰着那冰冷的身躯。
心真的好痛。在那个可怕的夜晚，在那他第一次知道她有灵视的那个夜晚，在第二天失忆之前她不断地哭着道歉，仿佛知道一般。而且每一次哭泣的时候，总是关于他，所以他不好，总是惹哭你呢。
「…然而却是……非常脆弱，脆弱的让人心疼的人。」
任凭雨点敲打着自己的身体，昌浩闭上了眼睛勾起唇角。那笑容是那样的宠溺，是从未出现在她眼前的笑容，彰子紧握着怀里浅红色的护身符。
「我一直被她的温柔所救……被温暖至于……我憧憬她的坚强……爱她的脆弱……从小时开始就一直……」
总是鼓舞着受挫的他的那个声音，即使是现在也仿佛能听到一半。雨越下越大，跪坐在回廊的彰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紧握着的那只手渐渐失去了力气，泪水无声地划过她的脸颊。
「非她不可。」
即使那个梦里所发生的是真实的，那也绝不是现在，所以彰子不管设多少假设，都是没有用的。
彰子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幻想，那都是已经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了。彰子看着他被淋湿透了的背影，她松开了抓着护身符的手苦笑出声。
「你走吧……走吧，回到她……身边吧……」
听到彰子如此说，昌浩转身对她行了一礼，就这样消失在了雨中。直到看不见那身影后，彰子靠着高栏倒了下来。
「……」
那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是因为约定才保护她的，因为不想要家族里任何人受伤的章子的约定，他才过来实现的吧。那么，她身上所佩戴的护身符，也是那个孩子拜托他给予的保护吗？
无法克制的呜咽声被掩埋在了淅沥的雨声中。
深深看了一眼彰子后，雪灵想到母亲也曾露出这副表情，她闭上眼转过身不再去看她消失在了夜色。
> > >
「我梦到了……」
听到章子微弱声音的昌浩，立马担心的坐在她的榻边。
守护着章子的天一和朱雀以及玄武应该都隐了身在旁边，但是他现在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仿佛在不久前问过的，假如我嫁给别人，你说你还是会叫着我的名字。」
昌浩听后愣了一下既想哭又想笑的看着她。
「嗯，会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这是约定。」
「……嗯。但是…对不起，昌浩，又让你如此受伤了呢。」
昌浩摇着头，牵着章子有些冰冷的手。他本能用天珠消除章子身上的诅咒的，而给彰子辅以药物来抑制痛苦的。但私心作祟的他没有这么做。
「好好休息就可以恢复了。不过……今年的萤火虫怕是…看不到了。对……」
「没事的。」
昌浩的话被虚弱的章子用很大声的声音打断，之后章子不断咳嗽让昌浩有些慌乱，他看着章子摇着头给予他最温暖的，犹如那时候一般的笑容。
「本来隐瞒你就是我的不对，所以……没关系的。我还有……来年不是么？」
章子一直以来的笑容都是他的珍宝，小心翼翼去守护的最重要的珍宝。不知为何眼圈开始发热，他心疼的同时却又很开心。
「昌浩……」
不知为何眼圈有些发热，昌浩带着泪水的笑脸默默的点着头。
「我呢……一直祈祷着哦，你用那个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
在深宫之中，每晚都想要听到的。
就是你用这个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