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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鱼衔 "研,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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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我出生时,父母就离婚了。母亲带着我毅然改嫁外地,继父是一位医生。三年后,他们生下了我的弟弟。我和他都随母姓,我叫华,他叫研。他长得好,比我高,比我帅那么一点,嗯,还比我聪明。
后来,继父早早地去了。我和母亲在殡仪馆哭肿了眼,他却哭得几近晕厥。我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安慰。那时我们都还小,我才只有13呢,抱着他的时候,他蜷成小小的一个,不安而恐惧地颤栗着,温热的泪沾在我的肩膀上……我现在还记得,他是怎样从那样一个小小的孩子,长成一个足以一把抱住我的大男孩。
再后来,我去外国读书了。那年我18,他陪着我过了一整个暑假。我会和他一起去上他高中的自习,他写作业,或者静静看书,而我会趴在桌上看他,或者靠在他边上睡觉,如同自己当年那样混掉一整个上午的自习课。有时他转过头来看我,会绽出一个笑来,眉眼都弯弯地眯起来,嗯,像一小片光洁的月亮。
我走的时候,他一个人去机场送我。最后,他抱住我,问我到了国外会不会想他。他已经是个青春期的男生了呢,声音有点沉厚沙哑,比我的好听。我一怔,然后笑着回答他当然会。他也笑,笑容的弧度像一条海里的鱼突然平衡住了身体,摇曳出一片波纹。
我当然会想你啊。
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他上了初中后,我们就一起旅行看世界,行走过大江大河,见识过红尘万丈。在那一瞬间,我就忽然清楚地明白了我的心意,恰如我以为的猜中他的心意。
我会在大学的假期赶着回来,只为看他一眼。长久的分别过后——至少我以为很长久,他会雀跃地迎我来。我看着每一次看都不一样的他,又高了,又瘦了,又长出一片茂密的头发,又长出一点浅青的胡茬,无比地欣喜和温暖。
等他也考上了我在的那所大学,我也22了。我们挤在同一间租的房子里,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有时他会早些起来,给我做好早点,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等着我起来。我一睁开眼时,就能看见他迎着光的脸,张开了,有细长柔和的眉眼,有高挺的鼻子,还有修长的手掌。有时我就会这样偷偷看着他,装着睡故意晚点起来,他就会摇着我把我叫醒。我睁开眼,两人都哈哈地笑。
后来我却才知道,他放弃了另一所更好的大学,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陪我。
假期时,我们就会一起旅行。从北美到欧洲,我们都去过。他会在许愿池前偷拍我的背影,在我抢相机要删除照片时,笑着躲开然后抱住我,会在我站在高高的十字架前祈祷时站在我的身侧,会在狭小的旅馆房间的床上背对背和我靠在一起,然后和我畅聊整夜,讲起母亲和继父,讲起一起看过的电影,一起遇见的人和事,讲起莫名的愿望和憧憬,讲起生与死,讲起信仰和爱。我也会在他身后偷拍他站在悬崖面对巨大山谷的背影,天地间仿若只有我和他二人,会在电影院看完一部电影后悄悄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会和他玩起小时候的游戏,鼓起双颊,等着对方用手指戳破,小时候我经常这样逗他乐,现在却反过来了。
我们在异国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我毕业后就留在当地找了一份银行职员的工作,跨越半个城市去工作,在晚上昏昏沉沉地回来,只是因为不想离开他。回来得太晚了,就会蹑手蹑脚地洗好澡,然后爬上床,抱住他,入眠。
他毕业的那个夏天,我们去了英国。那里的夏天温和而湿润,空气里像总是弥漫着一种微酸的甜味,像是化开的糖,融出一片奇异的甜蜜。
那个晚上,我和他去了酒吧。大笑,狂饮,舞动。我上了个厕所回来,看见他靠着吧台点燃一支烟,兀自吸着,吐出一片幽幽的白色烟雾。人潮汹涌狂乱,灯光变化迷离,我的心似乎骤然停止跳动,就看见他,那个清晰的他,我心中那个清晰的他,斜倚在吧台上抽着烟,灯光的色彩映在他的脸上,眼里,分外灿烂,全世界仿佛只剩我们,冥冥一根线,串我们在一起。我忽然明白,这就是我我终极一生,这就是我全部的憧憬向往和信仰,这就是我全部的爱。
这辈子,只此一人。
忽然,我却忽然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走向他,致以一杯酒,他一笑,端起身旁的鸡尾酒,碰杯,然后饮下。
我终究没去找他,趁他们交谈时,我走了。我希望他幸福,有一个美好的正常的人生。
跑回酒店,收拾行李,然后提起行李箱,打开房门,就看见他。他低头看我,问我怎么早早走了。我后退一步,低下头,没说什么。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看着我。
我抬头看一眼他的眸子,忽然失去全部的勇气。只是问他,你怎么没和那个女生再聊聊。
他笑,你傻了,那时我们大学的同学啊,她来这里度假,遇见当然要打个招呼啊。
他像是故意忽视了我提着的行李,眨了眨眼睛说,出去吃个夜宵吧。
我低头说好,跟着他走了。夏夜并不冷,我却紧紧裹紧了薄薄的外套。我知道他在我心中的重量,因为太过重视,使得我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对他。太过得患得失,所以害怕和兴奋总是太快。
我听着MP3里Lady Gaga的《Speechless》,那是我们都喜欢的歌。我听见轻声的吟唱:
“但我是一个爱情失败者,
所以宝贝举起杯来祭奠,
所有破碎的心,
我所有的心碎的朋友……”
我抬头,是他昏暗灯光下的脸。
再低头,几欲落泪。
然后,我抬起头,慢慢地对他绽出一个笑来。
后来,我回了国,在一家银行工作,而他选择留在国外。
时间和距离使我们疏远,但我依然想要见到他,抱住他,感受他的变化和体温呼吸。因为,我爱他。
最后的最后,我听母亲说,他在国外找到了一个女友,很稳定,留在了法国。那个我们曾计划一起要去的国家。
我想,我或许再也不会去了吧。
我一直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却终究没有读懂他的。
看着桌上我和他曾经一起拍下的照片,我却忽然明悟。
这就是我与他的最终宿命和结局。
这就是我曾经年少的憧憬和梦想。
我慢慢地笑起来,研,愿你永远都有一个美好正常的人生。
愿你能在遥远的地方,与一个姑娘有一个美好安馨的家,永远美满,永远幸福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