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you

3、评弹

　　外婆不认识字，也不喜欢看电视，只是喜欢听广播；她听不大懂普通话，所以评弹就成了她的偏爱。每天到了固定的时候，她就会打开收音机，静静地在那里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吴侬软语，铮铮弹唱，似是被这牢牢地吸引住了。我是由外婆带大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注意到了外婆每天这必作的“功课”，奇怪是什么这样吸引她，于是我也就开始每天和外婆一起听了起来。
　　记得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不明白为何说了一段之后就要咿咿呀呀地开唱，听不懂也想不明白，却也觉得这声音是象莺啼，婉转而清丽。听不懂唱于是就专注于说的地方，一回两回渐渐也就罢不了手了。原来这是在讲故事，一个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故事，而且绝对不同于小朋友的节目里的讲故事，讲故事的人把这些故事讲得特别的生动，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一颦一笑，一招一式，那么自然地展现在我前，随着他们地话语，闭上眼睛，就能感觉一个个人物就站在面前。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孜孜不倦地痴迷地听着说书先生把故事一段一段地说完整，急切地想知道，故事里地人物接下来会有怎样地遭遇，最后会是个怎样地结局，就好像他们是自己地亲人朋友，担心他们有什么不测，希望他们能够有一个美满地结局，能够幸福地生活。甚至有一段时间我看书就只是看故事情节，关注人物命运。渐渐也就把听评弹当成了生活里的一部分，每当到了这个时间点，我就会打开收音机无论是在做什么，最多的时候就是吃晚饭的时候，幸好父亲也喜欢这个，不然他不会斥责我吃饭时看电视，而不要求我不要听评弹。
　　听的时间长了，也逐渐听出了弹词弹唱的感觉了。在那婉转深切的吟唱中，是多少感慨多少幽怨多少欢颜多少笑语。弹出十面埋伏、金蛇狂舞这些震撼之作的琵琶，在这里却是叮叮咚咚地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才子佳人，与二弦一起讲述他们之间或凄婉或甜蜜的往事。至今还记得《双珠凤》中见到了心上人灵堂得知其被谋杀的千金小姐的痛苦以及想尽办法最终为未婚夫昭雪沉冤；记得《孟丽君》中皇甫少华力败群雄夺得状元，孟丽君朝堂上出策出谋，以及两人想认又不敢认的微妙关系，孟丽君与苏映雪成亲当晚在洞房之中的相远，相胁，相认；《三笑》中唐寅为了博得秋香的垂爱而不顾一切，乘小舟追华府大船时的酣态……一切的一切，是印在了脑中，抹也抹不去。
　　弹词听多了，人也就有了一种柔和之感，似乎也会融入那缠绵悱恻的佳人故事，而那评书带来的又是不同的感受。有“谈笑间墙撸灰飞湮灭”的淡定气概，又有金戈铁马的恢弘气势，重现一次次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让那庞大的战争场面浓缩在你脑中，让你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所有的事物都是掌中玩物的感觉，睥睨群雄，傲世而立，置身事外而又主导一切。到现在我看书或是看漫画的时候会不自觉得把其中的人物立体化，让他们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有声音、有色彩、有个性，是一个真实绚烂的存在。父亲喜欢把他父亲说给他听的故事说给我听，而很多就是评话中的一个回合，听着父亲的故事，同时又听着评话里的讲述，让我也不满足只是一个“听”，在发现家中居然有说岳全传的时候真是让我欣喜万分。说居然是因为在我以为我已经知道家中的藏书量之后很久，才知道那用报纸包好的东西竟然是书，很旧的，竖排版的，都是繁体字的书，“说岳全传”，一个悲壮英雄的故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执着地阅读着，感受着他的感受，虽然有神话色彩在里面，但是却是人们的美好心愿。在那之后，我突然觉得繁体字比简体字还要亲切，而我对书也多了兴趣。
　　不知不觉已经很长时间了，电视里，广播中还是有着评弹如幻的身影。突然惊觉，评弹在无声无息中影响了我良多，在我被人物所吸引的同时，也不自觉地变化着，向他们靠拢，默默受着熏陶，真的是要感谢评弹啊。